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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阿伦 2007-11-17 19:11

《恶魔狂想曲之明日骄阳》第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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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left]《恶魔狂想曲之明日骄阳》 正文 第五集
  第一章
  大风仍在阵阵呼啸,耳边尚有巨钟打响后的余韵。
  阿伦深吸一口气,将那阵刺骨的冰冷驱之体外,令自己迅速平静下来,躬身问候:“老师,三年不见,您一切可好?”
  那修长瘦削的身影似正在深深地端详着阿伦,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好!”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低沈、冰冷。
  阿伦慢慢抬起头,看着这位授业恩师,他与三年前别离时一模一样,全身上下包裹在一件黑色的长袍中,根本看不清他脸上此刻到底是什么表情,他整个人仿佛就被一团浓而不散的黑雾重重包围着,多年前的噩梦又再次在阿伦脑海中倒流。
  飞龙沙漠中日日夜夜的苦练、火系魔兽尖锐的咆哮声、沙漠白天刺目的艳阳、沙漠入夜后刺骨的寒风……老师的声音比沙漠入夜后的寒风还要冰冷,就是这一把声音,向自己讲述着武技的要诀,不时还会穿插他对人类经济、政治、军事、文化等方方面面的看法。
  他从未呵责过自己半句,只会用无比残酷的手段来锤链自己……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保持着像冰一样的风度、冰一样的优雅,但这座千年的冰山,任何阳光都无法溶解它分毫,哪怕是盛夏正午的烈日……
  “阿伦,你准备好了吗?”老师冰冷而无语调起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阿伦的遐想。
  阿伦默然点头,慢慢移动几步,拉开距离。过去的经验告诉他,老师一旦出手,那将是雷霆万钧之势。
  “你的兵器呢?”老师忽然冷冷的问。
  阿伦很想说一时间很难找到一件称心的兵器,与其这样,倒不如空手更来得灵活一点,但这个说法实在有点说不过去,老师很容易会认为,自己对他、对这场约会并不重视,所以阿伦一时语塞,只能选择默然不语。
  “忘记带了?”老师带着满是自嘲的语气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粗心的弟子?”
  老师那件黑色长袍微微一抖,一柄散发出淡蓝色光辉的水晶剑已从他长袍中飘出,轻飘飘的飞向阿伦。
  阿伦躬身接过,定神一看,暗自诧异,无疑,手中这柄长剑绝对是一把罕见的神兵,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正有力量的介质在蓝色的水晶中缓缓的流淌而过。
  但令他震动的是,剑柄上刻有一行精细的太古文,阿伦认出,那是“仁者无敌”四个字,难道老师真的是仁者东帝天,而手中这柄蓝色水晶剑,就是他当年以之纵横天下的神兵“飘零”?
  老师冷冷地说:“如果我没推断错,你最擅长的兵器,应该还是剑吧!”
  “正是如此,谢谢老师赠剑!”阿伦再次躬身,心中默默补充:不过,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万里晴空下,那头巨大的白鹰又从钟楼的一侧翱翔而过,成为了这场强者间对决的唯一见证者。
  环绕在老师四周的黑雾刹那间变得更浓,并渐渐蔓延向四周,阿伦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手腕微微一转,舞出了一个代表敬意的剑花,水晶剑发出一阵清悦的龙吟声,他恭敬地说:“请老师赐教。”
  “好!”又是以一个字作为答案,爽快且俐落。
  老师的手上已多出了一根法杖,通体晶莹,隐隐闪烁出暗褐色的光芒。
  阿伦心中一寒,他还是首次看到老师手中拿上了武器,这代表老师对他的重视,但同时也说明,自己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阿伦疑虑间,那根法杖已猛的指向他的咽喉,阿伦侧身闪过,正待反击,法杖已化作一片暗褐色的光华,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攻势竟在刚一发动就达到颠峰。
  阿伦感到一阵窒息,魔幻飘渺的幻听自耳边响起,并直直回响到内心的深处。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令他回忆起与汉弗里的那次对决,但这样没有任何转园余地的攻势,甚至比汉弗里手中那柄神兵“永恒的黄昏”做得更为彻底。
  汉弗里的气势阳刚暴烈,而老师的气势是阴柔冰冷。
  阿伦暗暗比较这两位绝世强者,汉弗里伯爵在蓄势已久后,才能挥出那片暗红色的剑影,而老师却在无声无息间,就已将暗褐色的光华完全笼罩住了自己,这更是印证了过去的看法,老师的实力尤在汉弗里之上。
  如果老师真的是传说中的仁者东帝天,他当年又怎么可能败在汉弗里手上呢?
  这番思考在电光石火间掠过了阿伦的脑海,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他在闪躲回避中有了相当大的进步,起码身上的衣物至今仍保持着完整,但阿伦知道,这还是不够的,身后不远处就是钟楼的边缘,自己再一步一步退下去,势必要掉到那深渊中去。
  老师冷冷的哼了一声,明显对阿伦至今仍未能挥出一剑而感到不满。
  这时,阿伦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个惊人的想法:与其强行回招,倒不如真的从太古钟楼上掉下去。
  在老师一浪更胜一浪的攻势下,阿伦默默估计着位置,为了力求准确,他将心神的集中力提到了最高点,他甚至能听清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血脉流动的声音、两人移动时轻微的脚步声、远处白鹰拍打翅膀的声音……
  到了钟楼的边缘位置,他假装一脚踏空,哎呀一声,整个人就从钟楼上倒栽了下去,动作表情都十分逼真。
  “咦?”老师发出一声惊疑。
  那片暗褐色光华瞬间敛去,老师急身踏前一步,往钟楼下看去,只见阿伦倒挂在钟楼边缘下的横梁上,脸上无丝毫惊慌,显然刚才那一幕是他蓄意而为的表演。
  就在老师探头出来察看,心神惊诧的瞬间,阿伦的腰猛的一挺,手中水晶剑已疾速递出,直取老师的咽喉,老师的上身后仰,避过剑锋,阿伦已飞身弹回钟楼上,水晶剑闪电挥舞,刺向老师全身各大要害,在金色的太阳光下,织出一片灿烂夺目的蓝色剑网。
  “嗯。”老师的声音中隐隐带着赞赏。
  在阿伦近乎疯狂的攻势下,老师步步后退,不知是否有意要观察阿伦深浅,他并未还招,于是,之前上演的一切此刻重演,老师被阿伦一步一步地逼向了钟楼另一边的边缘。
  眼看老师离边缘只有几步之遥,阿伦手中水晶剑缓了一缓,但立即又再恢复暴雨般的攻势,他不死不休的气势赢来了他老师的另一声赞赏,因为阿伦在瞬间作出了生与死之间最正确的选择。
  但这么轻易就被人逼进绝境的人,那就不配是阿伦的老师了。他手中的法杖终于挥出,速度并不算快,但恰好攻在阿伦剑锋的间歇处,阿伦闷哼一声,连退了几步,才将那力度化解,那片辉煌的蓝色剑网顿时为之黯淡,而暗褐色的光华立时崛起,将蓝色的剑芒笼罩在其中。
  在这片渐渐迷离的光华中,阿伦信心受挫,幻觉顿生,仿佛再次经历那种置身于一片惊涛骇浪的大海中的错觉,滔天的怒浪一浪接一浪地向他打来,漫天漆黑下,数条巨蛟缠绕在他四周翻腾起舞,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他脚下迅速蔓延开,要将他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锥心的挫折感疯狂地折磨着阿伦,他几乎产生要扔剑认输的念头,下唇早巳被他咬破,妖异的银灰色血液正从他嘴角边缓缓逸出,但他浑然不觉,在飞龙沙漠中磨练出的坚强意识,此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尽管身心已疲惫到极点,但不到死的那一刻,也誓不低头。
  又是一个巨浪打来,阿伦把心一横,将全身力气都集中在了右手上,然后挥剑就往那片巨浪击去。
  “锵”的一声巨响,响彻天地间。
  阿伦眼中幻觉瞬间敛去,只见手中的神兵和老师的法杖碰撞在一起,两件神器同时发生阵阵清悦的龙吟声。
  天空之城的人们不禁同时看向了太古钟楼的方向,暗想古钟今天怎么了,竟然提前报时。
  不过粗心的警卫倒没意识到顶楼上正进行着一场颠峰对决,他们只是仰头看看,然后纷纷嘲笑古钟该修理维护了,倒没有人愿意上去查看一二。
  对于阿伦拚死一搏的表现,老师只是冷哼一声,法杖紧紧贴住了水晶剑,然后缓缓压下去。
  阿伦只觉一股无比惊人的力量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地向他压来,仿佛几座不朽之峰同时压落在他的剑刀上,他已双手持剑,却仍吃不消这股带有疯狂气息的力量。
  他知道这是生死存亡关头,也不去顾及什么颜面了,借着老师这股巨力,身形仰天贴地,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从东帝天胯中滑过去。
  在恰恰滑过去的瞬间,阿伦仍不忘将长剑后刺,直取老师的背心,老师闷哼一声,往前急踏一步,恰恰避过要害,但他那件黑色长袍的下摆,已被剑气辗成碎片,迅速随风而去。
  阿伦暗叹可惜时,老师也不回头,法杖往后一挥,那法杖竟像长了眼睛般,直追阿伦而来,此时阿伦的身形正贴地急速前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赶紧收剑挡格,又是“锵”的一声巨响,连续与巨力碰撞,阿伦的虎口一阵酸痛,长剑差点就脱手而去。
  他借着身形疾速前滑,避过了法杖下一轮的追击,但在前后两股力量的推送下,他差点就滑出了平台外。在平台边缘处,阿伦连续变换几种身法,才勉强将那巨力卸去,恰恰站稳时,却发觉自己全身上下已被汗水湿透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正从额上缓缓流淌而下,急促的呼吸中,双手因为使力过度,正轻轻的颤抖着。
  前面一系列动作是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只要阿伦在某个环节错失少许,恐怕现在平台上只剩下他的尸体了。
  老师并没有急着追击,他只是将法杖前挥,直指阿伦,法杖顶上那颗宝石在艳阳下闪烁出七色的光芒。
  这也是阿伦唯一值得安慰的事情,由此证明,老师并不是表面看来的神舒意闲,他在前面的交锋中,肯定也付出了相当多的体力,不然他在自己力竭一刻冲过来的话,自己肯定无力还击了。
  当阿伦停下,呼吸到第十次的时候,老师终于又动了,阿伦知道不能再让他抢得先机,不然那可怕的幻觉又会再次重现。于是,阿伦深吸一口气,一声长啸,尽情燃烧起生命的潜力,直直迎了上去。
  暗褐色的光华和深蓝色的剑影以惊人的速度再次相撞在一起,蓝天上慢慢堆涌起了团团云雾,以太古钟楼为中心,渐渐盘旋转动起来。
  此刻,天空之城这个商业之都依旧像往日般忙忙碌碌,人们在大街小巷中正为着各自的生计奔奔波波,并没有人知道太古钟楼的顶端上,正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阿伦的心神从未试过如此的清晰,天地万物任何细微变化,仿佛都能被他一一捕捉到。
  老师的攻击虽然凌厉依旧,但他已能像一叶轻舟,无论波涛如何汹涌澎湃,总能在怒浪尖上任意遨游而安然无恙。
  水晶剑的剑影仿佛化作蓝龙,与暗褐色光华凝聚出的怒蛟斗在一起,尽管怒蛟的身躯仍比蓝龙巨大许多,但已无法将蓝龙吞噬掉,龙蛟盘旋交错,风云为之变色。
  所有天空之城的人们都得以目睹其奇景,整个天空明明一片蔚蓝,唯有太古钟楼的上空,凝聚出一团团又厚又重的乌云,其中夹杂着狂乱的闪电,真疑为末日魔王即将在此降临。
  经过与剑客汉弗里一战,这次又与老师生死对决,阿伦的武技终于到达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一个阿兰斯大陆上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
  在漫天旋飞狂舞的云雾下,力量之神仿佛也自苍穹深处中睁开了眼睛,见证着又一个绝世强者的诞生!
  在卷飞狂旋的乌云中,蓝龙与怒蛟迎着闪电,互相嘶咬,渐渐已相搏千回以上,虽然怒蛟由始至终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但始终不能将蓝龙完全压下。
  阿伦眼看那片暗褐色的光华渐渐变得平和,心中暗喜,这场战斗是不是到了结束的时候呢?因为老师应该已经认可自己这三年来的进步了。
  但命运是一位恶作剧的专家,就在战斗快要和平结束的时候,阿伦胸中涌起阵阵郁闷,他久未活动身体,忽然长时间作出这么剧烈的动作,又与老师这么强劲的力量作多次对撞,终于牵动汉弗里在他身体中种下的内伤。他动作一窒,手臂一酸,那柄蓝水晶长剑差点就从他手中滑落。
  两人正在高速对战中,岂容其中一方忽然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天空中蓝龙一声痛苦的嘶叫,身影瞬间消失,那巨大的怒蛟顿时发出尖锐的咆哮,俯冲而下,直扑阿伦而来。阿伦眯起眼睛,全身像散了架那样,任由这惊天动地的力量穿体而过。
  阿伦心神恍惚间,老师的法杖已重重地击向阿伦的胸口。阿伦一阵剧痛,幻觉顿消,他忙强忍住昏眩,一个闪身,堪堪避过要害,但法杖顶上那颗夺目的宝石仍重重地撞在了他左肩的关节处。
  “卡喇”一声,阿伦听到自己肩膀的脱臼声,身体更是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撞得倒飞出去,远远地飞出了钟楼之外,眼看就要从几百米的高空掉到下面去了。
  无须任何哨音或手势的指引,那头翱翔在四周的白鹰彷佛通灵般,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直直飞到阿伦的落点处。
  阿伦收拾起慌乱的心情和体内混乱不堪的气息,在紧压耳膜的风声中,冷静地踏在巨鹰的背脊上,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身,重新跃回到钟楼的顶上。
  但他的脸色已变得十分难看,这并不单单因为内伤的发作,还因为考核已经失败,自己作为失败者,将要兑现承诺,被老师追回曾赋予给自己的一切。
  生命,所有的一切,就这样要结束了吗……
  一阵狂风刮过,吹散了凝聚在太古钟楼上的团团乌云,烈日重新照耀在这个平台上,却不能给阿伦丝毫温暖,不过天空之城的人们看到乌云瞬间尽散,倒是纷纷松了口气,这种末日才会出现的奇景,还是不要看到的好。
  阿伦默默地将那脱臼的肩膀重新接上,撕心的疼痛令他的脸色更为苍白,不过他一声不吭,默默地看着他的老师,那位仿佛站在一团黑雾中的黑衣男子。
  两人就在无声中对望了足有十秒,老师才以那一贯冰冷的语调问:“谁伤你的?”
  这是一个省略掉几个诸如“你刚才怎么了?”“你受了内伤?”等问句,直接问到重点的问题。
  “汉弗里。”阿伦也直接回答,并凝视着老师,观察着他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果如他所料,老师的身影十分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阿伦,告诉我,详细的过程!”
  阿伦点点头,详尽的将汉弗里为何找上他,以及自己如何交手的整个过程描述了出来,至于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星云、与爱莉娅等人的瓜葛,也简略的说了一次。
  老师听完,默然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转过了身,走向了钟楼的边缘,面向蓝河方向,淡淡的说:“阿伦,过来我身边。”
  老师那冰冷的语调出奇的温和了不少,阿伦顺从的站到了他的身旁,太阳已在不知不觉中往西方默默靠拢,下午的自由天堂正是一个忙碌的时段,人流在遥远的脚下如同蝼蚁般活动着,又如同这个城市的血脉,在喧哗中跳动。
  老师平静地说:“阿伦,汉弗里判断得没错,我作为人类时,曾拥有过所谓的仁者之名,也就是过去的神龙守护者,仁者东帝天……”
  对于这个答案,阿伦并没有太多的诧异,甚至当听到“我作为人类时”这句话,阿伦的眉头也仅仅是轻轻地颤动了一下而已,他早就怀疑老师的血液和自己一样,都是那种令人心神颤动的银灰色。
  但他为何会成为亡灵族呢?是否当年败给汉弗里之后,心有不甘,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故意令自己走上这条世人所不容的不归路呢?但如果真是这样,以他今时今日的力量,为何不找汉弗里雪耻……
  东帝天似无声的叹了口气,他看出阿伦的好奇,又冷冶地说:“往昔是一把枷锁,会把我们的心灵困在无形的牢笼中,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是,老师。”阿伦只能用恭谨的口吻回答,心中虽有不满,但他更关心的,还是东帝天会如何处理自己这个考核失败者的问题。
  东帝天凝望着远方的蓝河,那条犹如飘动在大地上的蓝绸缎的美丽河流,他淡淡地说:“当我在浩瀚如海的资料中不断的探索,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世界其实是由无数偶然构成,人们常常说,‘当时如果不是……就不会……’,然而,就像我们此刻俯视着整个天空之城,如果长久观察,我们将会发现,所谓的凑巧是愚人安慰自己的谎言,无数偶然的沙土堆积在一起,必然的大厦就建立了……”
  阿伦听得暗叫不妙,果然,东帝天冷冷地接着说:“由此可见,汉弗里重创你一事是偶然,甚至此事是因我而起,但如果没有这个偶然呢!想必定会有另一个偶然出现,来导致你这次不能通过考核的必然……”
  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啊?阿伦听着听着,嘴角边不禁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幸好东帝天话锋一转,又说:“但是,此事我始终担当着主导者的角色,所以,我考虑给你一个补考的机会!”
  “谢谢老师!”阿伦轻轻一震,躬身表示谢意。
  “不用这么早谢我,补考还是需要资格的!”东帝天手中法杖指向脚下大地某处,奇峰突起地问:“看到那个老妇和小孩吗?”
  常人从这么高的地方看向大地,大地上的人们都会像蝼蚁般大小,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别说要看清面目了。但在东帝天和阿伦眼中,看清楚每一个人,只是与呼吸一样正常的事情。
  阿伦顺着东帝天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一片中层阶级的住宅区中,一条宁静的道路上,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搀扶着一位弯着腰拄着拐杖的老妇,两人身上的衣衫打满了补丁,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应该是自由天堂中的贫民。
  东帝天和阿伦默默看着这两个人走到一间静谧的修道院前就停了下来,小孩掏出脏兮兮的手绢为老妇擦去额上的汗珠,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不时看看修道院的大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阿伦暗想,怎么看,这两个人都只是一对平凡的婆孙罢了,老师怎么会在芸芸众生中留意到他们呢……唯一不协调的地方是,他们只是普通贫民,而这个区域是有点身家的商人的住宅区,勉强说还有不妥的地方,就是那个小孩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稚气,眼中偶尔还会闪烁出狡黠的光芒,但那老人家倒是挺和蔼可亲的。
  东帝天发问了,“阿伦,依你看来,这两个人停留在那里,要做什么?请你认真回答,这关系到你是否拥有补考资格的。”
  阿伦飞速思考,他们这样的神情,配合这古老的修道院,应该是在等某个人,或许那个人就是那个小孩的大哥,老妇来向他要生活费了……
  一幅家庭故事画面迅速在阿伦脑海中勾勒了出来,他沉吟道:“回老师,我想,他们是在等人。”
  “哦,确实如此吗?”东帝天淡淡的说:“那么,我猜他们是准备行骗。”
  行骗?!阿伦眨了眨眼睛。
  这时,修道院里响起了清脆的钟声,在一阵和鸣的钟琴声中,院中走出了一大批信徒,大多是老人。
  阿伦的脸色变了,因为他看到门口那个老妇已经嚎啕大哭了起来,而那个小孩一脸不知所措的痴呆模样,仿佛只懂怔怔地流着眼泪。
  他们的情绪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变就变,那真的很可能是在行骗了……
  果然,善良的信徒们围住了这对哭泣的婆孙,那位老妇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什么,接着信徒们个个露出同情的神色,然后纷纷慷慨解囊,不到一会,老妇手中已满是自由天堂的银币。
  这两个骗子在人们温情的目送下,缓缓走向了大道的另一方。就在街道的转角,他们脸上的悲戚立即变作了欢容,变化的速度比暴风山脉中的天气变换还要快。
  阿伦接近呻吟般的哀叹了一声,自己对人性的看法还是太过乐观了……
  “阿伦,你猜错了!”老师淡淡的说:“不过不必失望,你还有机会!”
