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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阿伦 2007-11-17 19:38

《恶魔狂想曲之明日骄阳》第十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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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狂想曲之明日骄阳》 正文 第十四集
  第一章
  兽人连绵十余里的驻军之中,如果从天空俯瞰下去,这个高插兽人双色战斧军旗的帐篷只是其中的一个小黑点,但在这个帐篷中,兽人与人类这两个结下千年仇恨的种族,竟然进行着友好的和平谈判,气氛还相当融洽。
  人类代表们纷纷交头接耳,不时还会低声争论,兽人的将领却恰恰相反,面带微笑,一声不吭地注视对面的人类,等待着他们讨论的结果。
  不过人类的谈判小组没让他们等多久,就达成了共识:假如真能得到这片土地的使用权,将潘多拉平原一分为二,这是一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至于人类内部各大小势力如何分配这片土地,日后讨论再作打算;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兽人真的是希望和平吗?
  歌德将人类出使团的意见委婉地表达了出来,杜汉又再委婉地翻译给众兽人将军。
  对于这个问题,兽人们仿佛早已经深思熟虑过,只是相互间简单交流几句,确定无误后,就由那个兽人将军说:“人类朋友们啊!我知道千年累积下来的仇恨,是很难令你们完全相信我们,但我们会全力纠正过去的错误,冰释一切误会!为了表达我们和平的诚意……”
  在歌德的翻译声中,他取出了一卷巨幅地图,在会议桌上铺开,指点着烈阳湖所在位置的左右,继续说:“我们已经在半个月前,将烈阳湖以西的所有临时据点全部拆除,接下来,我们愿意撤军到这里,也就是我们兽人帝国国土的边缘上,离人类朋友们的新国上起码有五天的路程,我们会给予人类朋友一到两年的时间,在烈阳湖以西修建防御工事,等人类朋友们觉得时机已经恰当,我们兽人才进入烈阳湖以东地带,建立我们新的家园!”
  人类代表们互相惊愕地对望着,并不是兽人的条件苛刻,而是条件大好,大够诚意了,不少人开始认真考虑兽人是否真的渴望和平。
  同时,不少人类代表也发现,兽人这幅地图与歌德曾经拿出来的地图有九分相似。
  接下来,双方又讨论了新边境上的各种问题细节,没想到兽人已经面面俱到,为人类考虑得非常周到,甚至允许人类在未建好防御工事之前,在烈阳湖以东设置哨岗,实在充分表达了他们对和平的渴望。
  人类的众代表神色各异,兽人提出的和平条件实在太好,好到假如他们不同意的话,回去根本无法交代。
  到最后几个细节也讨论完后,气氛反倒沉默了下来。
  这时,扎斯町先生忽然爆了一句,“喂,兽人,假如我们人类打算组团到兽人帝国去旅游观光,可不可以啊?”
  人类中立即有几个人笑了,在暴风山脉中,据说兽人有一支佣兵团叫“暴风要塞旅行团”,激怒了不少暴风猎人,这件事传布开后,又激怒了不少人类,现往扎斯町忽然这么说,也不知他是否在针锋相对的含沙射影:假如人类占据烈阳湖以西地区,那兽人的暴风猎人们将无所遁形了。
  听完社汉的翻译后,那位兽人将军一点也没有生气,似乎丝毫听不出弦外之音,仍然保持友善的微笑,认真说:“假如将来有一天,我们兽人与人类朋友的友谊足够稳固了,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兽人的容忍和风度赢得了大部分人类的好感,既然条件好得无法拒绝,这初步和平协议,是不得不签下来的,至于如何分配这片土地,甚至是否使用这片土地,那就回去再伤脑筋了。
  达成了初步的共识,兽人将军显然十分高兴,他微笑说:“人类朋友们啊!既然你们愿意接受我们这个和平建议,那么接下来,我们就立即开始讨论日后相互间的贸易联系吧!尽速建立一个我们兽人与人类朋友之间的贸易网,这可是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尤其这个贸易网络,可以令潘多拉平原迅速地兴旺起来。”
  于是,接下来,双方又开始讨论如何进行贸易的细节。
  波特凑近阿伦,低声评价道:“假如一切不是证言,哈,那潘多拉这个曾经代表死亡的名词,将成为比自由天堂还要兴旺的地方。想想看,兽人帝国与人类从未有过直接性接触,之间的物价差,该有多么巨大啊……”
  阿伦苦笑说:“美丽的谎言之所以美丽,那是因为它有无比精美的外壳,令人一看就为之心动。喂,我说战友,你该不会是完全相信那些既人了吧?”
  波特愉快一笑,说:“荒诞的构想总能令人心旷神怡,哈!”