  他法杖一挥,已指向另一个方向。
  贫民区,一条肮脏、堆满垃圾的小道中,一群穿着前卫服装的青年正围在一间简陋的平房前。阿伦看出,这些青年的服装虽然前卫,但质地和造工都相当粗糙,可见他们也仅仅是贫民式的流氓。
  平房前站着一个颇有姿色的少妇,怀中抱着熟睡的婴孩,她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不断地向后退,而她身后一对长相刻薄的老人却不断地将她往前推,那群流氓也想将她拉过来。
  阿伦默默观察着这一幕,从那间平房外挂着白布,以及少妇手臂上的白纱来判断,这一户人大概刚死了主人。而被一群流氓围住家,发生这么大的事,少妇的丈夫并没有出现,那么他们正吊丧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少妇的丈夫,而少妇身后那两个老人应该是她的公公、婆婆吧!他们脸上的表情厌恶大于悲戚,大概是认为新进门的媳妇克死了自己的儿子……
  这个家庭欠下了大批的债务,债主派出凶悍的流氓上门讨债,少主人刚好去世,公公婆婆打算将自己的媳妇抵押出去……
  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阿伦相信这次的猜测应该十不离八九了,这在人类世界中,不过是一出平凡的家庭伦理悲剧,老师要自己猜的是什么呢……
  不过东帝天默不作声,显然要阿伦猜测的内容尚未出现。
  这时,小道的一端出现了一位绝色少女,她的穿着打扮相当简单,乳白色的宽松上衣、淡黄色的裙子,腰间缠着一条看似饰物的银色链子,双手各握着链子的一端,轻轻甩动着。
  但她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绝色容颜,也不是腰间那条银色的链子,而是她拥有一头墨绿色的短发,散发出浓郁的大自然气息,在人类世界里,这样颜色的头发相当罕见!
  这样肮脏的一条小道中,忽然出现这样一位气质高贵的少女,感觉上是一件相当突兀的事情,但她似乎正努力使自己溶入到这个气氛中,嘴角边挂着亲切的微笑,缓缓的向那间平房走去。
  流氓们和那户人家终于也发现了这个少女的存在,人人呆呆的瞪着那位少女,显然被少女的绝美容颜和周围古怪的气氛所慑。
  阿伦心神一阵震动,因为从某方面说,这个少女的气质和自己相当接近,尤其是散发出杀气时流露出来的眼神,此刻的她,正在召唤死神的到来。
  东帝天终于发问:“阿伦,你猜,她将要杀几个人?注意了,如果这题猜错了,你将失去继续作答的机会,也就是说,你将失去补考的资格!”
  第二章
  阿伦盯着这位绝色少女,开始飞速计算,流氓共二十二人,两个老人,一个少妇,一个婴孩……这个气质与自己接近的少女来管这件事,会怎么做呢……
  东帝天淡淡地说:“再多给一个提示吧!她叫缪诺琳,我的另一个学生,也就是你的师妹……”
  他转过头瞥了阿伦一眼,说:“这次我先猜好了,她会杀二十四人!允许你和我猜相同的答案。”
  阿伦深吸一口气,是老师在提示我答案吗?二十四人,除了那些流氓全部要死外,还有两个人要死,是那对面目可憎的婆婆公公,还是少妇和婴孩呢?
  但最关键的是,缪诺琳是在老师示意下介入这件事的,还是由她自我意志来处理这件事呢?
  她将要杀人时的神态和我相当接近,果然是师兄妹吗……我会怎么做呢……不,她的眼神甚至比我更疯狂,更嗜血,那答案将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惊人,只有拼一把了。
  “我猜二十五人,老师,我猜缪诺琳将会杀死二十五人。”阿伦为自己这个冶血的答案而感到一阵心寒。
  “呵……”东帝天冷冷笑了一声,“真是个有创意的答案,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吗……那会是谁呢?”
  那群流氓慢慢反应了过来,然后张望四周,发觉这条阴暗肮脏的小道上并没有其它人时,他们脸上的惊艳渐渐转化成了淫秽。
  他们一把推开了那个少妇,因为力量太大,少妇往后倾倒的时候,将身后的两位老人也压倒了。
  而后,他们笑嘻嘻地围上了那个少女,脑海中已满是各种各样的龌龊事情,他们都是出身于贫民,像这样的绝色佳人,从来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看来今天可以一兑宏愿了。
  在自由天堂的贫民区里,团伙式的流氓从来都是无法无天的。
  就在流氓们满脑子淫秽的幻想,甚至有人已经想到要将这个少女变成他们日后赚钱的工具时,缪诺琳仍保持着亲切动人的微笑,以柔和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些人。
  就在少女笑意盈盈,领头的那个流氓伸手想要触摸一下她的脸蛋时,她的眼神就变了。尽管她验上的笑意更温柔,但眼神里已全是暴戾的杀气,以至她整个人的气质瞬间转换戍了一种诡异的狰狞,仿佛一位扇动着两只黑色翅膀的堕落天使。
  眼看着一个动人之极的少女忽然变作嗜血的恶魔,阿伦对此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杀戮已在瞬间爆发,刹那完成,杀人的手法与阿伦相当接近,毕竟本质是一样的——令眼前的敌人不要死得这么痛快。
  作为当事人和充当旁观者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阿伦缓缓的转开了脸,避开这幅血腥的画面。他望向了蓝河的方向,期盼能从呼啸的风声中寻得一点宁静。
  只是一群贫民出身的小流氓,用得着这样辣手吗?阿伦对自己这位师妹感到一阵由衷的厌恶,同时也为自己能猜到她的行为而感到可耻。
  “阿伦,你的心肠变软了。”东帝天的声音飘飘渺渺的传进阿伦耳里,“不过,眼光倒是大有进步,这一题,你猜对了!”
  哦,已经结束了!这么快……
  那剩下的人应该是?
  阿伦心中一震,转过头看回贫民区,只见血色染满了整条肮脏的小道,除了缪诺琳,其余的人全部倒下了,包括那对老年夫妇,包括那个刚刚丧偶的少妇,从他们身体不规则的扭动可以看出,他们正受着痛苦的煎熬,大概正祈祷死神快来收割他们的生命吧!
  阿伦感到一阵恶心,同时也知道这一幕最后的答案,幸存者是那婴孩,此刻正哇哇大哭,被缪诺琳抱在手中。
  正如阿伦所猜想的那样,在这个女恶魔心中,只有那个婴孩还有生存资格……
  拥有绝对的武力,就能裁定他人的生死?阿伦忽然感到一阵茫然。
  东帝天默默的观察了一下阿伦,淡淡的说:“阿伦,你爱胡思乱想的习惯维持到了今天啊?”
  他也不期望这位弟子能给他什么答案,冷哼一声,法杖随手一指南方,说:“看到那个蛋黄色上衣的男人吗?”
  阿伦深吸一口气,将恼人的情绪挥到脑后,顺着东帝天的法杖看去。
  天空之城南面的彩虹大道,因为其街道建筑十分缤纷华丽,故得彩虹之名。
  大道上一间布料商店的门口,站着一个身穿蛋黄色上衣的男子,尽管他将帽子压得很低,但阿伦还是马上就将他认了出来,他是冰风家族的黑斯克,鲁迪斯未来竞逐冰风王座的有力对手。
  黑斯克仍像上一次在不朽之峰看到的那样,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阴冷、桀骛的气息,只要你的观察力有足够的敏锐,定能从芸芸众生中一眼将他认出。
  他现在身穿平民服饰,在那里干什么呢?
  阿伦在思考中点了点头,说:“看到了。”
  东帝天又是随手一指,说:“大道对面那个蓝衣白裤的男子,看到了吗?”
  阿伦点点头,他早巳留意此人,他是雷诺帝国的王子博斯特,那种雍容的贵族气质是旁人难以模仿的。
  阿伦心中暗暗一喜,莫非老师要自己猜的事是与这两人有关的?那这一题可是占便宜了,起码这两个人自己都是认识的……
  果然,东帝天淡淡的问道:“阿伦,我的问题是,这两个人是否认识?这是关系到你生死的一题,关系到你能否拥有补考资格的一题,请你认真思考后作答!”
  阿伦刚想冲口就回答说认识,但立即就怔住了,万三逼两个人真的刚好来自由天堂渡假,或者各有各的任务要执行,就这样不打招呼,擦肩而过,那就无法证明这两个人是认识的了?
  不过,老师既然从芸芸众生中瞄出这两个人,那么肯定是看出了黑斯克和博斯特的关联性吧!但虚则实之,老师算准正常逻辑下,大多数人都会顺着这个思路去回答,这两个人应该是认识,那自己岂不是落入到他的逻辑圈套中了……
  眼看博斯特顺着人流走过了大道,快要接近黑斯克时,阿伦一握拳头,沉声说:“认识!”
  “哦?”东帝天这次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和阿伦一样,默默注视着这两个人越走越近。
  黑斯克和博斯特这两个名动一方的人物,大概想也没想过,自己竟被人在高处关注着他们此刻的一举一动,还拿他们的行为来作为决定阿伦生死的问答题吧!
  人潮涌过时,黑斯克顺势走进了人群当中,很自然就与博斯特走在了一块,两人的肩膀很轻微的碰撞了一下,以示问候。
  这个轻微的小动作自然落到了阿伦和东帝天眼里,阿伦不禁轻轻松了口气,至于这两个大国权贵间准备有什么密谋,此刻也显得无关重要了,耳边只听到东帝天淡然说:“阿伦,恭喜你,你获得补考资格了。”
  阿伦转过头看回贫民区的方向,看到贫民区边缘一家孤儿院门前摆放着一个婴孩,而缪诺琳已不知所踪。
  这就是缪诺琳的处理方式吗?
  东帝天深沉地注视着阿伦,以一种冷酷又略带萧索的语调说:“要想傲然立于天地间,首先要学会抛弃仁者之心!”
  阿伦深深看了一眼这位昔日拥有仁者之名的老师,慢慢地低下了头,沉声说:“是,老师!”
  东帝天高高举起法杖,法杖顶上那颗蓝宝石在阳光下闪耀出一阵夺目的光芒,那头白鹰立有感应,从平台上振翅而起,在蓝天下飞翔出一个古怪的图案。
  阿伦心中一动,老师在召唤缪诺琳前来了。
  果然,一道身影飞速闪进太古钟楼中,迅速跑至顶楼。她轻盈地一拍一跃,已经翻上钟顶,来到东帝天的身侧,正是东帝天的另一个学生缪诺琳。
  她对东帝天躬身问候:“老师,我来了。”
  阿伦静静地打量着自己这位师妹,她在近处看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尤其是那双纯净得不带丝毫杂质的眼眸,就像有一个最甜最美的梦在其中,令人无法自拔,沉溺其中,真难想象这对眼眸的主人就在不久前结束了二十多个生命。
  她身材颇高,只比阿伦矮了少许而已,墨绿色的短发随风飘摆,腰间那条银色链子的两端直垂到脚腕处。阿伦默默凝视着这位如天使般美丽的师妹,内心莫名涌起一阵抗拒的厌恶。
  缪诺琳丝毫不躲避阿伦的目光,大方的回望着阿伦,最后眼中闪过了欣赏和满意。对缪诺琳而言,这位传说中的师兄并没有令她失望,起码他的外貌是如此。
  老师东帝天曾经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响起。
  “缪诺琳,你还有一位师兄,他拥有着令我也感到战栗的可怕潜力啊……”
  “那,老师,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他拥有天使般的外表,恶魔般的心灵!”
  “……”
  这段对话深深的烙进了缪诺琳童年时的心灵,连像老师这样可怕的人也感到战栗的男子,“天使般的外表,恶魔般的心灵”甚至还成为了一种暗示,成为了缪诺琳奋斗的方向,成为她前方一个模糊的影子,她追逐的对象。
  现在,这个传说中的男子就站在自己面前了,与常在梦中徘徊的影子渐渐融为一体,缪诺琳的内心深处轻轻地泛过了圈圈涟漪,一种莫名依恋油然而生,同时还夹杂着竞争、爱慕、茫然等复杂的情绪。当然,她还不知道这位叫作阿伦的师兄对她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东帝天缓缓转过了身,冰冷沙哑的声音回响在了这片空间中,“你们都是考核的失败者,本来按照约定,我该追回我赋予你们的一切,但,我给你们一个补考的机会,也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阿伦,伸出你的右手;缪诺琳,伸出你的左手。”
  虽是阳光灿烂,但东帝天仍像隐藏在一团黑雾当中,无法窥见他此刻神态如何,阿伦和缪诺琳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伸出了左右手。
  东帝天手中已多出了一条半透明的白色细线,阿伦要用足眼神才能勉强发现这条线的存在,可见其细小。
  东帝天轻吟道:“飞龙沙漠中有一种特殊的火系魔兽,长期生活于沙粒下的深层,称之为魔蚕。在它们排卵后,魔蚕会吐出坚韧无比的蚕丝来包裹着它们的后代,保护这些幼虫。我手中这条魔蚕丝,正是由最上乘的蚕丝编织而成,世界上任何神兵利刀都难似撼动它分毫。”
  话音刚落,那条白色的细线已从东帝天手中飞出,它的两端分别紧紧的绑住了阿伦和缪诺琳的手。
  “我将你们两人绑在一起,直到补考完毕。你们不要企图私自解开绳子,整个阿兰斯世界,能解开这条魔蚕丝的,加起来也不超过三个。”东帝天看到两人目光闪动,似判断出了他们的心思。
  阿伦不禁暗自无奈,要和讨厌的人绑在一起,而且很可能还是绑好一段时间,实在算不上是件愉快的事情。
  缪诺琳低头看了看那魔蚕丝,又转过头注视了一下看似羞涩的阿伦,其实阿伦正处于郁闷状态中,缪诺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愉悦的笑意。
  东帝天观察一下两人,冷哼一声,又说:“你们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一个扮演成女人,而另一个则扮演成男人,我精心挑选的弟子就是这种喜欢调乱性别的变态家伙吗?”
  阿伦和缪诺琳不禁大感尴尬,显然没想到东帝天将自己的秘密直言无讳地说了出来。
  “好了,你们先到处走走,相互熟悉一下,魔蚕丝的韧性很好,但最远也不过是五十步,你们最好别离对方太远了。”东帝天的声音中似乎多了点愉快的情绪,暗带嘲讽的说:“两位是疾风家族和雷诺帝国的未来高层,身上寄托着千万人的希望,小心照顾自己的身体了。等我下一步的指示,并祝你们拥有一个愉快的下午!”
  “一个常常扮演成女人,而另一个则常常扮演成男人?”,“疾风家族和雷诺帝国的未来高层?”,单凭这两句话,就能让阿伦和缪诺琳对对方猜测出许多,不过一个本该扮演着女性的男子,和另一个本该扮演着男性的女子被绑在一起,对双方而言,单单这一点上,就实在算不上是件愉快的事情了。
  西边的太阳仍然流连不去,静静地,宛若一枚熟透了的红桔挂在天边,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自由天堂白天的贸易已经结束,商人们正为夜市的开始作准备工作。
  路人的行人少了许多,但对于淑女街而言,此刻仍是热闹非凡。在这里找不到别的店铺,两边无一例外密密麻麻地排满了酒吧,更有许多酒吧将桌椅摆设在店外的阳台上,再张起一支支的太阳伞,显露着浓郁的自由天堂佣懒而舒适的风情。
  阿伦和缪诺琳走在这条街道上,无疑是最受瞩目的一对,在人们眼中,他们两个就像是从精美的壁画中走出来的俊男美女,无论是外表,还是他们的举止神态,都那么的赏心悦目,最难得的是,两人的气质相当接近,所以人们都暗暗赞叹,这才真叫做天生一对啊!
  不过谁也没留意到,两人之间正捆绑着一条细小至难以察觉的细线。
  对于这样的目光,阿伦已经从习惯过渡到麻木了,脚步自然地跟随着缪诺琳信步而行,对于东帝天将会用什么考题来作为他们补考的题目,阿伦猜测了奸几回,甚至有点着急的期盼着考题的到来,好结束此刻这种尴尬的局面,但对于这位同样拥有恶魔个性的老师,焦急的心情对事情是没有任何帮助的,只有以平静的心态去面对了。
  缪诺琳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看了看身旁一间热闹的酒吧,便对身边的男子说:“阿伦,我们进去坐坐吧!里面的柠檬酒不错的。”
  阿伦点点头,反正大家都是在消磨时间,他便和缪诺琳一同走进了那家酒吧中。
  临别前,东帝天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如果你们其中一个能挣脱魔蚕丝的束缚,并能逃出天空之城,我会提前裁定这个人补考及格。”
  挣脱魔蚕丝的束缚,有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将对方的那只手砍下来。
  阿伦懂,缪谐琳也懂,这令双方的关系变得更微妙了。
  阿伦见过缪诺琳动手,他自问就算身上不带内伤,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缪诺琳。
  缪诺琳没见过阿伦出手,但自幼心灵上,这位师兄就占有一个神圣的位置,所以,她也没什么要动手的念头。
  但两人都知道,在必要的情况下,任何人、任何事物都可以牺牲掉,哪怕对方是你最欣赏、最亲近的人。
  因为,这就是飞龙沙漠的生存法则。
  酒吧中灯光昏沉,音乐古典浪漫,对于自由天堂的夜生活而言,这是一个开端,确实不适宜放些太过激昂的音乐。
  阿伦还是暴风山脉的一个赏金猎人时,就是酒吧的常客,对于酒吧的布置,他是最熟悉不过了,而缪诺琳显然也不是个雏儿,两人很快就瞄到了酒吧一个比较阴暗的角落,那里很容易成为人们视线的死角,但却可以轻易地观察到酒吧里的每一个角落。
  两人很有默契地走到那个位置,一人点了一杯柠檬酒,气氛再次沉默了下来,事实上两人从见面到这一刻,说的话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句。
  缪诺琳觉得很有必要打破这种沉默的气氛,不单为了能更好的完成补考,也是为了对方是自己自幼就崇慕的对象。
  在悠扬的乐声中,她轻轻地说:“这家酒吧在天空之城里相当有名,许多上流社会的人物都喜欢来这里度过一段休闲的时光……”
  “哦,那这里的酒岂不是很贵了?”阿伦注视着那位正弹奏着五弦琴的娇小女孩,随口应道。
  缪诺琳甜甜的笑了,她显然没料到阿伦的着眼点会在价格上。
  阿伦转过头看了看她,不禁呆了一下,这样甜美的笑靥,仿佛是在黑夜中静静绽放的玫瑰,艳冠群芳,真难想象拥有这么美丽笑脸的女孩,竟然可以在不久前,无声无息就杀了那么多人。
  缪诺琳眨了眨迷人的大眼睛,注视着阿伦的双眼里泛过了圈圈涟漪。
  阿伦咳嗽了一声,目光又回到了吧台那把五弦琴上,补充说:“缪诺琳,我的意思是,我身上没带钱,一分钱也没带。”
  “真巧,我也是。”缪诺琳微笑响应。
  “呵……”阿伦淡淡的笑,到目前看来,这位恶魔师妹倒是一点也不难相处。
  既然是打定主意白吃白喝,阿伦立刻打个手势叫来侍应,叫了十几份最贵的点心和几份昂贵的套餐,然后就趴在餐桌上大吃起来,姿态一如过去的自然大方。
  缪诺琳在一旁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阿伦,这位在她心目中始终占有一个重要席位的神圣男子,此刻就真实地坐在自己身旁,与心目中那位堪称完美的男子相比,眼前的阿伦无疑多了一份市井气息,不然就不会明知道没带钱还要叫这么多东西,而且,他吃东西的模样实在令人不敢恭维,阿伦正以堪称粗鄙的姿势飞速用着餐点。
  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迪?阿伦这个名字早已深植进她心灵的深处,当真实与假想有相当大的出入时,缪诺琳非但没感觉到失落,反倒升起一股罕有的好奇。
  “缪诺琳,你也一起来吃吧!我们陪那个老家伙玩了一整天,好象什么也没吃过呢!”阿伦每次动用右手都会牵动缪诺琳的左手,他自觉也不太好意思,于是盛情的招呼了一句。
  缪诺琳看着阿伦,又是甜甜的笑了笑,拿起一块三层夹心饼干,一口就放进嘴里。她想尝试一下阿伦那种吃东西的方法,很可惜她失败了,她发觉她的口腔实在无法一次容纳这么大的东西。
  阿伦看着缪诺琳狼狈地将整块饼干吐了出来,立即有点恶作剧的笑了。
  缪诺琳吐了吐舌头,取过柠檬酒大大喝了两口,样子动人可爱极了。
  阿伦慢慢地转开了脸,心脏不争气地急速跳动了几下,缪诺琳的诱惑力丝毫不在他所认识的几个绝色美女之下,最难得的是,她一举一动都浑然天成,充满了自然的美感。
  这时,酒吧大门止的铃铛一响,走进了几个人,顿时令阿伦和缪诺琳同时紧张了起来。
  第三章
  查理士和博斯特并肩走了进来,态度亲热,仿如知交,比兹紧紧跟随在查理士身后,却不见了波特。
  阿伦心中一凛,这两人什么时候认识,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热了。
  他转头看了看缪诺琳,忽然想起东帝天的提示,缪诺琳是雷诺帝国未来高层,而雷诺帝国王子博斯特就在不远处,这就是她紧张的原因吗?
  缪诺琳迎上了阿伦疑惑的眼神,显然正和阿伦想着差下多的问题,她用嘴角努了一下后门的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马上走人!
  吃惯霸王餐的人都会养成这样一种良好习惯,就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后门的位置。
  阿伦点头表示同意,查理士与博斯特到底有什么密谋,他并非没有兴趣知道,只是这个兴趣不大就是了。
  但就在这两人准备走人的时候,侍应拿着一张纸条走了过来,很有礼貌的说:“两位好,那边有位先生叫我交给你们的。”
  两人顺着侍应的手势看去,只见一袭黑衣的东帝天正坐在酒吧中的另一个角落,正十分从容地品着酒,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阿伦严肃的点点头,接过那纸条,挥退了那侍应,也不去看侍应因没得到小费而略带失望的脸色。
  阿伦飞速将纸条阅读了一次,不禁抿了抿嘴,以示对东帝天这个随心所欲的主意的不满。
  缪诺琳低声问:“老师他有什么指示?”
  阿伦先瞄了东帝天那边一眼,才看向缪诺琳,轻声说:“他老人家指示,我们以情侣的身份,立即去和那边那两个小白脸攀谈几句,我们补考的内容,将会从他们口中得知!”
  缪诺琳不禁也抿了抿嘴,同时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东帝天那个方向一眼,正好看到东帝天向他们举杯邀酒,两人只好无奈地举起杯子,皮笑肉不笑的与东帝天遥遥碰了一杯。
  “跟我来,幸好我早有准备。”阿伦拉着缪诺琳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两人沿着墙,轻手轻脚地拐到洗手间的门前,缪诺琳低声问:“你是要变装吗?”
  “对!”阿伦推开女洗手间的门,拉着缪诺琳闪了进去。
  “坏!为何不挑男厕那边?”
  “酒吧里的客人,男性比女性多。”阿伦没好气的解释。
  “我也知道。”缪诺琳眨着眼笑了笑,她只是想藉此来观察阿伦的判断力而已。
  阿伦奇怪地瞥了缪诺琳一眼,也不再多追问,他从口袋中拿出一瓶黑色的溶液,沉声说:“我有个朋友是太古魔道的天才,这种奇妙的溶液就是她发明的,能将头发的颜色瞬间变成黑色。”
  两人的头发一个是深蓝色,一个是墨绿色,本是最容易辨认的标记,所以他们之前不得不将头发盘起来,藏进帽子里。
  “哦,你那位好朋友是女孩?”缪诺琳一边优雅地将头发放下,一边看似随意的问。
  “我的小师妹,这个问题不是重点。”阿伦淡淡响应。
  他迅速将整头蓝发染黑,又戴上了一副大号墨镜,左边耳朵上戴上一只紫色耳环,右手小指串进了一只大号蓝宝石戒指,又挂了一条形状古怪的珠链到脖子,看着镜中人慢慢变成了蓝雪云的前卫模样,但他还是不太满意,又从洗手台一侧取过两条没用过的毛巾,平塞进肩膀里。
  缪诺琳接过阿伦递给她的墨镜,笑道:“原来你今天专门挑两副太古墨镜,还挑了这么多古怪的东西,就为了这种情况能用上啊!”
  阿伦看着缪诺琳以丝毫不逊于自己的速度改装着,从口袋中取出乱七八糟的头饰、胸花之类的古怪东东,然后迅速装饰到自己身上。
  阿伦心想,你何尝不是,不过你是早就买好罢了。
  不到两分钟,两人已经完成变装,先从酒吧后门闪出,又重新绕回正门方向走进。当然,他们原来那张帐单,是不打算再结的了。
  两人戴着墨镜,缪诺琳脸上还画上抽象的图腾画。之所以显得抽象,是因为缪诺琳根本没时间去描绘,顺手几笔就抹上去的。
  阿伦轻轻地搂住了缪诺琳的纤腰,缪诺琳也十分配合,一脸柔情地投进阿伦的怀抱里,俨然是一对情侣的模样。
  “……其实,你不必抱这么紧的!”阿伦低声对缪诺琳说。
  “亲爱的,你不能拒绝我深情的拥抱,尤其在这一刻。”缪诺琳半真半假地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以娇媚的神态在阿伦耳边说。
  阿伦的心脏又是一阵不争气地跳动,不禁暗骂自己定力不够。
  这样两个前卫出位的人,比他们原来的形象更为引人注目,以至他们一走进酒吧,就立即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阿伦假装初到此地,目光先凌厉地巡视一圈,连东帝天所在的位置也没有放过,然后锁定在博斯特和查理士的位置,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丝灿烂的微笑,拥着缪诺琳,大步走了过去。
  博斯特和查理士毕竟都是未来的一国之主,这点基本的风度还是有的,两人虽然诧异这位传说中的狂风先生为何会突然出现,但他们的脸上还是立刻挂上了热情的笑容,同时站了起来,博斯特更是张开了双臂来迎接阿伦,仿佛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挚友。
  阿伦放开缪诺琳,与博斯特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旁人看到,定是以为这两人是久别重逢的好友。
  “在神的指引下,我们又再次见面了,蓝雪云先生!”博斯特一脸热情的欣喜。
  “狂风先生,星云一别,没想到我们能在自由天堂不期而遇,令人不得不感慨缘分的奇妙啊!”查理士也上前与阿伦拥抱客套,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查理士总是夹杂着崇慕、尊重、嫉妒等复杂的情绪。
  阿伦恰到好处地与他们客套一番后,又轻描淡写地介绍了一下女伴缪诺琳,为了避免让他们发觉魔蚕丝的所在,两人很快又紧紧地粘到了一块。
  虽明知蓝雪云的未婚妻是艳名远播的爱莉娅小姐,但博斯特和查理士这两个人本身也是自命风流的人,对于蓝雪云和另一个美女这么亲热,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件平凡事。
  不过博斯特和缪诺琳之间,就肯定有某种巧妙的关系了,两人虽坦然对视,但阿伦还是观察到,博斯特眼中很明显的闪过了警惕和疑惑。
  众人就这样随意地围坐在吧台边上,查理士主动和阿伦碰了一杯后,说:“蓝雪云先生,塞木家族还曾委托我们疾风佣兵团去寻找你,我本来还担心你发生什么事了,现在看到你安然无恙,实在令我放下一件心事啊!”
  阿伦顿时一脸感动的样子,说:“令查理士公子担心,蓝雪云实在不安,我前段时间赶回暴风山脉处理一些突发事件,没来得及通知家族,实在惭愧!不过你看,小弟这不就回来了吗?”
  阿伦当然知道查理士企图从他口中探出一些事情,但岂能令他如愿,几句话轻描淡写就化解过去了。
  缪诺琳的眼中闪过异彩,这几句话下来,已足够令她知道,和自己绑在一起的阿伦竟是传说中的“狂风”,一个已经写进暴风传说里的男子。
  查理士还没答话,博斯特眼珠一转,已经将话接上,笑道:“狂风先生身旁这位绝色美女,想必就是在那些突发事件里认识的吧?”
  阿伦故意将缪诺琳搂得更紧了,缪诺琳也很配合地“嘤咛”了一声,阿伦微笑说:“博斯特王子猜得一点都不错,果然大家都是性情中人啊!哈哈,来,我们再干一杯。”
  众人纷纷露出男人共通的暧昧笑容,笑嘻嘻地又碰了一杯。
  阿伦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缪诺琳,发觉她一脸平静,丝毫看不出内心想法。
  阿伦微笑说:“两位本来正讨论什么事啊!可不要因为我的到来而中断啊!”
  查理士与博斯特飞速对视了一眼,又再看了看身旁的比兹,才应道:“既然是狂风先生你来问话的话,我们也不便隐瞒了,我的堂妹娜娜和博斯特王子的胞弟拜伦都失踪了,我们正商量对策呢……”
  查理士深沉的叹了口气,又一脸担忧的说:“娜娜和我感情最好的,现在她忽然失踪了,我担心到晚饭都吃不下啊……”
  呸!阿伦心中暗骂一声,真是假惺惺,老*刚才坐在那边看到你可是满脸欢容的。但他脸上却表现出了一副同情的神色,沉声说:“这实在是一个坏消息啊!对于他们的失踪,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比兹终于找到发言的机会,接着说:“我们初步认为,这是十姐妹所为,因为不久前,我们就接到过类似十姐妹要绑架娜娜小姐的情报。”
  博斯特默然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眼睛再次不经意地掠过缪诺琳的脸庞。
  阿伦一脸难过的样子,说:“太古文学中曾有这么一句话——‘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娜娜小姐和拜伦王子定能化险为夷的,只要有用得到我蓝雪云的时候,请尽管吩咐,我愿为两位阁下效劳。”
  他说到“拜伦王子”的时候,故意在缪诺琳腰上捏了一把,缪诺琳环抱着他的腰,一声不吭,丝毫不动声色。
  几个人一脸忧戚的模样,当然,其实寻人者和失踪者此时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了。
  博斯特用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桌子,身体倾向了阿伦少许,阿伦心中一凛,博斯特准备向自己说一些机密的话了,说不定这才是他刚才和查理士讨论的内容。
  博斯特压低了声音,沉声说:“刚才我和查理士公子还讨论了另一件事,如果蓝雪云先生真愿意帮助我们的话,那请在这件事情上支持我们吧……”
  阿伦心想,来了!
  博斯特低咳了一声,向查理士传递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查理士缓缓的点了一下头,博斯特才继续说:“蓝雪云先生,在我向你说出这件机密的事情之前,我有个请求。我想请求你,无论你愿不愿意帮助我们,都请你和这位美丽的小姐,暂时为这件事情保密。”
  阿伦观察着博斯特和查理士两人凝重的神色,涌起了不少好奇心,点头说:“好,我答应了!”
  他怀中的缪诺琳也说:“愿为大人保守秘密!”
  缪诺琳的嗓音换成了另一种娇滴滴的声音,这令阿伦知道,她和自己一样拥有着出色的口技。
  博斯特当然不会看重这种口头承诺,但他在这个时刻,实在需要一个像蓝雪云这样的强力支持,而且狂风与此事也有直接的利益关系,所以他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对方。
  “大概在三个月前,天空之城西南方向近郊的水晶矿藏发生了一件大事!”博斯特坐得离阿伦更近了,“有一个矿坑挖到大约三十米深度的时候被卡住了,接着,工人们就发现那里竟然有一个废弃的实验室,一个太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废弃实验室……”
  阿伦缓缓拿起面前那杯柠檬酒,喝了一小口,心中暗想,像这种废弃的实验室,每年都能在阿兰斯大陆上发掘到好几处,并不是什么特别令人惊奇的事情,重点该在后面吧!
  博斯特也陪着阿伦暍了口酒,继续说:“这个实验室是由卡氏家族接管的,他们发现了实验室里有一份重要文件,里面提到了一种我们这个时代所没有的能源体……”
  阿伦和缪诺琳的心不禁也随之跳动了一下,阿兰斯文明近几百年来一直停滞不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无法解决能源的问题,单靠旧能源魔石的力量,很多太古魔道的项目是无法展开的,如果这个废弃实验室里有新能源方案,那个价值就实在太大了。
  不过几乎每年都有人号称找出了新能源,但都是喊空话的家伙,谁也没能拿出可以取代魔石的能源方案。
  “最叫人兴奋的是,这个实验室里不单有新能源的配制方案,还有这种新能源的成品在!”博斯特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沉声说:“卡氏家族的科研人员经过三个月的努力,终于在七天前,证实了这个成品的实用性。这也就是说,只要根据卷轴的配制方案去配制的话,就可以开发出大量的新能源体!诸位,阿兰斯大陆的历史将翻开全新的一页,新能源终于被发掘出来了!”
  博斯特的声音铿锵有力地回响在这片小空间中,余音不绝的震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阿伦和缪诺琳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这件事很可能将成为阿兰斯大陆近几百年来的第一大事——新能源的发掘,将引领人类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有幸作为历史的见证人,在座众人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和神圣起来。
  经历过一阵心跳的冲击后,阿伦的理智令他回到现实中,他暗暗分析,对于博斯特而言,他蓝雪云是塞木家族的未来家主,代表的也是塞木家族的利益,假如让卡氏家族得到新能源开发专利的话,卡氏家族将成为自由天堂最有实力的一族,甚至成为未来自由天堂新一代的统治者,作为商场上的竞争者,这是塞木家族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商场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要有其中一个家族的实力远远凌驾于其它家族之上,那将会形成垄断,强势家族会将所有的弱势家族横扫出局。
  博斯特告诉自己这件事,不单单是求助于自己这么简单了,如果自己真的站在塞木家族的立场,肯定要出手去阻止卡氏家族获得这个专利权,自由天堂外任何一个势力得到这个专利,都比卡氏家族获得要来得强。
  很可惜,阿伦现在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他飞速瞥了东帝天那个方向一眼,心中暗想,老师难道也知道了这一切,所以专门叫我和缪诺琳过来亲耳听博斯特阐述一遍,由此可推,老师对新能源也很感兴趣啊!我和缪诺琳的补考题目,很可能就是和它有关!
  现在,就是要等博斯特亲口将他的请求说出来了。
  博斯特慢慢的喝了一口酒,给阿伦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件事后,他才接着说:“蓝雪云先生,我知道塞木家族并没有足够的太古魔道人才,所以一直没有成立科研小组,但我们雷诺帝国就不同,我们在这方面有足够的实力……所以,我请求蓝雪云先生能暗中出手,帮助我们夺取到新能源的配制方案和新能源的成品!”
  阿伦沉吟不语,他并不是故作深沉,只是想知道,博斯特将会给他什么利益。
  博斯特缓缓地将话说下去,“只要狂风你肯出手,无论成败,今后雷诺帝国和疾风家族领土内的所有进出口贸易,都归塞木家族所有!”
  连阿伦也不禁轻微的震动了一下,雷诺帝国和疾风家族领土内的所有贸易?其利益是何等惊人的一个数字啊!博斯特承诺的报酬条件,可是一点也不吝啬啊!
  他慢慢转过头去看了看查理士,刚才博斯特这么说,无疑是已经可以全权代表查理士了,只见查理士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承诺。
  这令阿伦不由得有了新的疑惑,查理士和博斯特之间,是否有了什么协议呢?
  博斯特见阿伦眼中疑惑,却会错了意,他沉声说:“蓝雪云先生,请你不要对我们的诚意产生疑虑,我们可以提前签订一份书面协议的。”
  阿伦迎上了博斯特的眼神,无疑,眼前这个男子的确是相当有诚意地邀请自己加入参与这件事的,他淡淡一笑,说:“博斯特先生,你误会了,我丝毫不怀疑你相查理士先生的承诺,像你们两位这样尊贵的先生,尽管是口头承诺,但只要说出来了,就一定会做到的,对此,我深信不疑!但是,这么昂贵的报酬,我害怕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沉重的,所以,我希望博斯特先生你能详细说说目前的情况!”
  博斯特和查理士对望一眼,双方的精神都为之一振,阿伦这么说,答应的可能性可以说是相当大了。
  博斯特尽量用轻松的语调说:“新能源卷轴和成品现在还在近郊那个矿坑里,本来的主持人是卡氏家族的公子索赛克先生,但昨天下午证实成品具有实用性后,汉弗里伯爵亲自来到矿坑主持这个新能源项目,监督项目人员尽快将新能源研发出来!”
  阿伦和缪诺琳表面上只是眨眨眼表示知道,内心却大为动容,怪不得报酬这么高了,原来对方有汉弗里主持!
  剑客汉弗里,阿兰斯当代绝世强者之一,要从他眼皮底下抢夺东西,谈何容易?
  谈到这个高不可攀的名字,博斯特也很难再保持轻松的语气了,他苦涩一笑,说:“对,这就是这件事情最有难度的地方,因为汉弗里伯爵守在那里!不过,我们雷诺帝国也请出了国师‘巨人’亚特拉克先生前来帮助我们!”
  阿伦和缪诺琳再次动容,雷诺的守护者“巨人”亚特拉克,这是另一个绝世强者的名字,传说中他寿命已经超过五百岁,是比汉弗里还要长几辈的人物,因为其身材极其魁梧高大,从而有巨人的绰号。
  第四章
  这次,博斯特并不给阿伦他们缓冲的时间,继续说:“还有,我们的盟友黑斯克先生也请来冰风家族的‘红巫’雪莉前来助阵!‘
  查理士沉声接口说:“我们疾风家族也派出了血影武士团!”
  连阿伦和缪诺琳的定力,不禁也微微张大了嘴巴。
  “红巫”雪莉,拥有冰风守护者之名,是阿兰斯大陆上为数不多的幻术师之一,传说中她无须依赖魔石的支持,就能施放出强力的攻击魔法,同时,她也是人类的绝世强者中的唯一女性。
  疾风佣兵团近两百年来新崛起的势力,他们并没有可以称之为守护者的强势人物,血影武士团就是疾风的王牌,名气仅是略逊于大陆上的几位绝世强者,只要由血影武士团来执行的任务,无论任务如何艰巨,他们从未有失手过。同时,从来没有人见过这群人的真面目,这更是增添了他们的神秘性,阿伦在疾风待了一年,连他们的影子也没有见过。
  阿伦和缪诺琳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在人类世界,拥有绝世强悍武力的武者,屈指可数!但按刚才所说的去计算,现在天空之城里起码有四个绝世强者存在,而且,在他们的不远处就坐着一位仁者东帝天。
  这些名动天下的人物,跺一跺脚都能叫天下震动的人物,现在全部集中在一块了,想想都是件心惊胆战的事情。
  更何况,这仅仅是博斯特情报范围内的事情,他博斯特能得知新能源已经被发掘,其余势力很可能也知道,那么,说不定神龙帝国、凤凰城等各大势力的精英人物也已经出动了。
  阿伦暗暗分析,这件事的保密程度已经算是做得非常好了,因为身旁缪诺琳的另一个身份,很可能就是博斯特口中那位失踪了的拜伦王子,但从她刚才的反应来看,她事先也是丝毫不知道此事的。
  同时,玛雅作为疾风的情报部高层,对此事也毫不知情,可见疾风对此事采取了高度保密的策略。
  照博斯特的态度来分析,黑斯克、查理士和博斯特三人间已经结成了一个三角联盟,至于协议是什么,那就无从得知,不过长久的和平后,必定会出现战争,阿兰斯人类世界平静了这么多年,按照历史的规律,恐怕又有一场大规模的多国战争即将开始了!
  “两位先生,如果我真能拿到新能源卷轴的话,我该交给两位中的哪一位呢?”阿伦淡淡的问,他这样问,完全是为了测试一下博斯特和查理士的合作关系。
  博斯特认真的回答:“任何一个都可以,蓝雪云先生!”
  “对!”查理士也点头表示同意,他本来没想到蓝雪云会出现,但既然已经出现了,他选择支持博斯特的协议。
  阿伦高深莫测的一笑,心中忽然一阵觉悟,无论博斯特,还是查理士,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能抢到新能源卷轴,毕竟比起前面几位绝世强者的声望和武技来说,狂风蓝雪云还是显得太嫩了。
  之所以会告诉他此事,仅仅是希望借助他和塞木家族的力量,增加这次抢夺行动的不稳定因素,增加他们抢夺成功的成数。
  至于博斯特和查理士彼此之间,大概会以抢到后共同研究作为口头协议吧!事实上,到时候谁抢到就是谁的了,谁还管什么协议,拿到新能源开发方案,就等于领跑了这个时代。
  博斯特盯着阿伦英俊的脸庞,微笑说:“蓝雪云先生,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那样,只要你能参与这次行动,我和查理士先生的承诺就有效。”
  阿伦淡然微笑,这个博斯特倒不讨厌,摆明态度说,估计你是抢不到的,但只要有你参与就够了!
  老师那个补考,大概也是去抢那个卷轴吧!那就算答应,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事情……
  阿伦顶了顶鼻梁上的墨镜,沉声说:“两位尊贵的先生,这件事我答应了,但具体的操作,我要看事态的发展来决定!”
  这是一句很有商量余地的话,但博斯特已经十分满意了,他微笑说:“那实在太好了,有狂风蓝雪云加入我们,我们的胜算无疑将大大增加。”
  查理士也说:“很高兴终于有机会能与传说中的狂风合作了,这真是一件想想都叫人兴奋的事情!”
  阿伦面带微笑与他们客套了几句后,博斯特再次将声音压低,沉声说:“我们行动的时间是明日凌晨三点,因为我与内应已经失去了联系,现在也不清楚矿坑里的状况,到时一切见机行事……如果是蓝雪云先生得手的话,请到富华大道的八十九号府邸找我们。”
  “好,预祝我们成功吧!”阿伦举杯相邀。
  “叮——”,众人的杯子碰到一块,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伦一口干尽了杯子的酒,站了起来,礼貌的微微鞠躬,说:“两位先生,我要为今夜的事情作好具体安排,请恕蓝雪云先行告退了!”
  博斯特等人赶紧起立还礼,又再客套几句,便将阿伦和缪诺琳送出了门外。
  这时,酒吧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查理士和博斯特坐得更近了,查理士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沉声说:“博斯特王子,你觉得蓝雪云可信吗?”
  博斯特缓缓地说:“你不必担心,蓝雪云是塞木家族的未来家主,为了塞木的利益,他就算不来参加这次行动,也肯定不会将这个秘密泄露的。况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会来的,这样热闹的场合,少了他会很寂寞的。”
  查理士低笑道:“真叫人期待啊!有这么多位绝世强者同时出现,明日凌晨,恐怕将会出现几场绝世强者间的对决吧!”
  博斯特对查理士淡淡一笑,内心却不由自主地对查理士产生一阵厌恶,躲在安全的地方,用看热闹的心态来看待他们这些用生命去拚搏的武者,真是件令人感到嗯心的事情。
  查理士当然看不穿博斯特的心情,他又问:“黑斯克还没来啊?”