  “……”
  歌德、黑斯克、亚瑟和保罗都是贸易方面的专家,双方讨论中,阿伦也懒得插口。
  当阿伦看到平时在外交上活跃的缪诺琳竟然一声不吭,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偶尔被问到,才说上一两句,很快又会回到自己的遐想之中,这令阿伦不禁低声问:“拜伦王子,你还好吧!想人非非了?”
  缪诺琳神秘一笑,对阿伦丝毫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她凑到阿伦耳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我在想,无论兽人和平意图真假,我们雷诺坚决放弃这片离本国这么远的土地,如果有哪个势力派出过多的兵力去驻守新边境的话,我们雷诺就会找个借口入侵他们,嘿嘿……”
  缪诺琳低沉的笑声吓了阿伦一跳,这位小师妹在军事上的野心可真是膨胀,这么快已经想到如何借此机会来扩张自己的领土了,但类似的想法,迟早会传染开的。
  当所有大小细节都讨论完毕后,人类和兽人郑重地签订了《关于和平的新边境条约》。然后双方再次一一热握手,拿着各自的条约,相言甚欢地走出帐篷,天色竟然已近黄昏,中午在会议桌上所吃的一些茶点,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了,兽人将领们马上又热情地将人类领到另一个帐篷,以兽人世界里最丰盛的菜肴来款待人类朋友。
  宴席中,兽人们频频邀杯,显然对这次和平谈判能够取得成功,感到由衷的高兴.当这顿晚宴结束后,兽人众将领又亲自将人类代表送到兽人营地以外,遥遥看去,人类各国的卫队仍忠实地驻守在那个小山坡上。
  兽人将领们再一次与人类朋友握手作别,并表示兽人大部分军队将会在今夜撤离,只留一部分军队驻守在烈阳湖以东位置,只等从类朋友的军队一到,他们也会撤回到兽人本土边境上,其诚意之真诚,实在令人感动。
  当阿伦与杜汉的手紧紧相握时,他发现手上多了一封折叠得比巴掌还小的信笺,他不动声色,甚至也没多望杜汉一眼,信笺已滑进了宽大的袖子里,然后他继续保持微笑,与下一个兽人将领热情握手。
  与兽人殷殷作别后,回到人类营地中,转身还能看到兽人将领们依依不舍的挥手,真令人产生错觉:兽人根本不曾是深仇大恨的死敌,而是拥有深厚友谊、交往历史悠久的友邦。
  人类士兵们全员出列迎接各自的首领归来,人人面带喜色,尤其看到有兽人亲自相送,这将代表着谈判已经告一段落,回家在即,自己的小命有保了。
  歌德宣布和平谈判成功,今夜休整夜,明天一早日国,整个出使团顿时传出一片热烈的欢呼声。
  走回自己的营帐,阿伦立即拆开了杜汉塞给他的信笺,里面滑出了一张折叠好的信纸和另一封信,信封上竟是写着:凤慕雪女皇陛下亲启。
  封口是用珍贵的魔法纸封住,任伺人想由正常途径打开,都将破坏这张魔法纸的完整。
  阿伦先把它放到一边,打开了那张单独的信纸,里面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几句话:安图族欲破坏此次和平谈判,请速速离去,勿再逗留,迟恐不及!
  阿伦皱了皱眉头,杜汉本身不是安图族人吗?为何要出卖自己族人……难道说,他是人类潜伏在兽人内部的间谍?所以才会特别冒险来警醒我们……但我凭什么相信他,说不定只是他故弄玄虚,设置下的另一个陷阱。
  他盯着这行字细看,又发觉到,杜汉的字体竟然十分漂亮,如果说一个兽人能写出这么好的书法,那这个兽人对书法方面可真是太有天分……
  阿伦犹豫了一下,终于拿起了那封本该女皇陛下亲启的信笺,心想:我作为你的便宜儿子,替你处理一下国家大事,也是情理之中的。
  他巧妙地避开了魔法纸所封印的正面,拆开了信封的另端,手腕轻轻一抖,信纸已自动滑出,里面的内容就丰富许多,提到了兽人帝国的经济改革成果,也提到兽人帝国皇室的一些事情,阿伦特别留意到其中一个信息:看来黑夜人终于统一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兽人君王多次前往黑夜人领地,极有可能是与黑夜人首领进行秘密会谈……
  杜汉对此提及不多,只是将它作为一个信息来阐述,没作什么重点描写,但阿伦看得眉头大皱,当两个充满侵略性的种族联合起来,那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尤其黑夜人同盟还占领着这么有利的地理位置。
  他认真将信件看完,对杜汉这个间谍身份又多信了几成,他将信纸按原来的折叠方式重新拆好,放回到那个信封里,又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按原位封好,丝毫也没有惊动另一端的魔法纸封印。
  阿伦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一切当以生命安全放在首位。
  他大步走出营帐,命令卫兵通知其余人类代表,他要求召开紧急会议。
  对于不久前才刚刚结束了一个冗长的会议,约翰先生又要立即召开另一次会议代表们虽然惊讶,但还是很快就集中到召开会议的那个帐篷中。
  阿伦很少作为一个主要发言人出现在人前,所以他并不喜欢过多的开场白,尤其是在一个有可能出现危险的境地下,他直接说:“诸位,我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我郑重建议,立即撤离此地,迅速赶回暴风要塞!”