  博斯特笑了笑,说:“大概说服鲁迪斯用去了他太多时间了吧!我们耐心等吧!反正凌晨过后,将好戏连场……”
  阿伦与缪诺琳走出酒吧后,两人的身体便立即分开了。
  阿伦脸上最后的一丝笑容也消失了,他面无表情的说:“小师妹,你大概也能猜到我们补考的内容了吧!”
  缪诺琳苦涩一笑,望着夜空上刚升起的新月,说:“要在这么多强者手中抢到宝物,不比从天上摘下月亮容易。”
  阿伦看着同一轮新月,语带无奈的说道:“真给我选择,我真情愿是去将那月亮摘下来。”
  蓦地,月下一头雪白的巨鹰翱翔而过,阿伦心中一动,低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正立着一个修长瘦削的身影,正背靠着树,仰头与他们共看着同一轮新月。
  阿伦暗暗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觉有可疑人物在留意他们,便和缪诺琳一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
  东帝天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人,淡淡的说:“阿伦、缪诺琳,想必你们也猜到补考的内容了吧?”
  阿伦和缪诺琳同时苦涩一笑,缪诺琳低声说:“老师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抢夺新能源卷轴和新能源成品吗?”
  东帝天的声音中仿佛有了笑意,“一点也没错,这是个相当有趣的任务,会令你们的补考变得相当有趣,对吗?”
  有趣个屁,一点都不对!阿伦心中暗骂了一声,有这么多绝世强者参与,自己和缪诺琳一个不小心,将会尸骨无存,他一生见过三个武者颠峰上的传说,无论是暴风山脉中的那位兽人亲王,还是霸气十足的剑客汉弗里,再或是面前的老师,哪个是等闲之辈?哪个不是恐怖至极点的家伙?现在竟要一下子同时面对几个……一想到这里,阿伦的心里便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
  东帝天似乎正在细察阿伦的神情,他话语中的笑意更甚了,“阿伦,莫非你觉得一点都不有趣吗?”
  半点都不!想是这样想,但话出口,阿伦的话已变作是:“老师曾经教导我们,越是艰辛的环境,越能够锻链一个人,我很感激老师能给我这个锻链的机会!”
  他知道如果说不出话,以老师的恶魔性格,很可能就立即取消他的补考资格,诛杀他在这条大街上。
  缪诺琳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接着说:“缪诺琳也很感激老师能给我这个锻链的机会!”
  东帝天摆了摆手,也不知是想表达满意,还是指出两人口不对心,他沉声说:“你们听好了,刚才那两个小白脸给你的情报是片面的,除了疾风家族、雷诺帝国、冰风家族有派出最强力量外,神龙帝国、凤凰城、星云学院的精英也来到这里。换言之,除了影月部落和边缘部落,各大势力都派遣出了王牌来抢夺新能源!人类所谓的绝世强者,现在几乎都集中在了天空之城!”
  东帝天低沈而冰冷的声音,仿佛化作一柄大锤,一下接一下地重重敲打在两人的心头上,阿伦和缪诺琳感觉自己的心跳渐渐加快,天空仿佛也正逐渐压下来,此时天空之城,无疑成为了那些本该生活在传说中的武者们的战场,只要一个不小心,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被那惊人的力量辗成碎片。
  东帝天将目光重新投到了夜空,缓缓地说:“卡氏家族自以为保密功夫做的很好,却没想各大势力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唉,毕竟是新能源,谁不想将它抢到手呢!在一千年前,神龙帝国率先发现魔石蕴涵着巨大的能量,使其成为人类主要的能源系统,凭借这个,神龙帝国在这一千年来,综合国力始终高居各国之首!现在又有新能源出现了,谁得到它,说不定就能在各大势力中领跑未来的一千年啊!”
  东帝天瞥了一眼阿伦斜斜挂在背上的“飘零”,因为有剑鞘,它表面看起来仅仅像是一把天空之城中随处可见的凡兵,他的语气刹那间仿佛也萧索了许多,
  “你们有一个优势,就是表面上加入了疾风、雷诺、冰风这个三角联盟,至于如何利用这个优势,就看你们的能力表现了。任务得手后,到蓝河畔的音乐厅找我吧!为师祝你们一切顺利!”
  两人看着东帝天的身影消失在大街的转角,都呆了一下,东帝天这样的告别语,无疑正告诉他们,如无意外,他是不会出手。其实两人的心底本来有一丝奢望,希望东帝天能施与援手,但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大了。
  阿伦强颜笑了笑,说:“小师妹,我们也毋须太过担心了,说不定老师仅仅是要考察我们这次任务的表现能力,如果表现得不错,应该就算是通过补考了呢!”
  缪诺琳也笑了笑,点头说:“有你在我身边,我相信我们什么危机都能应付!”
  相比起阿伦的言不由衷,缪诺琳的话语可是充满真挚的。
  这点阿伦当然也听出来了,他顶了顶墨镜,细细地看了一眼缪诺琳,这位小师妹在月色下浅浅微笑,无比动人,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个感性的女子,为何竟如此信赖,甚至说倚赖自己呢?
  阿伦忽然一把将缪诺琳拉到自己怀里,闪身躲到梧桐树下的另一边阴影下。缪诺琳微微诧异间,阿伦已将手指放到唇边,作了个请勿作声的手势。
  只见大街的另一边走来了两个娇媚无比的艳女,衣着前卫,火辣的身材配合她们俏丽的容貌,对于绝大多数的男人来说,都是具有致命杀伤力的。
  如果艳女也分等级的话,这两个人无疑是最高级的。
  看着这两人走进他们之前出来的那家酒吧,缪诺琳不禁问:“她们是谁?”
  “十姐妹中的两个,在星云山脉上,我和她们曾经交过手。”阿伦回答时,脑袋已开始飞速盘算,十姐妹出现在自由天堂,那代表着她们将在这里干大买卖。
  抢夺新能源?她们应该还没有这个资格和份量,那么很可能就是干她们最出名的绑架了,她们从不轻易现身,一旦现身了,这说明目标就在附近,会是谁呢?
  这间酒吧里最有绑架价值的莫过于查理士和博斯特了,但阿伦很快就否决了博斯特的可能性,针对博斯特下手的话,肯定不会选择在这种场合,这样推算下来,她们大概是想用美人计来对付查理士吧!查理士自命风流潇洒,这种货色的确最容易令他上钩了。
  哼,十姐妹本来放出风声说要绑架隆?娜娜,原来真正目标是查理士啊!
  缪诺琳显然也猜铡到了不少,她轻声说:“星云山脉的十姐妹吗?这次她们的目标是谁呢?”
  “大概是查理士吧!”
  “……既然是他,我们要不要插手?”缪诺琳也猜到了查理士大概就是阿伦的便宜堂兄,但习惯于心理上的默契,她并没有说出来。
  “哈,管他死活!”阿伦哈哈一笑,正准备和缪诺琳离去,但又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大街的那一头又走来一人,正是冰风家族的黑斯克,而这时,博斯特也从酒吧中走了出来,微笑迎向了黑斯克,然后两人就停在路上交谈了起来。
  阿伦心中一动,博斯特这家伙真狠啊!他在里面肯定看到那两个艳女与查理士眉来眼去的,还故意走出来,给予她们下手的机会……不过说不定就是他委托十姐妹绑架查理士的,毕竟他慑于血影武士团的盛名,担心最后新能源是被疾风家族抢走,干脆先作好准备,将对方未来的家主绑架起来,就算疾风将新能源抢走,以后也有谈判的资本。
  察觉到这个可能性,阿伦就不能再旁观了,他不希望这个细节而破坏明日凌晨行动的三角联盟。
  他沉声说:“博斯特这家伙有点反常,我们不得不插手了!”
  阿伦拉着缪诺琳闪进小巷,绕到酒吧后门的方向,只见肮脏的小道上?查理士已经颓然倒在一边,应该是昏迷了过去,除了之前那两个艳女,还有另外三个女子站在他四周,阿伦暗暗赞叹了一句:十姐妹果然名不虚传,好快的手脚啊……
  只听其中一人轻笑道:“疾风家族的前路是漆黑一片啊!他们未来的统治者也未免太逊了。”
  另一人也笑说:“一个佣兵团出身的势力,说到底都是草莽出身,草莽的后人是很容易产生草包的……”
  “哈,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我们过去吧!大姐在那边等我们……”
  阿伦揉了揉鼻子,只觉有一阵若隐若现的茉莉花香飘进鼻子里,心中不禁一震,暗暗庆幸自己有走过来看看。他将目光投向小巷另一边尽头的马车,茉莉花香就是从那飘过来的,这样特殊的茉莉花香气,只有一个人会拥有的。
  此时,那几个艳女又说话了。
  “不过没想到另一个目标爱莉哑小姐竟有这么强的武技,我们去了七个人才将她抓回来,还被她伤了一个……”
  “毕竟是老牌家族的后人嘛!不过我觉得她当时有点失魂落魄的,不然我们恐怕也没有这么轻易得手……”
  “说起来,她还是大姐喜欢的类型呢……”
  “说不定大姐正在里面逗她呢!嘻嘻……”
  “等下我也要一起玩……”
  阿伦眼中厉芒一闪,就要冲出去。
  缪诺琳赶紧将他拉住,沉声说:“阿伦,在这里动手的话,我们很容易暴露身份的!”[/al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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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阿伦 2007-11-17 19:12

  第五章
  阿伦握紧了拳头,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爱莉哑小姐……对于你来说,是位很重要的人吧?”缪诺琳以为劝住了阿伦,轻声问道。
  阿伦眼中的杀气却更重了,他沉声说:“她是我一位十分珍视的朋友,这次暴露身份也在所不惜,连累你了,缪诺琳。”
  说话间,他的身形忽然疾射了出去,缪诺琳想拉也拉不住,接着手中一阵剧痛,顿时醒觉蚕丝是将他们绑在一起的,假如分开太远的话,他们这两只手将会玉石俱焚。
  唇亡齿寒,缪诺琳根本不作细想,也跟着射了出去。
  那五个艳女正像拖死狗那样拖着查理士前进,忽然发觉身后刮来一阵微风,还没来得及回头,走在最后那人已经被活生生地撞到一边,撞在肮脏的墙壁上,而剩余四人根本没来及做反应,已经像断线的风筝般,远远飞到了一边。
  小巷尽头那两辆马车立时警觉,其中一辆马车跃出四人,在她们眼中,入目情景实在触目惊心,自己的五个姐妹已经瞬间倒下,身上受了致命的伤,却未死去,鲜血渐渐蔓延向小道四周。
  原来阿伦在前,缪诺琳在后,当阿伦将这五人的力量抽走,撞到一边的时候,紧紧跟上的缪诺琳就补上一下,她那条银色的链子专门往对方最脆弱、最疼痛的部位打去,这样她们将会在痛苦中死亡。
  这样霸道且惊人的力量,有绝世强者来了!十姐妹中那位大姐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阿伦与缪诺琳已经先后站在了她们的面前。
  大姐的脸色倏地变得惨白,这张俊俏的脸可是常常在她午夜的恶梦中出现的,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在自己的胸口上留下了五道难以磨灭的印记,那恐怖的瞬间已经永远的嵌进了她脑海里,她那时候就知道,无论再过多少年,那个瞬间也无法忘怀,更何况,这件事才在一个月前发生而已。
  阿伦看也不看面前这四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两辆马车内。其中一辆马车里有轻微的呼吸声,那应该是爱莉哑吧!而另一辆马车却悄然无声,仿佛根本没人在里面,十姐妹只来了九个吗?
  阿伦脑海中闪过在不朽之峰上,十姐妹中有一个女子由始至终都蒙着脸的那一幕。
  小巷的尽头是天空之城中一条繁忙的大街,这时正是夜市开始的阶段,人们川流不息,却没人发觉这个角落中一触即发的杀机。
  阿伦看了看四周钓人群,既然局势已经控制了,也不用急着动手,他微笑说:“上次星云一别,我一直期待与诸位能够再度重逢,没想到真能这么快就重遇诸位,实在令人惊叹命运的神奇啊!”
  大姐看了看小巷中的姐妹,她们尚在血泊中低声呻吟,面前这个男子绝对是个魔鬼,那是不容质疑的,可怕的是他身边那个动人俏丽的少女,她同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丝毫不弱于那位男子!难道我们十姐妹今天要尽毁于此吗?不,不会的,尊师他老人家在,只要有他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媚笑说:“蓝雪云先生,近况可好呢?我们听到你在不朽之峰大显神威,夺得美人芳心,我们也很替你高兴呢!”
  阿伦的笑容渐渐诡异了起来,淡淡地说:“既然你们已经打听到我的名字,又知道爱莉哑是我的未婚妻,那你们还敢动她的脑筋。”
  语调轻描淡写,但那强大的压迫感却令这四个艳女的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听到“未婚妻”这三个字,缪诺琳的眼神仿佛也随之黯淡了一下,但立即就恢复成了本来的清澈和冷酷。
  阿伦也不期待她们能有什么精彩的回话,领着缪诺琳从容的从她们中间走过。那些艳女连一根手指头也不敢乱动,长年在生死边缘上徘徊的经验告诉她们,面前这两个人比任何魔兽更要恐怖,他们身上正飘散出死亡的气息。
  阿伦慢慢拉开了马车的车门,看到爱莉娅正平躺在车厢一侧的长椅上,衣着整齐,但脸上却布满了红晕,显然被强迫服用了过量的迷药,而且她手上绑着纱布,隐约还渗出了少许的血珠。
  阿伦的杀气更重了,却没有回头去看那几个元凶,他单膝在爱莉娅身前跪下,怜惜地抚上了爱莉娅动人无瑕的脸蛋,那吹弹可破的触觉令他手指轻轻一颤,他柔声说:“爱莉娅,你受苦了!”
  声音低不可闻,仿佛怕惊扰面前玉人的熟睡,但缪诺琳还是清晰地听在了耳里。她冷静地立在阿伦身后,将这一切静静的看在眼中,在老师东帝天的描述里,这位师兄应该是个断七情、绝六欲的死神,是个冷酷无情的恶魔,但此刻他柔情的一面,不多不少颠覆了她从前梦中的那个形象。
  但这同时又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在目前这样艰险的情况下,在这种只要走错一步,很可能就会导致补考失败,掉了小命的情况下,竟敢为了一个女人而出手……
  缪诺琳忽然浮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假如我是这个熟睡中的女人,那应该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吧……
  十姐妹中那个老三冲大姐打了打眼色,意思再明显不过——趁他们分神,立即逃亡!
  那大姐缓缓地摇了摇头,用嘴角撇了一下另一辆马车,暗示各位姐妹,只要有师尊在,大伙不会有事的。
  那老三却皱紧了眉,她们的师尊虽然答应陪同她们一起来执行这次任务,但他老人家脾气古怪,现在恰逢他每天静心的休眠期,最讨厌别人打搅,什么时候醒来更是说不准……
  想到这里,那老三又看了看马车中越来越重的杀气,决定不再犹豫,她打了个坚决执行的眼色,脚下一踏,就往大街的一端射去,那大姐根本没来得及阻止,另一个艳女被老三坚决的眼神所惑,同时往大街的另一个方向闪去。
  几乎就在她们逃离的同时,缪诺琳腰间那两条银链也跟着动了,半空中血光一闪,两个身躯就凌空翻了回来,直直跌落在她们原来所站的位置上,但她们的脖子上却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连那以残忍闻名于星云山脉的大姐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为之一寒。
  自己的两个姐妹竟然瞬间被对手击倒也就罢了,但喉咙上被人如此准确的切割而过,刚好割掉半个脖子,却又不令你立即掉命,要你在痛苦中慢慢等死,这样精确的残忍手段,确实骇人听闻。
  星云山脉中恶名远播的十姐妹,这次一共来了九人,但竟在瞬息之间,已有七人倒地,而且眼看是救不活了,号称实力超群的十姐妹,在这两个人眼中,恐怕只和蚂蚁一般,只要喜欢,便可随手捏死。
  那大姐看着地上姐妹痛苦的恳求眼神,很明显,她在恳求大姐给她一个痛苦,但那大姐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表情也僵住了,她无比恐惧地注视着马车中的那两个人,这两个可怕的家伙,战力恐怕已经可以比拟传说中的绝世强者了……
  阿伦没有回头,他正为爱莉娅细心检查着伤口,缪诺琳也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的,脸色淡然自若,不过她腰间垂下的银链上面那鲜艳的血液,却在证明,刚才那件事正是她干的。
  大街上的人们终于发觉这个血腥的角落了。长期以来,商业大道始终保持着良好的治安,这一点早巳经使人们麻痹了,当他们发觉情况出乎他们意料之外时,人群顿时沸腾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打消了所有好事者的好奇心,人们纷纷四处逃散,远离这个血腥的角落,大街上顿时在喧闹中乱成一片。管理这条街道的两个警卫倒不是笨人,眼看这帮肇事者个个都不像是常人,也不敢上前察看询问,立即连爬带滚地跑向天堂保卫厅搬救兵。
  这时,另一辆马车终于动了,虽然仅仅是轻微晃动了一下,但阿伦和缪诺琳的瞳孔立即收缩了不少,因为在前一刹那,他们仍可肯定,那辆马车上是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
  两人同时闪出马车外,如临大敌地盯着那辆马车,能瞒过他们隐藏在那辆马车中的人,在阿兰斯世界中屈指可数。
  那大姐和剩余的老二,眼中均闪过喜色,师尊终于被惊动,提前结束他休眠的时间了。
  若隐若现的强者气息渐渐从那辆马车中散发,并弥漫向四周,马儿仿佛也感觉到那风雨欲来的杀气,在原地不安地踢着煎蹄,低声嘶叫了起来。
  平静的夜空凭空闪过一个霹雳,一阵狂风从马车的方向刮来,细雨开始飘摇不定地打了下来。在轰鸣的雷声中,混乱的大街在这时反倒安静了下来,在雨点的催促下,人们都加速逃离了这块是非之地,两旁的商铺纷纷关门,商人们为了避免殃及池鱼,个个都从后门溜掉了,敢再次进入这条街道的,恐怕就只能是天堂保卫厅的人了。
  四周变得漆黑一片,一阵阵沉重的压抑彷佛伴随着漆黑,重重地压在各人的心头上,连呼吸行动也要变得困难起来。
  阿伦深吸一口气,淡淡的笑了笑,说:“小师妹,我们凌晨任务的热身运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将左手伸到背后,“锵”一下清脆的响声,“飘零”剑已出鞘,暗蓝色的光芒立即挥退了大片的漆黑。
  “那等会请师兄多多关照了!”缪诺琳微笑应道,银色的链子在她两边脚腕上有节奏的晃动着,闪烁出阵阵银白色的光泽。
  两人紧紧的盯着那辆马车,一眼也不去看站在一侧的大姐和老二。十姐妹出道以来,何曾受过这样的轻视,但身在局内的大姐和老二,却是暗自庆幸,面前这些怪物级的武者,他们的焦点最好还是不要放在自己身上。
  风越来越大,雨点也渐渐变得稠密起来,那车厢的门终于缓缓打开,慢慢的走下了一个人,众人顿时产生一种错觉,就是那人踏在地面的刹那,大地仿佛也随之震动了一下。
  这人身材极为高大魁梧,以阿伦的高度,恐怕连他的肩膀都不到,他如同一座小山般伫立在众人面前,虽然一招未出,但已有睥睨天下的气势,阵阵无形的压力重重的压在两人的心头上。
  阿伦和缪诺琳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名字:巨人亚特拉克,雷诺的守护者,阿兰斯的绝世强者。
  如果真是他的话,那么十姐妹的一切恶行,雷诺帝国都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了。
  缪诺琳那条银色链子摆动的幅度更大了,她微微躬身,以示对面前这位强者的尊重,才沉声说:“亚特拉克阁下?”
  这时,又是一道巨大的霹雳闪过夜空,将这片漆黑的空间在刹那间照得恍如白昼,也令阿伦和缪诺琳看清了面前这个男子的面孔,这是何其古怪的一张脸啊!
  这就像是拙劣的工匠执意要勾勒出一张美男子的脸,他的五官任何一样都算是不错的,炯炯有神的双眼、高挺的鼻子、方正且富有线条的嘴唇,但它们现在却错位的放在一起,加上那歪曲了的脸部线条,给人感觉古怪且恐怖,加上这阴森的天气,真叫人怀疑他是刚刚从地狱中跑出来的魔鬼。
  “亚特拉克?真是一个响亮的名字啊!”他的声音十分怪异难听,就像锋锐的刀子重重的刮在玻璃上。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但像他这样的巨人,这样一小步就足足有常人两大步的距离。气势牵引下,阿伦和缪诺琳立即同时往后退了两步,围绕在两人身旁的蓝光和银光更盛了。
  那巨人眼中闪过了欣赏之色,他也不去看周围一地的尸体,直接转向十姐妹剩余的大姐和老二,淡淡的说:“你们先走吧!”
  她们正巴不得这句话,四周越来越盛的无形压力几乎要将她们的内脏也要辗碎了,两人躬身向那巨人行礼道:“师尊,属下先行告退了!”