  他决定不提杜汉的信笺,假如在场众人中恰好有兽人间谍,或者与兽人间谍有联系的,那么杜汉将相当危险了。
  “理由是?”歌德质疑地看着这位年轻的修士。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阿伦平静道:“首先,和平协议已经签订,立即回去覆命是我们的使命所在;其次,兽人的大军正枕伏在我们的东面,虽然一直气氛平和,但我们还是要提防一二,远离这片危险地区,总是好的;最重要的是,我直觉感到了危险,我希望能立即离开!”
  “直觉?”黑斯克先生冷冷地笑了,说:“约翰先生,这个东西可抽象得很,万一你的直觉是错误的,我们贸然离开,这种明显的不信任态度,势必会引起那群兽人的反感,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自由天堂的保罗先生也沉声道:“约翰先生、在座诸位,我想,兽人刚刚才签订完和平协议,不至于这么快就翻脸吧!我也反对立即离去,除了黑斯克先生所说的理由,还有就是我们必须留到明天,看看兽人是否信守承诺,今夜就将大军撤退……”
  他眼中间过一丝憧憬,说:“假如兽人真的是为了和平而来,那对我们的未来将产生巨大无比的良性影响。”
  阿伦面无表情地看着乐观情绪正占上风的保罗,平静地说:“通常危险都来自于看似安全的环境下,不如这样吧!我们投票表决是否立即离开!歌德先生、黑斯克先生和保罗先生看来是投否决票了,其余人呢?”
  缪诺琳微微一笑,她与阿伦对望了一眼,由衷的信任自心底升起,她举手道:“我同意立即离去!”
  波特冲阿伦笑了笑,也举手道:“我同意!”
  当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亚瑟身上时,他微微犹豫了下,说:“对于我们边缘部落来说,对于盟友是应该信任的,哪怕是刚刚结盟关系还不太牢固的盟友,我们这样贸然离开,确实是一种对盟友明显不信任的表现……”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投否决票时,他却将手举了起来,说:“但是,我愿意相信约翰!”
  扎斯町接着说道:“我酒喝多了,累了,困了,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不过约翰既然这么提议的话,我扎斯町也愿意支持他。”说罢,他的手也举—起来。
  歌德和黑斯克惊愕地对望了一眼,没想到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约翰修士,不显山,不露水,但竟然已经有这么巨大的影响力,像缪诺琳和波特这些权倾一方、极具主见的权贵,竟然愿意无条件相信他那个见鬼的直觉。
  阿伦脸上却无丝毫得意之情,仍是以平静的语调说:“既然投票结果已经出来,那我们立即行动,收拾行装,尽快出发吧!”
  人类营地开始忙碌了起来,过去严格的军事训练令士兵们相当迅速地收拾起行装,尽管这已是深夜,到了平日的睡眠时间,但良好的军事素养令士兵们半句怨言也没有,营地里的收拾过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从山坡上看去,兽人连绵不绝的营地里也是灯火一片,隐约可以看到他们也正做着同样的事情,看来兽人将领们并没有食言,兽人军队的撤退工作,正进行之中。
  波特走到了阿伦身边,和他一起俯瞰着脚下远方的兽人营地,轻声说:“我说战友,到底发生什么特别变故了,令你决定立即撤退?可别告诉我,真的是因为你那奇妙的直觉。”
  本在阿伦附近的缪诺琳也靠了过来,侧头注视着阿伦,低声说:“约翰修士,我也想知道真正的理由。”阿伦叹一口气,说:“兽人杜汉,那位翻译官先生,临别前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警示我们应该迅速离去!”
  缪诺琳皱眉道:“约翰修士,你的意思是,杜汉在帮助我们,难道他竟然是……我们人类的间谍?”
  波特疑惑地接道:“这个……约翰,你该不会凭一张纸条就去相信别人吧?”
  阿伦为之苦笑,他知道这方面是不太可能骗过这两个心思缜密的人,明言道:“还有一封写给神龙女皇的密信,我已经偷看了,感觉杜汉具备可以信任的基础,其实我对这程度的信任仍抱有相当大的保留,不过为了安全着想,我决定撤退!”