  话音刚落,两人已闪身离去,迅速消失在大街一头的风雨之中,也不再理会其余姐妹的尸首了。
  阿伦自然知道让这两个人跑掉的话,自己将后患无穷,但面前这个巨人的杀气已经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稍加妄动,恶斗将立即触发。
  缪诺琳也有同样的感觉,所以两人只能眼睁睁的目送两个幸存者离去。
  那巨人又向他们踏近了一步,冷冷地说:“我不是亚特拉克!”
  阿伦和缪诺琳几乎在同时退了两步,面前这个就算不是传说中的巨人亚特拉克,恐怕也拥有着与之相差不远的实力吧!
  阿伦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缪诺琳,暗示不能再退了,这样会无止境地助长面前这个巨人的气势。
  “那阁下是谁?”缪诺琳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问。
  “哈哈……我是谁?这真是个有趣的问题啊!”巨人忽然仰天狂笑了起来,在电闪雷鸣中,形相也显得格外的狰狞。
  阿伦手中“飘零”的剑芒更盛了,他冷冷的说:“这并不是个有趣的问题,阁下到底是谁?”
  巨人慢慢收起了笑声,凝视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沈声说:“反正你们也就要死了,告诉你们也不要紧吧!我是亚特拉克遗弃的弟弟亚格拉底,一个拥有着巨魔称号的魔鬼!”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这句话也重重的响在了两人的心上。
  在四百年前,雷诺是两个守护者的,他们就是亚特拉克兄弟,当时称为雷诺双塔,堪称阿兰斯大陆上最强的组合,但后来亚格拉底企图颠覆雷诺王朝,篡位登基,被亚特拉克提前发现了他的图谋,大义灭亲的将他斩杀。
  但没想到原来亚格拉底根本就没死,还成为星云山脉中一股盗贼力量的幕后主使人,此刻更是活生生的站在了天空之城的大街上。
  阿伦和缪诺琳都升起了一阵冰冷的寒意,传说中的“雷诺恶梦”就站在自己面前了。
  亚格拉底欣赏着两人的反应,叹道:“真是可惜啊!你们还这么年轻……假如给你们三十年,恐怕整个阿兰斯大陆都是你们的天下了!”
  阿伦冷冷一笑,说:“亚格拉底阁下,谁胜谁负,现在还言之过早吧!别摆出一副可以操控我们生死的模样!”
  “实在是可惜了……”又是一道耀眼的闪电劈过,亚格拉底惋惜的脸在电光中显得更是诡异了。
  他慢悠悠的脱下了两只黑手套,妖异的绿光从手套下绽放而出,在漆黑的世界中,在滂沱的烈雨下,尤显得凄厉。
  阿伦心中一阵震动,那竟不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手,那明明是一对兽人的爪子!
  仿佛又回到了暴风山脉的日子,在冰天雪地中,与兽人作着日复一日的斗争,这样的爪子,阿伦起码见过千百次了,同样有五个指头,但却比人类的指头要粗大和尖锐许多,不会错的,除了那妖异的绿光,这确实是一双兽人的爪子!
  随着阿伦心境的颤动,“飘零”的蓝光也随之闪烁起来,缪诺琳感觉到身旁男子的震骇,不禁低声问:“阿伦,怎么了?”语气中隐约带着深切的关怀。
  阿伦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对面那个家伙很可能是兽人间谍!”
  缪诺琳怔了一怔,但立即又重新回复警惕,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亚格拉底。如果亚格拉底是兽人间谍的话,那么亚特拉克的身份也十分可疑的,他竟然还是人类一股势力的守护者,当然,这一切也是在亚格拉底所说的身份作为前提来推测的。
  两边的气势都越来越盛了,如果亚格拉底真是兽人间谍的话,那这场战斗的性质,就从普通仇杀升级为种族斗争了。
  这样的气氛,更为双方本来就不死不休的气势,洒上了致命的火药。
  亚格拉底缓缓向两人走来,他那张扭曲了的脸,在绿色的光芒下显得更骇人了。
  阿伦和缪诺琳没再退却,而是以同样的速度,不紧不慢的迎了上去。
  阿伦默默计算着距离,假如他靠近爱莉哑那辆马车的话,自己将不得不提前出手了。
  亚格拉底忽然对着阿伦诡异一笑,说:“年轻人还挺有眼光的,不过你这样一说,也打消了我最后一分怜才之心了!”
  说话间,他巨大的身形猛的往前疾射,往两人急冲而来,真难想象这样一个巨人,竟然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第六章
  暴雨中,大街两旁的尽头全围满了天堂保卫厅的武士,大雨将这些人全身上下都打湿了,但指挥官却仍未发动进攻,强烈的魔法灯光在大街两旁照射,却始终射不进前方那片漆黑的空间。
  保卫厅的成员虽然个个站得笔直,嘴里一声不吭,但奇怪的想法已经在这些人脑海中萌发了。
  “为何整个天空之城里,只有这个区域是电闪雷鸣、暴雨不断的?”
  “为何指挥官不像以往那样发动立即进攻的命令?”
  “我们到底还要站在这里等多久……”
  指挥官是一个年龄已经超过两百岁的老者,他的见识和直觉告诉他,前方黑暗中隐藏太多不可预测的危机,他看了看诡异的天色,感觉着自黑暗中传来的强烈压迫感,现在里面很可能正有绝世强者进行生死对决,如果自己贸然率队进去,很可能会殃及池鱼,可惜汉弗里阁下到西郊去了,现在无人可以主持大局。
  于是他下的命令是:静观其变,原地候命,等候天堂骑士团的到来,疏散周围街道的居民,暂时不许任何人进入这条街道。
  士兵们虽然感到奇怪,但仍忠实的执行这道命令。
  因为指挥官的睿智,确实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伤亡,也令这条街道上的对决,始终得以保持在无人干扰的状态下进行。
  “正面迎上去!”阿伦低声冷喝,亚格拉底的气势由始至终都压制着他们,再让他交锋时占优的话,这一仗他们就要败了。
  暗蓝与银白两道耀眼的强光以同样惊人的高速,与那诡异的绿光相撞在了一起。
  阿伦的剑刀直刺亚格拉底的心脏处,亚格拉底横出右手挡格,无坚不摧的“飘零”竟然无法将那绿色的爪子卸下,而是撞击出一阵夺目的火光和阵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缪诺琳的银色链子像有了生命般,螺旋形般缠住了亚格拉底的左手。缪诺琳一个拉扯,她的原意是要将亚格拉底整只手给撕下来,没想到亚格拉底及时抓住了链子,两股力量立即发生碰撞。
  缪诺琳娇躯一晃,她脸上无法抑制的闪过了恐惧,这巨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惊人了,如果他再全力拉扯下去的话,因为链子是缠绕在缪诺琳腰间的,她将会被拦腰扯成两截。
  但她已骑虎难下,另一条链子也立即飞出,飞速缠绕上亚格拉底的左手,双链在交错间,紧紧将亚格拉底的左手捆住,这就等于缪诺琳是用双手相亚格拉底的左手在比拚力气了。
  在缪诺琳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中,亚格拉底心中的震骇丝毫不下于她。他天生神力,本准备一下手就先将缪诺琳毙掉的,但竟没想到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会拥有如此惊人的力量,现在这样拉锯,就算能杀了她,自己这只左手恐怕也要废了。
  阿伦眼见亚格拉底已被锁住,空闲的右手立即发出两片针叶,直取爱莉姬那辆马车的两匹马儿。
  针叶穿过雨点,准确的刺进了马儿的耳朵里,两马受惊,顿时惊慌地拖着马车,往大街的一头疾奔而去。
  阿伦早发觉到大街两头的灯光,暗猜应该是天堂保卫厅的人已经来了,于是在出手时一找到机会,便立即将爱莉哑送走,以爱莉娅的身份,保卫厅的人肯定会将她好好保护。
  他在发送针叶的同时,左手一转,从亚格拉底的右爪处掠过,反砍向亚格拉底的左爪。亚格拉底反应十分敏捷果断,立即松开了缪诺琳的银链,往后跃退两步,避开阿伦的利剑。
  缪诺琳也正好借机脱身,两条链子“嗖”一下已从亚格拉底的手臂上滑走。
  双方重新恢复对峙,阿伦剑指亚格拉底,缪诺琳的链子逆风摆动,亚格拉底双手前举,瞄着这两个年轻的劲敌。
  三人刚才的交手仅在呼吸间就完成了,但其中的凶险各自心里明白,尤其是缪诺琳,她知道只要阿伦的剑迟来半秒,自己很可能已经被拦腰扯断了,当然,亚格拉底也要为此付出一只手的代价。
  “谢谢!”缪诺琳轻声向阿伦道谢。
  站在阿伦的立场,他刚才大可以放弃缪诺琳,然后等缪诺琳死后,砍掉她的左手,他就可以摆脱蚕丝的束缚,以另一种形式完成补考了,以他的身手,哪怕赢不了独臂的亚格拉底,逃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阿伦并没有这样做。
  阿伦默默黯了点头,算是接受了缪诺琳的谢意,这些想法也曾闪过他脑海,但最终还是选择保全缪诺琳,或许是长期在暴风山脉作战,形成了与伙伴生死与共的意识,也或许是这位小师妹古怪的来历与诡异的气质令他引起了共鸣,不忍看她就此死去。
  他也不想去分辨自己内心这些微妙的想法,暴喝一声,轻轻一扯手中的魔蚕丝,与缪诺琳一同再次疾冲向前方的亚格拉底。
  亚格拉底此时正呼吸微微急促,不藉此机会将他的气势打压下去,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雷电交加,风雨飘摇。
  整个天空之城的人们都诧异着这个区域的异常天气,不少同城的强者也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区乌云密布的天空。
  又是一个巨大的霹雳闪过,亚格拉底借着顺风的优势,身形也往前射去,与那蓝银两光再次撞到一块。
  “飘零”往前挥舞,洒出万千光点,将亚格拉底全身也笼罩其中。缪诺琳有了教训,不敢再用银链去挑战那对发着绿芒的爪子,链子只是盘旋飞舞在亚格拉底四周,就像两条银色的长蛇般,一有空隙就乘虚而入。
  两人已有觉悟,亚格拉底用自己的生命气息将他们锁定,这已经是一个不死不休的战局,阿伦和缪诺琳都放弃平常花俏的打法,全冲着对手要害攻去,拼着受伤也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当然,如果他们两人可以分开逃亡的话,以两人的速度,是肯定有一个可以跑掉的,但无奈他们是捆在一起的,跑是很难跑掉的了,只能与亚格拉底作战到底。
  阿伦主攻,缪诺琳辅助,在这阵比雨点更要密集的攻击下,亚格拉底反倒被逼得节节后退,他低低的咆哮声与雷声混在了一块。
  亚格拉底那张扭曲的脸已经皱在了一块,这两个年轻人比想象中更难对付,尤其他们精于合击,明明是平平无奇的剑,但加入那条银链的忽然一甩,就逼得亚格拉底仓皇应对了。
  亚格拉底分析,这两个人都拥有徘徊在绝世强者边缘线上的实力,但最可怕的是,这是一对长期合作的伙伴,从他们惊人的默契就可以看出,如果让他们成长起来,成为一对精于合击的强者搭档,当世还有谁能挡得住?
  当然,这位传说中的巨魔怎么想也没想到,阿伦和缪诺琳其实是今天才认识的。
  连续两个巨大的霹雳从乌云深处劈下,借着这个耀眼的刹那,亚格拉底原地一蹬,一个倒飞,就往漆黑的天空中射去。
  “这大块头疯了!”缪诺琳低声嘲笑,与阿伦一同往亚格拉底的落点扑去。
  顶尖高手对决,岂能容其中一方肆意跃到高处,因为高空落地的刹那,无法借力闪避,这无疑是一种自杀行为。
  只见亚格拉底迎着那两道巨大的霹雳跃去,闪电准确无误的劈在他那对绿色的爪子中,顿时发出阵阵电流碰撞的“吱吱”声。
  阿伦眼看头顶的亚格拉底在雷电中化作一团耀眼的光芒,心中暗叫不好,低暍:“退!”
  两人对场面的判断心有灵犀,几乎在阿伦出声的同时,缪诺琳已经往后退去,步伐与阿伦整齐一致。
  亚格拉底从天空中看下去,不由得再次感叹两人惊人的默契,不得不毁了他们,实在是可惜了。
  亚格拉底借着闪电的余威,轰然着地,大街的中央顿时被炸出了一个宽大的深坑。
  在袅袅的烟雾中,亚格拉底已从深坑中扑出,形如饿狼般扑向两人。
  阿伦和缪诺琳后退的速度已属惊人,但亚格拉底竟然后发追上,用绿芒大盛的爪子狂攻向两人,伴随着接踵而来的雷声,声势尤为惊人。
  这阵夹着天地之威的攻击,攻得两人苦不堪言,阵阵兵刀碰撞时发出的一连串劈啪声响不绝耳,这个亚格拉底果然是个怪物,他那对爪子竟然可以吸收雷电的威力,以此来攻击敌人。
  亚格拉底瞳孔放大,射出奇光,紧紧锁定阿伦,阿伦丝毫不惧,迎上了他的目光,两人目光利如锋刀,穿过暴雨,立时交击缠锁在一起。
  阿伦只觉心中越来越烦闷,耳膜阵阵疼痛,兵刀碰撞发出的劈啪声不断回响在他脑海里,呼吸也渐渐困难起来,他一个激灵,因为完全处于下风,心神失守,已经被亚格拉底的精神力量攻进来了。
  身旁的缪诺琳比阿伦更为不济,心神失守时,动作忽然缓了一下,那两条飞舞的银链就像失去了生命般,忽然垂了下来,亚格拉底那只魔爪立时向缪诺琳的喉咙抓去。
  阿伦暗叫不好,也不再理会正攻往自己要害的魔爪,“飘零”闪点前刺,直取亚格拉底的咽喉,假如亚格拉底不回救的话,那么他们三人将同归于尽。
  亚格拉底此刻占尽上风,又怎会让阿伦如意?他双爪立时回格,挡开“飘零”,看准阿伦下盘空虚,同时飞出一脚。
  阿伦惨哼一声,身形应脚而起,撞到了缪诺琳的身上,两人轰的一声撞上街道旁的一处墙壁,扬起一天的尘层,再横跌落地上。
  两人艰难爬起,已经狼狈非常,而亚格拉底的身影又再逼近,阿伦只有强行挥剑,“飘零”连续对着前方划了九个圈圈,大地上立刻尽是剑锋的气旋,啸啸生风,延缓了一下亚格拉底进攻的节奏。
  但因为施力过度,阿伦的嘴角边立即溢出一丝银灰色的液体,亚格拉底顿时愕了一下,动作也立即窒了一下,眼中更是闪过一分不易察觉的恐惧。
  可惜阿伦的气力还没缓过来,不然就凭亚格拉底这刹那间的出神,阿伦趁机偷袭的话,此刻已可占回上风了。
  阿伦看了一眼身旁的缪诺琳,她的情况也不好,手臂被亚格拉底的爪子割了一下,此刻也正缓缓渗出银灰色的液体。
  阿伦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心灵还是感到一阵轻微的颤抖,缪诺琳和自己一样,身体中同样是流淌着亡灵族恶魔的血液,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惜自阿伦内心深处油然而生,原来锥心的孤单和悲哀,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才尝试过的。
  无止境的暴雨仿佛是神此刻的哭泣,他们的身体已经全部被打湿了,缪诺琳几乎是同时发觉到阿伦嘴边血液的颜色,两人无声的对望着,目光中尽是黯然和落寞,这种透心的悲凉,首次将这两颗心灵拉得近无可近。
  可以选择的话,谁愿意成为一个徘徊于生死之间的亡灵!
  两人凄然对视,同时又轻轻苦笑,从来没有人理解的孤单,忽然多出了一个伙伴,仿佛在此刻也不再那么仿徨。
  亚格拉底冷冷的说:“在两位眼中,我是兽人间谍,然而两位本身呢?”
  接着,他又在轰鸣的雷声中给出答案,“你们也不过是亡灵间谍,而且还是流淌出银灰色血液的恶魔,来自亡灵一族最该诅咒的恶魔!”
  闪电将阿伦和缪诺琳的脸色映得更白了,两人就算之前还有一丝逃跑的妄想,此刻也已经打消得一乾二净了。因为,没有人可以知道他们血液的颜色,除了死人!
  亚格拉底的眼中也慢慢泛满了最深的狠意,兽人帝国和人类世界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千年以来,他们的尊严和土地,曾不止一次的遭受来自遥远北方的敌人——亡灵族的蹂躏和践踏。
  双方的杀气在瞬间达到最高点,有如实质的锁定着对方,并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向四周。
  封锁在大街两旁的天堂武士个个感到一阵心闷烦恼,连战马也不安的嘶叫了起来。
  那指挥官凝视着大街中那片深沉的漆黑,又看了看身边脸色发白的士兵和不安的战马,忙喝道:“全军退后五十步!”
  直退到安全的区域,他才低声问身旁的助理,“将爱莉娅小姐安全送回塞木家族了吗?”
  那助理躬身回答说:“大人,爱莉娅小姐已经安全送回家了,毕农先生叫我代他向您表达最深切的谢意!”
  指挥官牵动了一下嘴角,苦笑说:“搭救爱莉娅小姐的,恐怕是另有其人吧?”
  那助理看了看指挥官沉重的脸色,再次躬身,忽然压低声音问:“大人,街道里面的杀气越来越惊人了,以您看来,他们会是些什么人啊?”
  “当代绝世强者共有几个?答案可能就在其中了,但每一个名字都是我们惹不起的,我们还是不要妄自猜度了!”指挥官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沙哑了,更像是自言自语,“这么深切的恨意,里面的对决恐怕已经超出一般的仇杀争斗了……”
  亚格拉底已经是第三次利用闪电的天威了,但面前这两个年轻的敌人实在顽强,就像是两只可怕的蟑螂,无论倒下多少次,很快又能重新爬起来。
  双方看起来已没有开始时的优雅和平静,三人个个都在粗喘着大气,一身伤痕和灰尘。
  表面上是亚格拉底占尽了上风,但亚格拉底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就越不利,这种借助自然力量来攻击敌人的方法,是最损耗体力的。不过这两个小家伙竟能将自己逼到这一步,不愧是传说中亡灵一族里的恶魔啊!
  他决定不给对手太多的喘息时间,单手一拍地面,再次向阿伦和缪诺琳猛攻过来,那对闪着绿光又夹杂着闪电白光的魔爪,在漆黑中就像两道催命的符咒。
  阿伦轻轻抖动了一下右手,根据他的观察,还有他和缪诺琳的蓄意掩饰,再加上环境又实在太过漆黑,亚格拉底应该并没有发觉到这条魔蚕丝的存在。
  缪诺琳立时会意,东帝天不是说这条魔蚕丝是任何神兵都无法斩断的吗?此刻可就利用得上了。
  两人无须再作眼神交流,已明白对方的想法,同时往前疾冲,往亚格拉底迎去。
  阿伦默默计算,无论亚格拉底怎么强,体力如何惊人,现在也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这个时候,他触觉的敏锐性应该大不如前!
  两人快冲到亚格拉底面前时,忽然分别射向两边,竟然还能维持同样的高速,完全违反了力学的原理。
  亚格拉底惊愕了一下,但立即就回复镇定:管你什么怪异的身法,明明精于合击之术,却要分开来攻击,这回是你们自寻死路了!
  阿伦与缪诺琳刚刚一错开,又再次往前方射去,身形无须停顿,但速度仍是惊人无比,最难得的是两人的步伐始终保持一致,实在叫亚格拉底叹为观止!
  眼看两人分开,要从自己两边绕过,亚格拉底眉头微微一皱:他们想分开逃跑了?
  他一个急转身,一对魔爪分别向阿伦和缪诺琳抓去,就在这时,颈后忽然被什么贴住了一样,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就像有一片薄薄、长长的刀片正切割着他的脖子。
  亚格拉底一阵心惊,这是什么暗器,竟然可以做到无声无息了。他毕竟生平经历过无数次大小战役,尽管在慌乱之中,仍懂得疾速奔前,以避开那个看不见的暗器,疼痛顿时减轻,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那阵撕裂的疼痛再次出现在颈后,而且是准确的切割在同一位置上。
  他已无暇去顾及左右两个年轻劲敌了,使出所有剩余的力气,没命的往前狂奔,以躲避身后那件无声无息的暗器。阿伦和缪诺琳岂能令他如意,也不断的疾速狂奔,三人就在漆黑的环境中,滂沱大雨下,一起狂奔了起来。
  电闪雷鸣中,顿时出现一幅怪异之极的画面,三个前一刻尤在生死相搏的敌人,此刻一致地往前赛跑,个个速度惊人无比,输的那方将付出自己的生命。
  转眼间已经快跑到大街一端的尽头了,魔蚕丝也已切割进亚格拉底的小半个脖子中。亚格拉底越来越心惊,再这样下去,自己整个脑袋将会被活生生的割下来!
  不过,他也终于发觉到魔蚕丝的存在,暗恨自己前面不够注意观察,怪不得那对小贼始终贴在一起,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去纠正这个错误,只要他稍稍停顿一下,一旁虎视眈眈的死神将会立即现身,收割走他的生命。
  天堂保卫厅的指挥官看到前方迅猛无比的扑来三团阴影,慌忙狂喝:“全体马上向两翼闪开!”
  武士们赶紧向两侧撤开,尚未站稳脚跟,一阵狂风吹过,根本连人影也没看到,一旁的墙壁上已经穿出三个大洞。
  武士个个口瞪目呆地盯着那三个人形洞口,那指挥官的嘴巴张大了老半天,才懂得对身旁的助理说:“快点去量度那三个洞口,并将资料记录下来,我们起码知道肇事者的体形了!”
  这是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本来如果一直是无障碍的直路,以阿伦和缪诺琳的速度,早将亚格拉底结果了。
  但连续撞上几堵墙之后,三人的位置又重新恢复了平衡,阿伦和缪诺琳的速度比亚格拉底快,但亚格拉底的冲击力却比他们两人要强。
  邻近几条街道上的人们也骚动了。一阵狂风刮过,接着会出现几个人形破洞,行人纷纷围观。有一个学者模样的人站出来宣布:这是神给我们的指示,我们要将它作为神迹保存下来。
  这个观点,得到了当场所有人的同意和掌声。
  连续几个障碍后,亚格拉底已经领先了小半个身位,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条催命的细线又再次逼近。
  阿伦和缪诺琳的嘴角边都浮现出了一丝残酷的笑意,前方是一条通往蓝河码头的大道,一路平坦,最难得的是这里白天热闹,晚上却十分幽静,也就是说现在这条大道上并没有什么人,亚格拉底很难再找什么障碍了。
  三人的速度更快更猛了,人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来往前狂奔,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假如到了蓝河还不能将亚格拉底的人头割下,那么他将跃入河里,逃过一劫了。
  暴雨已经骤然停下,夜空慢慢恢复了清朗,亚格拉底那巨大身躯在路灯的映照下,其影子占领了前方大半条道路,三个人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现在比的纯粹是毅力了。
  目光所及之处,已经能看到蓝河青蓝色的水线,魔蚕丝又再慢慢切割入亚格拉底的脖子深处。
  巨魔亚格拉底嗷嗷狂叫,疼痛又逼出了他不少潜力,提升了少许速度,但他那两个年轻的敌人已经跑顺了,竟然也是越跑越快。
  蓝河已在眼前,亚格拉底暴喝一声,一个蹬踏,就要纵身跃进河里。
  第七章
  蓝河波光粼粼,阵阵清爽的河风凛凛吹来。
  阿伦和缪诺琳同时飞身而起,在空中忽然一个不可思议的折射,两人已错身而过,然后双双跌落在地。
  “卡嚓”一声,亚格拉底的人头已在半空中被剪断,掉落地上,滚动了几下才停下来,然后正正的对着阿伦和缪诺琳落地的方向,“彭”的一声,这时他庞大的无头身躯才轰然着地。
  当代有数的绝世强者之一,曾经是雷诺双塔中的一位,也曾经是雷诺恶梦的巨魔亚格拉底,在阿伦和缪诺琳的联手合击下,终于在蓝河畔结束了他充满荣誉和罪恶的一生。
  两人脱力的坐倒在地,粗喘着大气,然后看着对方一身血迹、衣衫破烂的狼狈样子,不禁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相同的、世俗所不容的血统,加上这场惊心动魄的恶斗,两人都觉彼此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阿伦看着亚格拉底的人头死不瞑目的盯着他们,喘着气笑道:“我说亚格拉底先生啊!你不必这样看着我们呀!你要知道,其实你可以算是个幸运儿,毕竟我在你死亡前并没有折磨你呀!让你痛快的‘卡嚓’一下就结束了!”
  这两人根本没有对死者基本的尊重,缪诺琳也对着亚格拉底的人头微笑说:“瞪着我看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的啦,死人头!”
  “我说缪诺琳,你说话太没礼貌,起码也该称呼它作‘死人头先生啊’……”
  “那不如叫死人头阁下好了……”
  “哈哈……”
  暴雨过后的夜空分外地动人,两人侥幸取胜,笑闹了几句后,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乏力的疲惫感令他们暂时都不想移动身体,两人各有所思的将目光投向了前方,只见蓝河的对岸全是曲线优美的翠绿小山坡,山腰上隐约分布着一个个小村庄。
  在远处那片山的峭壁上,矗立着有千年历史的古堡,那处已是神龙帝国的国土了。
  河水静静地在两人面前流淌过去,时光仿佛驻留在这种轻轻律动的和谐之中。
  如果不是不远处的那个人头实在太碍眼的话,这里的景色可算是诗情画意,秀美醉人。
  缪诺琳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阿伦,我们杀掉了一个绝世强者啊!”
  阿伦看了看身旁的缪诺琳,她墨绿色的短发正随风轻轻摆动,极具线条美的嘴唇紧紧抿在了一块,眼睛正倒映出河水的粼粼波光,其中似乎还闪动着迷惑和黯然。
  阿伦的心轻轻颤抖了一下,说到底,她始终是一位花季中的少女啊!或许她和自己一样,曾经经历过一段不愿回首的往事,又遇到了像东帝天这样残酷的老师,才会变得有暴戾残忍的一面吧……
  阿伦又看了看亚格拉底那死不瞑目的人头,牵了一下嘴角,随口应道:“不过胜得很险,最后用的手段也不是太光彩就是了。”
  缪诺琳看了看手中那条细小得几乎看不到的魔蚕丝,低声说:“没想到这束缚着我们的魔蚕丝,在紧要关头却成为了我们的利器。”
  阿伦淡淡地笑了笑,说:“所以说啊!凡事都没有绝对的!唉,不过这场热身运动也未免太过刺激和劳累了……”
  他慢慢站了起来,伸了个大懒腰,脚步踉跄的走前几步,忽然飞起一脚,就将亚格拉底的人头踢进了蓝河里,口中淡淡的笑说:“咱们地狱里再见了,亚格拉底先生!”
  “谁这么缺德啊!污染这条美丽的河流?”缪诺琳嚷嚷说着,也飞起一脚,将亚格拉底的尸体也踢进了蓝河里。
  凌晨行动在即,两人都很清楚,假如被天堂保卫厅发现亚格拉底的尸首,会牵连到很多事情,说不定会出现影响到凌晨行动的细节,两人干脆让亚格拉底的尸首暂时消失了。当然,他们是懒人,所以采用了十分懒惰的方法。
  “走吧!有人破坏环保,天堂保卫厅的人会来罚款的!”
  “对,像我们这种良好游客,可别让他们误会是我们干的……”
  一家河畔的服装交易所中,有大量的样板衣服端正地挂在仓库的四周。
  这交易所已经停止了营业,所以阿伦和缪诺琳偷偷摸进去后,就开始光明正大的换衣服了。
  “好了吗?缪诺琳小姐!”阿伦不耐烦的打着呵欠,回头看去。
  “快好了,别转过来偷看啊!”缪诺琳怒道。
  “喂,缪诺琳啊!你把你纯洁的师兄想成是什么人啊?偷看,哼,这种事像是我干的吗?我这种品行端正的男子,最讨厌的就是干那种偷窥的龌龊事情……”阿伦喃喃的抗议着,不过未了又说:“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你那里还蛮大的,一点都不像刚发育的小女孩,可惜的就是大腿好象粗了一点……”
  “你说什么?”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阿伦忍不住又出声催促:“你到底在穿什么衣服要穿这么久啊?”
  “魔蚕丝妨碍我穿呀!我必须要把衣服的袖子剪掉,然后再穿上后重新缝上。”
  阿伦哂道:“刚才我看到墙角不是有一件袖子上有纽把,可以打开的?”
  “那件太难看了!”
  “真是麻烦……”
  “人家是女孩子,你就不可以迁就一下吗?”
  阿伦立刻就闭嘴了,女人都有爱美的天性,如果你在这个领域与她纠缠不清的话,错误的永远是你自己。
  “阿伦,今天那位爱莉娅小姐真的是你的未婚妻吗?”缪诺琳忽然又低声问。
  阿伦捏了一下下巴,叹道:“算是吧……”
  “算是?”
  “因为我基本是被动的,唉,我有把柄在她手上,平常什么事情都得听她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也是受害人……”或许是血统相同的关系,阿伦自觉在缪诺琳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么惨啊……那么假如有一天,你也有把柄在我手上,你也会什么都听我的吗?”
  对于缪诺琳这个想法,阿伦觉得有点奇怪,他侧了一下头,暗想:缪诺琳在正常情况下,真像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啊!满脑子奇怪的想法。
  他口中笑道:“假如我真有把柄在你手上,我也不怕!别忘了,其实我们最大的把柄都在对方手上了!呵呵,大不了同归于尽,同归于尽啊……”
  他们的身体内,同样是流淌着那叫人动魄惊心的银灰色血液。他们血液的颜色一旦暴露于人前,整个人类世界将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对于他们而言,这将是他们人生最大的秘密。
  阿伦自嘲的笑着,但他身后却没有半点笑声。
  阿伦轻咳了一声,自觉这个玩笑也开得有点过分了,正想着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却听到缪诺琳淡淡的说:“好了,轮到你换衣服了!”
  阿伦回过头,发觉缪诺琳一脸平静,他心中稍安,看来这个悲哀沉重的玩笑并没有伤害到她。
  不过,当两人再次转过身的时候,双方的眼中都同时闪过了无尽的哀伤。
  一条充满自由和佣懒气息的街道上,夜市正进行得如火如茶。
  阿伦和缪诺琳仍然是倍受瞩目的焦点,另类前卫的衣着装扮、懒散的气息和漫不经心的神态,两人淡然自若的并肩走在人群中,丝毫看不出他们不久前曾进行过一场生死恶斗。
  在飞龙沙漠中生活的那段日子,早就将他们的心智磨练到麻木不仁,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持镇定和从容,这对于两人来说,就像是呼吸般的自然。
  缪诺琳在阿伦耳边轻笑说:“阿伦,很多女孩子在看你呢!”
  阿伦一脸茫然的左顾右盼后,才说:“在哪里,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呢?不过我说小师妹,我只看到很多男性正对你虎视眈眈呢!假如不是我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话,可能他们早冲上来向你搭讪了。”
  “那就请师兄快点消失,好让小妹能在自由天堂遇上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缘!”缪诺琳对着阿伦嫣然一笑,神态娇媚且动人。
  阿伦的心莫名一跳,情不自禁就拉住了缪诺琳的手,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笑道:“这段刻骨铭心的情缘,不是正在进行中吗?”
  “阿伦,你又在胡说了……”缪诺琳俏脸一红,微微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阿伦,却出奇的没挣脱阿伦的手。
  看到这样的女儿家神态,阿伦心中又是一阵剧烈的跳动,暗骂自己轻浮,在即将来临的生死关头前,还要去增加不必要的变量。
  但手已经牵上了,现在忽然甩开的话,又未免太过着迹了,所以他只好继续握住,却发觉缪诺琳也紧紧的将他的手回握住。
  她的手柔柔细细的,握起来滑嫩无骨,阿伦却感觉到一阵久违了的尴尬。他侧过头偷偷的看了她一眼,正好看到她硕长而雪白的颈项,以及凹凸有致的窈窕身材。
  阿伦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想起刚才换衣服时,他忽然回头所感受的那一下惊鸿一瞥。
  缪诺琳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她缓缓的抬起了头,立时与阿伦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阿伦炽热又略带茫然的目光,令她本就急速跳动的心跳得更为激烈了。
  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移开,看向别的地方。
  阿伦看到前方人头汹涌,都集中在天空广场,隐约可见一个大舞台正搭建在其中。
  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这种沉默的尴尬气氛,低声说:“我们到前面去看看吧!好象有表演呢!”
  缪诺琳顺从的点点头,跟着阿伦往那舞台挤去。
  有近千人围观在舞台的四周,不时从其中传出阵阵欢呼声、掌声、叹息声,看来上面那场舞台剧应该表演得相当不错,完全牵动了民众的情绪。
  阿伦和缪诺琳站在外围,远远地眺望着。没看一会,两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了。
  这是一场战争歌剧,讲述的是千年前人类与亡灵族所发生的那场战争。在歌剧里面,亡灵族极尽凶残暴戾,而人类则扮演着无辜的自卫者角色。
  一个亡灵族的高级将领轰然倒在舞台上,银灰色的血液从他身体内慢慢流淌而出,扮演人类英雄的那位勇士傲然站在他的面前,仗剑而立,一副睥睨天下的架势,在激昂的音乐声中,慷慨高歌。
  观众们立时被这画面所煽动,广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阿伦和缪诺琳默然对望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无声的落寞。
  既然很难投入到观众的情绪之中,两人也自觉没趣,正要打算离去的时候,却有一把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们,“嘿,一O八八号,好久不见了哦!”
  阿伦无须回头就知道谁在叫唤他了,这样没礼貌的家伙,喜欢以一个数字来称呼别人的,恐怕只有扎斯町才能做到。
  阿伦无奈的转过身,微笑说:“扎斯町先生,你的记忆力为何如此优秀,竟能牢牢记住我在星云竞技时的号码,而忘记我的真名呢?”
  “我的记忆力只是一般啦,不过你听我说,一O八八号,这个号码真的很适合你,不如你拿来作为你终生编号吧!”扎斯町笑着走了过来,和他一起的还有艾波琳。
  听着他满脸真挚的建议,阿伦不由得为之苦笑,要不是清楚扎斯町这种奇特古怪的性格,真会以为这其实是一句挑衅的话语。
  “蓝雪云先生,久违了。”艾波琳也微笑对阿伦打着招呼,眼睛很快便盯着阿伦牵着缪诺琳的那只手,然后目光又转移到缪诺琳的脸上,明显呆了一下,显然在惊诧缪诺琳的美丽。
  她和博斯特、查理士这些人的观念不同,在她看来,蓝雪云已经相爱莉娅小姐配成了一对,那么此刻蓝雪云和别的女孩牵手,这就是一种对爱莉娅小姐不负责的行为。
  更重要的是,她每次看到这位蓝雪云先生和别的女性在一起的时候,心中便会涌起一阵莫名的不舒服,她自己也无法解释这种难明的心理。
  “艾波琳小姐,多日不见,你变得更为艳丽动人了。”阿伦微笑响应,却回避了艾波琳疑惑的眼神。
  但艾波琳却不愿意就此放过阿伦,微笑对缪诺琳点了点头,说:“蓝雪云先生,你的朋友是我生平见过最美丽的女性之一,请介绍给我们认识吧!扎斯町和我能有这个荣幸吗?”
  阿伦微微牵了一下嘴角,他暗想自己在缪诺琳心中定是一个专情的男人,现在看到想象和现实出现偏差时,往往就会出现像她这样奇怪的反应。
  他终于找到借口松开了缪诺琳的手,抬手介绍说:“这是我在暴风山脉中的一位战友,缪诺琳小姐!”
  缪诺琳眼中微微闪过失落,躬身向艾波琳和扎斯町行了一礼,淡淡的说:“扎斯町先生、艾波琳小姐,你们好,很高兴能认识二位!”
  不过两人立即又贴在了一起,从心理上说,他们并不希望有人发觉他们之间正系着一条魔蚕丝。
  不过扎斯町还是眯了一下眼睛,敏锐的洞察力仿佛令他在两人之间看到了什么。
  艾波琳和缪诺琳相互的礼貌客套时,他插入说:“一O八八号,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告诉我,因为对象是你,我乐意为你效劳。”
  阿伦眼中闪过警惕,淡然说:“扎斯町先生,十分感激你的好意,但我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正如你所见,我还在很轻松的逛着大街呢!”
  扎斯町似乎没能感觉出阿伦的冷淡,仍继续热情的说:“一O八八号,虽然我初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很讨厌,很不顺眼,但现在重遇你,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有困难请务必要告诉我,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去帮忙!”
  阿伦不禁暗叹,扎斯町这种野兽式的直觉实在是可怕啊!他之所以感到亲切,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另一个身份是娜娜的关系吧!不过他应该没看出娜娜和蓝雪云是同一个人,不然按他直率的性格,肯定会立即说出来的。
  能得到别人如此热情的承诺,阿伦也不好再板着脸来回话了,他微笑说:“扎斯町先生,假如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厚颜去请求你帮忙的。”
  “好说,好说!”得到阿伦的认同,扎斯町立即爽朗的笑了。
  阿伦想起爱莉娅的事情,便看似随意的问:“两位来到自由天堂游玩,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到我们塞木家坐坐,好让我能一尽地主之谊啊!”
  艾波琳笑道:“蓝雪云先生,有件事可能你怎么想也没想到吧!我们现在正恰好住在塞木家呢!不过我询问毕农先生,为何不见你的踪影,他说你正执行着一项秘密任务,不方便露面。”
  阿伦眨眨眼,笑道:“确实如此,现在还不能回去呢!嘿嘿……”
  他观察了一下两人,他们神色平静,应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试探着间:“艾波琳小姐,请恕我直言,你脸上略有疲态,你们已经逛了一天街吧?”
  艾波琳先是狠狠瞪了扎斯町一眼,才说:“都是他,拉着人家逛了一天,都快累死了。”
  扎斯町抓着头,苦着脸说:“小琳琳,我们快有十年没这样好好走在一起了,你看,我们在一起不是像往常那样开心吗?”
  艾波琳皱眉说:“扎斯町,我警告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也不要拿童年时的称呼来叫唤我,我已经有我的另一半了。”
  扎斯町继续抓着头,说:“我在星云调查了这么久,也没办法将你所谓的男朋友找出来。那个家伙是不是你从外面找来的,藉此来试探我们的爱情能否经得起天荒地老的考验呀……”
  艾波琳没好气的打断他,说:“像阿伦那种星云高层,你以为是你这么容易找得到的吗?哼,真笨!”
  扎斯町一脸难受时,缪诺琳偷偷的看了阿伦一眼,目光明显在说:师兄,你比我想象中还要风流呀!
  阿伦轻咳一声,想起当日在不朽之峰山下,那个椰林中的正午,自己随口将真名说了出来,没想到这两个人都牢牢记住了。
  不过他们都不知道最新状况,看来自己等会要偷偷潜回去,看看爱莉娅是否安全了……
  正在他思虑间,四周的观众忽然一阵骚动,阿伦他们忙向舞台看去,只见自由天堂的首席巨星凌蒂丝正脚步轻盈的踏到舞台上,一袭白色的裙子,风华绝代,配合她那惹人怜爱的神情,确有倾国倾城的魅力。
  看来这是这场战争歌剧的高潮了,人们已经开始热烈的鼓掌和欢呼,本就拥挤的人潮又往前推栘了半米,人人都以一睹凌蒂丝的芳容为荣,毕竟像这样的公众义演,自由天堂是几个月才有一次的。

迪.阿伦 2007-11-17 19:13

  第八章
  阿兰斯大陆的古音乐悠悠响起,全场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与之前嘈杂的人声、纷扰的气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凌蒂丝一人在舞台上忘情地独舞。
  但扎斯町对此只是喃喃说了一句:“这女人是谁?有点面熟,长得还不错嘛……”
  站在他们前面的一群人,几乎同时回头,怒目瞪视着扎斯町,仿佛不知道凌蒂丝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更何况竟敢在这么优雅的舞蹈面前随便插话,还只是用“不错”来形容他们的偶像,这根本就是一种亵渎。
  扎斯町讪然一笑,傻呼呼的冲他们摆摆手。人们大概也认为他是个混人,又重新转回了头,醉心于台上的表演之中。
  艾波琳用手肘狠狠的顶了一下扎斯町,低声怒道:“笨蛋,这是凌蒂丝小姐啊!在不朽之峰,你不是看过她表演吗?”
  “呵……好象有点印象了。”扎斯町低声打着哈哈响应。
  一旁的阿伦暗暗起敬,扎斯町已经全身心的爱着艾波琳,所以才会忽视了别的女人,不然任谁见过凌蒂丝一面后,肯定都会留下深刻异常的印象,大概扎斯町这样的专情,才配称得上是情根深种吧!
  凌蒂丝朱唇轻启,曼妙的歌声自她口中吟唱而出,整个天空广场顿时完全安静了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歌声的存在。
  “那一天,我们观赏美丽的花朵,感受湿润的草地,欣赏清澈透明的流水。
  那一天,我们静静地聆听生命的声音,天使的歌唱……
  那一天,我们立下了山盟海誓,永不分离的誓言!
  战火燃烧过的大地,早巳沾染上了鲜血的气息和人类的伤悲。
  你可知道我肩负的责任,等待的焦虑,忧郁的悲哀,失望的无奈,孤独的凄凉……
  在人们享受胜利的欢乐时,
  我只懂默默凝视着遥远的北方,
  祈祷你的英灵早日回归故乡……“
  歌声彷如清泉流水般,静静的流淌过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
  这是人类世界的一首南方民谣,大意是说一名女子与一名男子深深相爱,但当亡灵一族入侵时,男子受命前往战场,两人被迫分开,后来人类终于取得了圣战的胜利,战士们凯旋归来故乡,女子相同伴们一起满怀期待地跑出村庄外,迎接自己的爱人,但大多数人都失望了,人人伤心落泪,其中就包括这位女子,她想起往昔的一切,潸然泪下……
  一曲终了,余音不绝。
  直到良久之后,人们才懂得报上最热烈的掌声,整个天空广场,包括广场周边的地方,只要是歌声能传到的地方,都响起了雷鸣一般的掌声,既为凌蒂丝精彩的演绎而鼓掌,也有发泄着对亡灵仇恨的情绪在其中。
  尽管圣战已经是千年以前的往事,但这样深切的仇恨,已经根深蒂固的种进了每一个人类的心中。
  阿伦默默的叹了口气,那种莫名的惆怅再次涌上心头。
  缪诺琳忽然用手肘轻轻顶了顶阿伦,低声说:“师兄,陪我去一赵富华大道,好吗?”
  阿伦见她眼中闪过了触景生情的伤感,也不去多问了,点点头说:“好,反正我也要去那里一趟。”
  这时,扎斯町这个粗线条神经的家伙转过了头,对阿伦他们评价说:“唱得勉强还算不错啦,不过比起小琳琳的歌声就差远了!”
  艾波琳羞得差点就要挖个洞钻进去,怒道:“扎斯町,我警告你不要再总是胡说八道了,叫蓝雪云先生他们笑话了。”
  幸好四周都是雷鸣般的掌声,并没有人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不然凭扎斯町这样的评价,肯定会遭到四周观众的围殴。
  阿伦微笑说:“扎斯町先生性情率直,我想艾波琳小姐的歌声也一定是相当美妙的,有机会一定要聆听一二。”
  扎斯町咧嘴笑道:“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啊!小琳琳可是‘影月百灵鸟’之称的……”
  艾波琳打断他,赶紧说:“蓝雪云先生,你切勿听他乱说,才没有这样的事!”
  我当然知道!阿伦心中暗想,和你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你艾波琳小姐的歌声只能勉强算及格而已。当然,在扎斯町耳朵里,就理所当然的变成天籁之音了。
  阿伦表面不动声色,又再与他们笑闹了几句,才推说有任务在身,告辞离去。
  富华大道,自由天堂里最有钱的人所住的地方,同时,也是整个天空之城保安最为严密的地方。
  整洁宽敞的道路,两旁栽满了翠绿的柏树,一所所豪宅矗立在柏树之后,用高高的围墙来区别开富豪和平民之间的差距。
  阿伦和缪诺琳缓缓走在这条富甲天下的道路上,神色淡然自若中隐隐带着倨傲,俨然是一副名门家族的子弟。
  沿途巡过的警卫虽一脸狐疑的打量他们,但也不敢上前质询,毕竟拥有这样气势的人,很可能真是某个大人物的亲戚,一不小心得罪人的话,恐怕会连饭碗也没了。
  此时夜已深,绚丽夺目的星光布满了整个夜空,洒在这条宁静的大道上,充满了淡雅的气息。
  阿伦瞥了一眼擦肩而过的警卫队,淡淡的笑道:“我说小师妹,这条闻名遐迩的富华大道,保卫远不如传说中严密呢!”
  缪诺琳微笑道:“大概是在阿伦先生威严的逼视下,想质询的话刚到嘴边又吞回去了呢……对了,你要去的门牌是几号的?”
  阿伦说:“二十八号,你呢?”
  缪诺琳说:“哦,果然是塞木家吗?我是去八十九号,先去办你的事好了。”
  八十九号?阿伦在心中又默念了一次这个数字,对了,博斯特曾告诉自己,如果任务目标得手后,是去富华大道八十九号找他们的,缪诺琳她要去那里干什么呢?
  阿伦疑惑间,不禁转过头看了一眼缪诺琳,只见她一脸平静,但阿伦敏锐的触觉还是洞察到,她眼中正闪烁着淡淡的哀伤,莫非凌蒂丝刚才那首伤感的曲子刺激到她了……
  因为爱莉娅在不久前曾失踪过一次,塞木家族的保卫系统明显加强了,平均不到五分钟就有一队人巡过,鼻子灵敏的巨犬不时发生低低的呜鸣声,只要有任何不对劲的气味出现,它们将毫不犹豫的扑向那个方向。
  阿伦和缪诺琳趴在高高的围墙上,隔着花园观察着塞木这座豪华的府邸。
  “走吧!”眼看一队塞木家族的保卫队巡过,阿伦轻轻撞了一下缪诺琳,两人同时跃进了花园中,脚刚刚落地,人已疾射向前。
  分布在高墙上的各个暗岗大概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揉揉眼睛,阿伦和缪诺琳已经闪进了塞木的府邸中。
  两人刚越过窗口,进入到大厅中,恰好听到毕农在会议室中传来的咆哮声:“幸好爱莉娅平安归来,不然你们要为自己这次失职付上沉重的代价……”
  听到“平安归来”四字,阿伦不禁轻轻的松了口气,同时也暗自惭愧,自己这个未来家主竟然要偷偷摸摸的跑回自己的地盘。
  两人贴着墙边的阴影,微微躬着身快步前进,闪过两个路过的仆人,又从一个仆人的视线死角中穿插而过后,终于来到了二楼。
  恰好这时有一个高级女仆从三楼走了下来,四周根本没有任何的障碍物,两人几乎是同时作出了反应,轻轻一踏两侧的墙壁,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已经轻飘飘的倒吊在了天花板的吊灯上。
  眼看着那女仆从下面走过,阿伦瞥了一眼挂在自己身旁的缪诺琳,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两人在酒吧装扮成情侣,再到联手诛杀亚格拉底,然后此刻同时作出相同的反应,这样惊人的默契,恐怕就算是比起自己的黄金搭档“怒浪”来,也毫不逊色啊!
  因为四周非常宁静,两人的听觉又是异常灵敏,他们立时听到了一侧的房间中传出的声音。
  “……玛雅小姐,你不要担心,相信娜娜小姐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查理士大人已经被天堂保卫厅的人平安送了回来,起码你少担心了一件事啦!”原来是凤雅玲正在温言劝慰着玛雅。
  “……查理士大人至今仍昏迷不醒,而娜娜小姐又不知所踪,我实在有愧于家族啊!我情愿失踪的是我,而不是他啊……”
  玛雅的声音轻轻颤抖着,可见情绪确实在一种激动的状态之中,最后那句话说得真情流露,阿伦听得心中也随之一阵颤动。
  毕竟这个女子和爱莉娅一样,曾经深深的打动过自己,他真有一种冲动要跳下去,然后推开门,告诉玛雅他好得很,宰了一个高手,也只是受了点伤而已,但理智却立即压制住了他这一瞬间的冲动,他心中暗暗抱歉,和缪诺琳轻轻跃回地上,又再往三楼走去。
  三楼,阿伦将耳朵贴到爱莉娅的房门前聆听,确认里面并没有其它人后,才轻轻的推门而进。
  洁净典雅的房间中,爱莉娅正一脸安详的躺在床上,阿伦牵着缪诺琳轻手轻脚地走近床头,阿伦微微躬下身,半跪在床前,细心检查了一遍爱莉娅,发觉她已无大碍,只是服用了过量的昏睡药,仍在昏迷状态而已。
  缪诺琳注视着阿伦温柔且细心的动作,轻声说:“阿伦,这个女孩曾令你感动过,对吗?”
  阿伦默默的点了一下头,过了一会,才缓缓地说:“缪诺琳,像我们这样的人,是很难被人感动的,所以我分外珍惜每一个曾经打动过我的人。”
  缪诺琳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直等到阿伦重新站起来,她才轻声说:“曾经也有一个女孩子,深深的感动过我……”
  “哦?”阿伦看着从窗外洒进的月色,看似随意的应了一句。
  缪诺琳脸上绽出一丝苦笑,低声说:“阿伦!恐怕你也猜到了,我另一个身份就是雷诺帝国的二王子,拜伦!”
  阿伦轻轻地点了点头。
  缪诺琳继续说:“有一个叫做乔安娜的女孩子,她深深的爱着拜伦王子,可惜拜伦王子根本无法去接受她的爱,虽多番拒绝,但乔安娜小姐仍死心不熄,用她自己的方式,继续深深迷恋着拜伦,默默的等待拜伦,就是这样的挚爱和热忱,拜伦王子自己也必须承认,这个女孩子成功的将他感动了,但很无奈的是,他终其一生,都无法给予乔安娜小姐所想要的……”
  阿伦的心中不禁也一阵感触,他脑海中浮现出了贝里安王子的影子,终其一生的追求,恐怕他也是无法获得娜娜小姐的爱啊!
  缪诺琳仍在轻声的说着:“刚才听了凌蒂丝小姐的歌,我很有触动……阿伦啊!你有没有想过,这次的任务,很可能会令我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啊!”
  阿伦叹了口气,却没答话,算是默认了缪诺琳这个观点。
  “所以,在这样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我想完成乔安娜小姐的一个心愿。阿伦,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我能帮你什么呢?”阿伦无奈的牵了牵嘴角,像这种感情的事,谁也无法帮助谁吧!
  “不,你可以的,我想等会见到她的时候,你来扮我!”
  塞木家族后庭院的草丛中,原本正准备离开的阿伦停住了脚步,他远远看到了庭院中心的亭子里,波特正孤单的站在那里,像尊石像般,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夜空中那轮新月。
  对于这位疾风家族中的头号损友,阿伦一直是怀有好感的,波特是一个十分特别的人,他外表看起来是十分开朗的,伹内里却是最深沉而不可测的。
  阿伦用肩膀轻轻撞了撞缪诺琳,两人立即很有默契的同时蹲了下来,隐藏自己于草丛中。
  “既然来了,那就出来吧!”波特的身形依然丝毫不动,目光仍是注视着那片深沉的夜空。
  但阿伦和缪诺琳都没有动,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另一个地方,只见一个黑衣人从墙角的阴影处走了出来,施施然地越过草丛,来到波特的身边。
  阿伦心中暗暗一凛,他一直知道波特的眼光高明,但没想到高明至如此地步,如果自己不去细心观察的话,根本就无法发现那里有人,而波特看都不用看,就已经能发觉到那个黑衣人的存在。
  波特也没去看那个人,他冷淡地说:“克德杰,你把四周塞木的暗岗全部干掉,会给现在这个混乱的局势增添变量的。”
  那黑衣人原来竟是克德杰,他冷笑着对波特说:“不这样的话,还真难联络上你啊……波特,你是用什么语气在和父亲说话啊?”
  父亲?阿伦用力的眨了眨眼,波特竟然是克德杰的儿子,那他一直屈居于疾风低层,还潜伏在查理士身边,里面就大有文章了。
  波特的情绪仿佛根本没有任何起伏,他的语气仍是一样的冷淡,“克德杰大人,查理士重伤归来,现在还昏迷不醒,我贸然离开的话,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的。”
  克德杰仿佛叹了口气,沉声说:“波特,单独相处时,你就不能叫我一声父亲吗?”
  波特冷冷的说:“克德杰大人,在我认为,像我这样的私生子,并没有这样的资格!”
  “你……”一直以沉稳着称的克德杰,在这一瞬间似乎也有点生气了,但他始终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
  但波特仍是那副平静冷淡的模样,甚至连一眼也没去看克德杰,似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去关注,他淡淡的说:“克德杰大人,这么晚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塞木现在警戒严密,你这样肆无忌惮的站在这里,很容易牵连到我的。”
  克德杰重重的哼了一声,以泄心中不满,才沉声说:“根据得到的最新情报,今夜任务的难度系数又再次升高了,这次我需要你亲自出手!我的阵营中需要一个强力的魔法师!”
  阿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魔法师?波特竟然是一个魔法师!
  放眼整个阿兰斯大陆,加起来也没多少魔法师的存在,没想到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的波特竟是其中之一,而且听克德杰的语气,应该还是属于很强的那个类型。
  第九章
  深沉的夜色中,一弯新月挂在天际,丝丝微风自远方而来,拂过这个庭院。
  波特终于缓缓转过了头,脸上的神情仍是那样的气定神闲,像是看着一位陌生人那样看着克德杰,淡淡的说:“克德杰,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你不是路过当年的那个村庄,发觉我天生拥有操控元素的力量,你还会不会认回我这个私生子呢?”
  他的语调冷淡,就像在阐述一件与自己丝毫不相关的事情,相对而言,克德杰的呼吸就显得稍稍急促了。
  阿伦暗自判断,克德杰一向是只沉着冷静的老狐狸,但他在波特面前竟不能保持平静的心态,他或许真的亏欠过波特很多吧!而平常嘻嘻哈哈的波特,此刻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从容镇定得就像一个饱经沧桑的修行者,难道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吗?
  一队警卫从塞木大宅的外侧巡过,克德杰身形一闪,靠在亭子一根柱子的内侧,利用阴影的掩护,那队警卫丝毫也没有发觉到他的存在。
  等那队警卫过后,克德杰重新走回波特身边,沉声说:“波特,你为什么要在这个重要的时刻问这样的问题呢?你要知道,假如是让我们得到新能源的话,未来的阿兰斯大陆将会是我们父子的天下!”
  克德杰的语气中多了不少热忱和期盼,波特终于淡淡的笑了笑,说:“克德杰大人,关键问题往往是在重要的时刻才发问的!唉,当年有人为了攀上疾风高层,就娶了前团长的女儿为妻,对旧人始乱终弃,才能成为今天疾风佣兵团的副团长呀……”
  “不要说了,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克德杰用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波特,然后慢慢垂下了头,仿佛忆起了那段往事。
  波特的笑意仿佛更盛了,他说:“克德杰大人,我怎么也无法忘怀母亲临死前的那一刻,她竟然还在呼唤着你的名字,为不知所踪的你默默祈祷着,唉,这个笨女人呀……”
  “不要说了,请你不要说了!”克德杰低声咆哮着,狠狠的盯着面前这个私生子,但语气还是慢慢又变回缓和,“波特,你为什么总喜欢挑些重要的时刻来和我说这些呢?”
  波特敛起了笑意,冷冷的看着克德杰,淡淡的说:“因为我喜欢看到你痛苦的样子!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你还像是个人!”
  波特的话重重的敲打在克德杰的心头上,他眼中闪过了痛苦,但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沉稳和冷静,他沉声说:“波特,难道我们就不能谈点别的吗?”
  波特微微一笑,笑容中有说不出的讥讽之意,他重新转过身,仰头注视着夜空,淡淡的说:“要进入正题了吗?好吧!克德杰大人,你说吧!”
  克德杰沉声说:“我刚才和博斯特他们见了面,他们说,今夜行动中,蓝雪云和他的伙伴也会参与……”
  “哦,狂风蓝雪云吗?他的伙伴,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怒浪吧?如果是的话,那就太有趣了,狂风怒浪的加入,这场夺宝游戏就几乎将阿兰斯所有的强者都网罗在内了。”波特的语气中明显流露出了关注。
  克德杰说:“应该不是怒浪本人,据博斯特所说,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但他又说,能和蓝雪云在一起的人,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波特淡淡一笑,说:“博斯特真是看得起蓝雪云啊!不过这一次,我倒是完全同意他的观点。”
  隐藏于草丛中的阿伦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缪诺琳,转头笑了笑,意思是说:你看,因为我的存在,大伙多看得起你!
  缪诺琳吐了吐舌头,一脸不稀罕的样子。
  克德杰默然了一下,又说:“你怎么看蓝雪云这个人?”
  波特罕见的没有立即答话,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的说:“克德杰大人,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我看人是很有一套的,不然你也不会总是询问我的意见了,但这一次,我无法给予你答案。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是我无法看透的,其中一位就是蓝雪云!”
  “哦?可以说得具体一点吗?”
  波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蓝雪云表面豪放不羁,一副凡事都无所谓的样子,待人彬彬有礼,很容易获得女性的好感,但真的与人争雄的时候,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当天星云竞技场上,克德杰大人你来得太迟了,没能一睹他力挽狂澜的表演,此人判断局势的眼光极其准确,行事果断勇决,偏偏使用的方式却又令人无从琢磨,根本无迹可寻,但每一着都能获得最大的成果,无愧于传说中的狂风之名——”
  克德杰冷冷一笑,说:“很久没有见你如此推崇一个人了,那他的武技如何?”
  波特再次皱眉,慢慢地说:“索赛克是剑客汉弗里的得意弟子,克德杰大人,你知道当天的情形吗?蓝雪云与他单独照面时,尚未出手,索赛克的斗志就几乎已经崩溃!蓝雪云,多么可怕的一个人!最难得的是,他还这样年轻……假以时日,他定当成为阿兰斯大陆上最强的武者!”
  克德杰顿时为之动容,他知道波特的判断几乎没有错过,不禁深吸一口气,说:“这样看来,没什么必要,还是不要与此人为敌的好!”
  波特慢慢的摇了摇头,说:“克德杰大人,我的个人意见是,不能与此人为友的话,那么就要将他斩杀于成长状态,免得明天有可能多出一个这样可怕的敌人!”
  克德杰思考了一会,又说:“波特,你说有两个人是你无法看透的,一位是蓝雪云,另一位又是谁呢?”
  波特又再皱了皱眉,淡淡的说:“克德杰大人,这个人相信你也熟悉的,就是阿伦,也就是我们的娜娜小姐。”
  缪诺琳转头向阿伦作了个鬼脸,意思是说:你看,人家多看得起你啊!两个名额都给你占了!
  阿伦不禁为之苦笑,同时心中暗想:波特啊!你又何尝不是我无法看破的人之一呢……
  对于这个答案,克德杰倒是没有显得如何惊奇,他点点头说:“迪?阿伦确实是个心机深重的家伙,他出色的掩饰技能,恐怕丝毫不在我的宝贝儿子之下啊!”
  波特冷冷一笑,显然并不喜欢克德杰提起他们的血缘关系,他淡淡的说:“如果给我选择的话,我最不情愿面对的敌人,就是迪?阿伦!我和他认识了这么久,从来没办法猜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干什么,也看不破他武技的深浅,摸不清他真实的性格。当我以为他很平庸的时候,他偏偏又能表现出很多不凡的地方,惊人的想象力、高瞻远瞩的眼光、高人一等的洞察力……”
  克德杰愉快一笑,说:“幸好此人和我们关系良好,我相信总有一天,他将为我所用!”
  波特脸上再次现出了那种充满讥讽的笑意,也不知是讥讽克德杰的野心,还是在讥讽他的不自量力。
  克德杰说:“你对他失踪的事怎么看?”
  波特沉吟道:“大概没几个人能让他失踪的,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另有事情要办,所以才制造出被人绑架的假像罢了。”
  克德杰忽然叹了口气,感慨的说:“唉,说不定你们这对疾风的好色二人组,未来都将成为可以写进阿兰斯历史的名人呢……”
  克德杰这句有感而发的预言,在若干年后,成为了事实。
  听到“好色二人组”这五字,波特终于绽放出一个灿烂开朗的笑容,在这一刻,阿伦才能从他睑上找回波特平常的影子。
  尖锐的哨音忽然从前方的庭院响起,克德杰皱眉说:“塞木家族的人终于发觉那两个被干掉的暗岗了,波特,我要走了!凌晨的行动,你到底能不能到场?”
  波特淡淡的响应道:“那要看情况而定了,克德杰大人,你慢走了!”
  得到这样模棱不清的答案,克德杰只好无奈的说:“记住,行动是从凌晨三点开始的!”
  克德杰留下这句话,便飞速跃过了前方的围墙,那个方向传来一声惨呼,显然是有人发觉了克德杰的踪影,被他顺手干掉了。
  阿伦指了指反方向,缪诺琳点了点头,两人就往另一个方向闪去,在他们的角度分析,波特的洞察力这样敏锐,还是不要太过接近的好。
  富华大道八十九号府邸前,阿伦仍在思考着波特的事情的时候,缪诺琳轻轻将他拉到了一棵树木的底下,低声说:“阿伦,这里就是尤里西斯博彩家族的总部,因为他们舆雷诺帝国的关系良好,所以这里成了雷诺帝国的临时据点,乔安娜小姐的全名是乔安娜?尤里西斯,明白了吗?”
  阿伦耸耸肩,说:“反正等会是你来说的,我站在她面前的黑暗处,让她看不清我的面孔,那就可以了,不是吗?”
  缪诺琳促狭的眨眨眼,微笑说:“对,正是如此!”
  “唉,其实你可以亲自和她说的,干嘛一定要我上呢?”
  “换衣服麻烦!”
  “我可是比你高的!”
  “才这么一点点而已,拜托,黑暗中很难看出来的。”
  相比起塞木家族严密的保卫系统来说,尤里西斯家族的保卫系统就显得逊色多了,狗儿无精打采的跟着警卫蹓跶着,而警卫巡逻的时候也在打着呵欠。
  但阿伦和缪诺琳却更小心了,万一巨人亚特拉克和红巫雪莉都在这座大宅内,那因为他们的动机可疑,很容易会引起一场可怕的对决。
  尤其他们在不久前还杀了亚特拉克的弟弟亚格拉底,在心理上,他们并不情愿这么快就去面对亚特拉克。
  缪诺琳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引领着阿伦左穿右插,不到一会就已经来到乔安娜小姐的窗台外的小阳台上。两人不禁都轻轻松了口气,四周并没有什么强者的气息,看来亚特拉克他们都已经出去了。
  阿伦默默地观察着阳台后的这片空间。无疑,这是一个洁净淡雅的房间,其粉红色的主色调,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女性的闺房。一位长相甜美的女性正坐在藤木做成的椅子上,单手托着香腮,螓首微微垂向了一边。很显然,她在座位上就睡过去了,她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眼角边尚有两道清晰的泪痕。
  小鸟依人的类型,此类型中的极品!阿伦在一旁得出初步的结论。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缪诺琳,她不再是以往那种平静无波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疼的哀伤。
  阿伦轻笑说:“小师妹,你的品味还不错哦……”
  缪诺琳淡淡一笑,说:“阿伦,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不过……我可不是同性恋者!”
  说到最后那句,她迎上了阿伦的目光,并狠狠的瞪了阿伦一眼。
  阿伦为之苦笑,看来自己还真不适合担当安慰者的角色。
  两人轻手轻脚的走进了这个房间,来到房间一个阴暗的角落中,缪诺琳闪身躲进了一个衣橱的一侧,她让阿伦斜靠在衣橱上,面对着乔安娜的方向。
  她轻声说:“阿伦,你看着窗外远处的夜空,我准备开始了!”
  阿伦无奈的歪过头,看着那片死气沉沉的夜空。
  “你就不能看得深情一点吗?”艾波琳不满的说。
  “喂,你要求很多呀!”阿伦只好象看着自己深爱的情人那样,盯着那片天空。
  “乔安娜小姐,乔安娜小姐,请你醒一醒!”
  缪诺琳忽然换成了一把男声,阿伦也被轻微的吓了一跳,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把声音相当具有男性魅力,属于很容易吸引到女性的那种。
  “乔安娜小姐……”
  在缪诺琳的连续呼唤下,乔安娜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然后茫然的看向了四周,她轻声的说:“我又在做梦了吗……”
  缪诺琳说:“乔安娜小姐,你并没有做梦,是我,拜伦,我回来看你了!”
  乔安娜终于发觉到声音的来源,看到阿伦正站在房间的一个阴暗角落里,默默的看着窗外。当然,这落在乔安娜小姐的眼里,就误以为他是拜伦了。她揉了揉脸蛋,确认这真的不是梦之后,惊喜的低唤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要往阿伦扑去。
  缪诺琳赶紧说:“乔安娜小姐,请你冷静下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缪诺琳说着这话的同时,在下面踢了阿伦一脚,暗示他不要打呵欠。
  乔安娜依言停下了脚步,含情脉脉的注视着阿伦,喃喃的说:“拜伦王子,大家都说你被绑架了,令我们都很担心,看到你没事,那实在太好了!”
  “我没事,叫乔安娜小姐你担心了,真让我感到过意不去!”缪诺琳沉声说:“事实上,我将要去执行一个非常神秘且危险的任务,坦白说,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看得到明天的太阳!”
  乔安娜又是低低的惊呼了一声,担忧地说:“拜伦王子,如果任务真的这么危险,你就不要去了……”
  缪诺琳唏嘘的感叹了一声,发觉阿伦正在漆黑中研究自己的掌纹,又踢了他一脚,才苦笑说:“乔安娜小姐,这是压在我肩膀上的重担,是我无法推卸的。关于任务的具体内容,关系到整个人类世界的未来,事关重大,请恕我暂时不能向你一一细述了。”
  阿伦不禁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缪诺琳说得还真是伟大,明明就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偏要将全人类都扯上了。
  不过阿伦这阵轻轻的笑声没能持续多久,就变成了痛呼,缪诺琳重重的在后面给了他一脚。
  感觉到阿伦的异常,乔安娜踏前了一步,一脸关怀的看着阿伦,轻声问:“拜伦王子,你怎么了?”
  缪诺琳赶紧说:“没什么,我想到自己的责任重大,想到竟能为全人类造福,忍不住自豪的笑了!”
  阿伦这次抿紧了嘴,不敢造次了。
  缪诺琳又说:“乔安娜小姐,这件事十分机密,还望你能为我保密,不要将我来见你的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皇兄博斯特在内。”
  乔安娜立即用力的点头,郑重的说:“乔安娜死也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
  缪诺琳满意的“嗯”了一声,又说:“乔安娜小姐,无论我能否在这个任务中生存下来,我都想对你说,请不要再为我等待了。我有难言的苦衷,很难与你在一起的!”语调中无须掩饰,已满是怅然和伤感。
  乔安娜又向前走了两步,离阿伦更近了,她眼中满是痛苦的神色,已干的泪痕上再次缓缓滑落了泪珠,她用近乎于呜咽的声音说:“为什么呢!到底是什么苦衷……拜伦王子,我请求你告诉我!不然我这一生都将会在猜疑的时光中度过的……”
  缪诺琳沉声说:“这是一个无法向你启齿的苦衷,请你谅解,乔安娜小姐!你未来的生命,也不会因此在猜疑中度过的,请你相信我!阳光和鲜花,将铺满你前方的道路……”
  “不……”乔安娜却在慢慢的摇着头。
  缪诺琳轻声说:“乔安娜小姐,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知道你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在你十七岁生日那天,得到拜伦王子的吻,对吗?”
  “嗯……”乔安娜羞涩的垂下了头,低低的应了一声,声音轻不可闻。
  缪诺琳又柔声说:“请原谅我偷看了你的日记,因为那天的情况十分特殊,我一不小心就偷看了,希望能得到你的宽恕。”
  “不、不要紧……”乔安娜苍白的脸上慢慢布上了红晕。
  缪诺琳用满怀感情的声音说:“或许,这是我人生最后一个夜晚了,我也有一个心愿,就希望你不再为我等待,寻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真正的幸福!你能为我实现这个心愿吗?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提前送给你生日礼物,那就是实现你日记里面的愿望!”
  阿伦越听越不妙,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自己可不是单单站在这里摆个样子这么简单,他瞪大了眼睛,差点就要回头瞪视着缪诺琳了。
  缪诺琳当然猜出了阿伦的想法,她轻轻的踢了阿伦一脚,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才柔声说:“乔安娜小姐,过来,走到我面前,好吗?”
  乔安娜顺从的应了一声,一张俏脸红彤彤的,慢慢走到了阿伦的面前,仰起了头,在漆黑中含情脉脉地凝视着阿伦。
  阿伦只好也装出专注的模样看着她,对于和这样一位出色美女接吻,应该不会是什么难过的事情,但在缪诺琳的操控下完成这一切,而这个美女又是将他当成另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十分不自然和万分不妥当了。
  最可恨的是,缪诺琳竟然不再出声了。
  不过阿伦也很难怪她,这么近的距离,如果她再出声的话,那么乔安娜将发现这里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看着这张娇俏的脸上的泪痕,阿伦心中泛过一阵哀伤,无言的叹了口气。
  悲伤和羞涩糅合在一起,此刻乔安娜脸上的表情是叫人心疼的,她慢慢合上了眼睛,眼泪缓缓地从她眼角处流淌而出,她轻声说:“拜伦王子,请吻我吧!直吻到我窒息为止!”
  第十章
  阿伦面对双眼紧合的佳人,不禁涌起了一阵欺骗的罪恶感,他回过头,怒视着躲在衣橱另一侧的缪诺琳,用凶狠的目光告诉对方:好呀!缪诺琳,你这不是在耍我吗?
  缪诺琳狡黠的笑了笑,也用眼睛回答阿伦:这不是在便宜你吗?快点行动吧!
  她用手肘一撞阿偷的背脊,阿伦措手不及下,踉跄的往前踏了半步,恰恰与乔安娜的娇躯贴在了一起。乔安娜立即就有了反应,她不知哪里涌起了勇气,双手缠住了阿伦的脖子,近乎疯狂的吻上了阿伦的双唇。
  对于这个主动送上了香吻,忽然飞来的艳福,阿伦更是措手不及,他还没搞懂该如何作出反应时,乔安娜那可令任何男子为之销魂的香舌,已经敲开了他的牙齿,与他的舌头缠绵在了一起。
  淡淡的芬芳气息涌进阿伦的鼻子,并迅速将他淹没在其中,男性的本能令他半推半就的搂上了乔安娜的纤腰,他顿时感觉到了对方胸脯上有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正一波波的向自己涌来。
  他忽然回忆起两个曾与他接过吻的女孩,一个是艾波琳,那个吻是温柔且动人的,因为当时艾波琳以为他睡着了,所以动作并不大,而他自己也不敢作出任何反应,另一个是爱莉娅,爱莉娅的吻是最具惊心动魄的魅力的,这也与她无与伦比的美貌和那独特的茉莉花香有关。
  相比而言,此刻的这个吻,却是最销魂和伤感的,因为对方将自己误认为另一个人,这阵罪恶感在某种程度上,却是在增加阿伦的刺激感,另外乔安娜因为失落、哀伤和爱慕等等复杂情绪,几乎将她所有的力气都倾注在这个吻当中。
  良久过后,双唇才渐渐分开。
  乔安娜低喘着气,轻声说:“拜伦王子,我决定尽全力去实现你的愿望!希望你能看在我这个决定的份上,答应我,不管如何,一定要平安归来,让我再次看到你!”
  阿伦沉重的点了点头,回忆着缪诺琳用男声说话时的声音,模仿说:“我、我会努力的,乔安娜小姐……我想,我是时候要走了!”
  乔安娜的泪水再次涌出,她慢慢的转过了身,柔声说:“我不敢看着你在我视野中消失,你,请你保重了!”
  阿伦暗想,不用我出声,你就肯主动转过身,那就实在太好了!
  他向缪诺琳摆摆手,两人立即迅速闪到阳台,又同时回头看了一眼乔安娜的背影,她双肩微微颤动,显然正在默默哭泣。阿伦暗自叹了口气,与缪诺琳跃落地面,迅速离开了尤里西斯家。
  深夜,天空之城的西郊,阿伦和缪诺琳正默默前行,周围四处是高低起伏的绿草地,只要有一阵微风拂过,绿草齐整的摆动,犹如气势磅礴的绿色海浪。
  远方的森林里树木茂盛,郁郁葱葱的绿树一直延伸向远方,在广阔无垠的夜空下,这里的世界无疑充满了静谧的美感。
  缪诺琳发觉到阿伦久久不发一言,她试图打破这种沉默的气氛,便轻声问:“阿伦,怎么了?”
  阿伦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缪诺琳,面无表情的说:“缪诺琳小姐,你有没有发觉,我们刚才做了一种很可耻的欺骗行为,尽管目的确实是为了乔安娜小姐好,但过程却是欺骗了一位少女的芳心,我竟然代替了你,掠夺走了这位少女的初吻!”
  缪诺琳小姐?他对我的称谓变了,多了“小姐”两个字。称呼的变化代表着隔膜的开始……缪诺琳认真的思考着,用微微带着哀伤的眼神迎上了阿伦冷酷的目光。
  在这片静谧的世界中,两人默默地对望了一会,缪诺琳忽然作出了惊人的举动。
  她踏前一步,突然凑前了身体,在阿伦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的唇已经封上了阿伦的唇,其狂热的程度尤在乔安娜之上,双唇刚一接触,迷乱的力量似乎就到达了高潮,不过这阵狂热来得快也去得快,阿伦惊愕的快速眨动着眼睛时,缪诺琳已回到了本来所站的位置上。
  她胸口急速起伏,却用平静的声音说:“阿伦,我借助你的嘴唇作为媒体,已完成了我对乔安娜小姐的承诺,虽然这个吻是间接性的,但刚才那个,同样是我的初吻!”
  阿伦注视着缪诺琳,他眼中的惊疑不定尚未退去,作为两个美女接吻的媒体,在不到一个小时内,夺走了两个美女的初吻,对于此,阿伦并没有丝毫的自豪感,反而令本就不轻松的心情增添了不少沉重。
  他看着缪诺琳倔强中带着哀伤的眼神,叹气道:“小师妹,你的性情真叫人捉摸不透啊……”
  缪诺琳苦涩的笑了笑,说:“阿伦,你又何尝不是呢?”
  阿伦观察着缪诺琳,她美丽无瑕的脸庞在夜色中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神秘面纱,他不禁又想起了在太古钟楼上所看到的那一幕,就是这个拥有天使外貌的女孩,用恶魔一样的手段残杀了一群平民。
  他对着夜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缪诺琳,离任务开始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我想,我们可以借助这段时间来进行一下沟通!”
  缪诺琳慢慢恢复了平静,她点头同意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深夜,秋意更浓了,风渐渐大了起来,绿草不停的摆动着,广阔无边的绿草地仿佛就是一片波涛汹涌的绿色海洋,两人很随意的坐在这片海洋的中央,看着绿波起伏,阿伦的眼神也慢慢变得落寞和忧郁起来。
  因为相同的血统,阿伦在缪诺琳面前并没有丝毫的顾忌,他无须借助任何言语来进行过渡,迅速就进入到正题中。
  他淡淡的说起了自己的生平,从童年时快乐的边缘部落,到那个恐怖的血色夜晚,再到少年时残酷的飞龙沙漠,后来毅然离开东帝天来到冰寒的暴风山脉,如何和怒浪认识,如何在暴风山脉中打起“狂风怒浪”的名声,再到身心疲惫下来到疾风家族,过了轻松颓废的一年低层生活,然后又如何去了星云学院的过程等等。
  阿伦将自己所经历过的事情一一诉说,虽然任何一件事情都说得很简单,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但缪诺琳相信,很多事情的过程必定是相当惊心动魄的。
  阿伦将自己的人生概括了一次后,轻轻舒了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相别人谈到自己的故事,而且是这种毫无保留的倾诉,当年和怒浪虽然生死与共,肝胆相照,但他和怒浪始终都没去问过对方的过去,他们只知道对方一个是拥有亡灵族最可怕的恶魔血统,而另一个是人类与精灵杂交下生出来的野种。
  缪诺琳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听众,从头到尾基本都在静静的聆听,有她好奇的地方,她会轻轻“嗯”一声,有感伤的地方,她会轻轻叹一声,总能恰到好处的表达出自己的感想。
  阿伦拔出了一根小草,然后“嗖”一下弹射向前方,小草逆风而行,没入了远方的黑暗中。
  他知道缪诺琳也会像他那样,将自己的故事源源本本的说出来,但他并没有催促缪诺琳,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待在秋风中,看着绿色波浪在面前一轮轮的翻过。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缪诺琳才慢慢抬起头,望向了远方夜空的尽头,眼波渐渐变得迷离飘渺,缓缓的诉说。
  “雷诺皇庭最近几十年仿佛被诅咒了!后庭中,无论是皇后,还是贵妃,再或是那群贵人,她们诞下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女婴,偶有男婴诞生,但下场往往不是夭折,就是因为意外事故死于童年时代。这样的事情久而久之,为皇庭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老国王日渐年迈,再生不出继承人的话,就要像神龙帝国那样,要以女皇来进行执政了。”
  “在这种非常时期下,终于又有男婴诞生了,他就是博斯特。雷诺皇庭上下,顿时一片欢腾,老国王立即赐予了博斯特第一继承人的身份,找来最好的医生和护理人员,专门去侍侯和呵护他,避免历史在悲剧中重演。”
  “但老国王还是充满了担忧,只有一个继承人,万一博斯特发生什么意外,雷诺王座就不能保证纯正的皇族血统得以延续下去了。整个后庭都知道老国王这个想法,人人都在努力,希望自己的肚子争气,能生出一名男婴。”
  “在这样的气氛下,我母亲怀上了我,她只是宫廷中一个普通的贵人,她渴望着更高的地位和名誉,她渴望着总有一天能当上国母,于是,她有了一个大胆至疯狂的主意,那就是买通了接生的医生和准备为我洗礼的宫廷主教,无论我是男是女,到时候都众口一词的说我是男孩!”
  “其实我并没有逃出雷诺近几十年的怪圈,因为我是个女孩!也不知母亲是如何办到的,地位崇高的太医和主教都遵守了和母亲的秘密约定,一致对外说我是个男孩。”
  “可以想象老国王当时是如何的激动,雷诺皇庭上下再次欢腾一片,昏庸粗心的老国王虽然检查过我,但母亲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老国王丝毫没有察觉到真相,我的男性身份竟然就这样得以蒙混了过去。”
  “母亲终于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高贵生活,她在皇庭中已经是高人一等,因为她的女儿我,已经是雷诺帝国的第二顺位继承人,雷诺的二王子。母亲严密的保护着我的真实性别这个秘密,太医和主教在我出生后不到一年,就先后‘意外’身亡了,所有偶然发觉到我身份的宫女、护理人员,全部被母亲清除掉。”
  “事实上,在那个时候,连我也认为自己是个男孩了。”
  阿伦绽出了一丝浅浅的苦笑,缪诺琳有过这样的经验,说不定她扮演男性时,要比自己扮演女性时的模样还要像啊!毕竟她是从小就开始练习的。
  缪诺琳察觉到阿伦的苦笑,她也随之苦笑说:“无知是一种幸福,起码在那个时候,我自己倒没感觉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周围每个人都很疼我,起码表面上还装出一副很爱我的样子。”
  “不过母亲从小就教我练习口技,自我懂事开始,她就强迫我在人前必须用男声来说话,说着说着,我也开始习惯用假声来说话了。虽然一切都在我母亲的计划下进行,但有些事情到该发生的时候,还是会发生的。”
  “母亲在皇庭的权力越来越大,已经威胁到博斯特的母亲,也就是皇后那一派的势力了。要消灭母亲的势力,就必须从根本做起,于是我这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孩童,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他们利用后庭的势力,用雷诺一支保卫队的力量,将我劫持到了皇城外,我看着那个保卫队的队长打开一份加有魔法烙印的信笺,看来信笺中写的是将我立即处决的命令,那队长狞笑一声,他手中的匕首已捅进了我的胸口。”
  “这时候,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就是我们的老师,曾经拥有仁者之名的东帝天阁下!”
  “我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他就像一阵风般,轻轻的吹过所有人,那支保卫队的几十人就已经全部倒下了。他走到我面前,凝视了我很久,当时的我已经奄奄一息了,他好象忽然才发觉到这一点,将我慢慢抱起,然后冷冷的告诉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阿伦静静的叹了口气,当年与东帝天相逢的瞬间,再次闪过了他的脑海,如果没有他的存在,自己的人生又将是如何呢……
  缪诺琳也叹了一声,说:“接下来的,我想你也该猜到了,他用亡灵仪式治好了我本该致命的伤势,我的血液也从此变作了银灰色,他还将我带回了飞龙沙漠,然后接受着他无比残酷的锤链。记得他曾经对我说过,‘你这样一个小女孩,竟然一声也没哭过,比你师兄强多了!’”
  阿伦苦笑说:“这老家伙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我吗?”
  缪诺琳微微一笑,说:“当然有,老师他很推崇你呢!他告诉我说,有一个比我大半岁的师兄,正在飞龙沙漠的另一边修炼着,总有一天,他将会拥有令整个阿兰斯世界都为之战栗的力量!”
  阿伦再次摇头苦笑,说:“老家伙太夸张了,他可能想藉此来刺激你进步吧……不过真没想到,原来我们一直都在同一片土地上度过的,遗憾的是,我们竟然到了今天才相遇!”
  缪诺琳转过了头,向阿伦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说:“那也不算太迟啊!”
  阿伦的心又是一阵不争气的跳动,尤其想起在不久前,他还和面前这位佳人有过香艳无比的一吻,他赶紧转移话题问:“那你后来是怎么样离开飞龙沙漠的?”
  缪诺琳的神色立即随之黯然了一下,她轻轻的说:“后来我渐渐发觉到自己的真实性别,慢慢回忆起过去的种种事情,母亲虽然千般不是,但毕竟是我的母亲,我对她的思念一天甚于一天,终于,在两年前,我忍不住向老师提出,我要去独自修炼。”
  阿伦牵动了一下嘴角,淡淡的说:“那老家伙肯定告诉你,两年后的某天某个时刻,来到太古钟楼和我决斗,输了的话,他将追回他给予你的一切,对吗?”
  缪诺琳点了点头,说:“正是如此,我和他对决的时间,仅仅比你早一天而已。”
  她叹了口气,又重新回到了正题,说:“我重新扮回了男性的身份,日夜兼程的回到雷诺帝国,打听到母亲在四年前竟被那群后庭的女人迫害至惨死时,我愤怒了,我决定要报复!我向老国王公开了我的身份,开始他不相信,其实任谁也不会相信,多年前失踪的一位王子,竟然忽然平安归来!幸好雷诺帝国中有一件神器,叫作‘血缘的天平’……”
  说到这里,她不禁转过头看着阿伦,投来询问的目光,阿伦点头表示知道,说:“是不是那个可以鉴定出血缘关系的天平?不管双方体重相差多少,只要你们拥有相同的血缘,天平将可以保持平衡!”
  缪诺琳说:“对,正是这个神器。其实我当时也很紧张的,毕竟我的血液已经被亡灵仪式洗礼过的,神器还承不承认我的皇族血统,实在不得而知啊……当我和老国王同时站到那个巨大天平的两端,天平出奇的保持了平衡,连一丝颤动也没有,这一神迹,立时获得了当时目击者们的热烈至疯狂的掌声。”
  “老国王激动的将我拥进怀里,说了一番诸如‘你受苦了’之类的废话,也将我重新安排回了皇庭。我用各种手段隐瞒过了所有检查我身体的人,恢复了第二顺位继承人的身份,对于过去,我编了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就混过去了。”
  “虽然很多人嫉妒我,但老国王却对我疼爱有加,逐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