  “嗯,了解了,你的决定是对的。”
  “谢谢理解……”
  能获得缪诺琳和波特的全力支持,在行军的过程中绝对有正面的帮助。
  凌晨四点,这支夜行军发现了一个相当适合驻营的地点,歌德建议稍作休整,再继续赶路。
  这个建议,甚至也得到了亚瑟的同意,认为只休息一会,应该不会耽误大多的时间,毕竟他是一位爱惜士兵的仁者。
  然而,不用阿伦出声,缪诺琳和波特这两位强势者立即出言反对,列出种种具体理由,部队才得以继续马不停蹄地前进.这是一个无星的夜晚,天空阴沉沉的一片,平常呼啸的夜风今夜并没有降临在这片土地,四周也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凌晨五点,一个特别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刻,该降临的灾难还是降临了。
  人类出使团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在前方若隐若现的视野尽头,透过层层雾气,可看到一列模糊的黑影,正挡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士兵们都用力地眨着眼,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现象:假如他们闭上眼睛,根本感觉不到那个方向有人存在,彷佛那里根本无丝毫生命的气息,对于一群以战斗作为终生职业的人来说,这是一件相当不寻常的事情。
  战马们不安地踢动着前蹄,似乎感觉到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以动物的触觉感应到死神正徘徊在四周的脚步声。
  本来还若有若无的一丝清风也消失了,这令雾气更浓,阴沉的夜空更为压抑,整个天地完全沉浸在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之中。
  阿伦跃下了马车,敏捷地跳上一匹备用的战马,迅速来到队伍的前列,看向前方那群不明身份的敌人。
  他面色有点凝重,因为他认识这种令人疯狂的压迫感,这是一群拥有不死力量的怪物,他们用怨念支撑起本该永远沉睡的躯体,然后歇斯底里地向生者追讨他们所遗忘的过去、所遗失的荣誉!
  阿伦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看了看周围众人,发觉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他沉声道:“诸位!如无意外,面前这群就是传说的不死生物,亡灵一族的军队!全军,立即进入一级备战状态!”
  第二章
  阿伦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在只有急促呼吸声和马儿踢蹄声的世界里,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亡灵的军队怎么可能出现在潘多拉平原上?很多人的脑海里都自然而然地升起这个问题,但局势已经不容他们去仔细思考了。
  士兵们紧急列队,按各自势力排列成方阵,抽出兵器,严阵以待。
  波特苦笑嘀咕:“这次出使可真是大开眼界,先是见了传说中的兽人,接着又能看到从未见过的亡灵……”
  这句话引来了人类代表们轻轻的笑声,不过其中是以苦笑居多。
  歌德瓮声瓮气地埋怨道:“你们决定提前出行,刚好落到敌人的埋伏当中了。”
  黑斯克也冷哼了一声,表示出强烈的不满.缪诺琳不客气地斥道:“蠢蛋!你们有没有听到自北方传来的马蹄声,敌人的军队正在集结,我们现在能在他们集结完毕前来到,还有突围的可能!”
  “哪来马蹄声了……”歌德话说到一半,就立即闭上了嘴巴,接着脸色也有点发青了。
  北方隐隐约约地传来隆隆声响,对于接触过军队的人,很容易便可分辨出这是大批骑兵走在一起,马群践踏大地所发出的巨大声响。
  从这么远的地方传来,已能隐约可闻,可见来者的数量定是十分惊人。
  阿伦的声音仍是平静无比,说:“不能让他们集结起来,我们突围吧!”
  保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低声道:“除了突围,还有没有第二方案可以选择?假如我们无法一次突围成功,那将落到他们援军的保卫圈之中。”
  黑斯克冷然道:“我们还可以选择回头,寻求兽人的庇护!”
  缪诺琳冷笑道:“你怎么知道这群亡灵是不是兽人放进来的,要不然,潘多拉平原上怎么可能出现大批的亡灵?”
  黑斯克冷冷道:“假如兽人真想要我们灭亡,在他们大军面前,兽人早就动手了,何须假借他人之手?”
  波特淡淡道:“黑斯克先生,你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人与人之间有分歧,兽人与兽人之间同样会有,这是智慧生物所无法避免的!说不定有些兽人并不希望这次谈判能够成功,就放了抱有同样想法的亡灵进潘多拉诛杀我们!”
  阿伦也道:“假如我们撤回到烈阳湖,兽人大军刚刚撤离,只剩下少部分的兽人边防军,如果刚好又是居心叵测的那部分兽人率领,那我们岂不是前后受敌,就算运气没那么背,那剩下的兽人边防军也未必能抵挡住这样一股亡灵洪流,那我们就一直撤退,撒向兽人的国土?”
  黑斯克不再吭声了,歌德嘴巴颤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缪诺琳抽出长剑,亮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她高声道:“所有士兵注意,抛下不必要的行装,只带七天口粮,全军准备往西南方向突围!”
  人类士兵们轰然应诺,本该士气大振,但恰好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前方不少雾气,这一次,人类出使团清晰地看到敌人的模样:他们身材异常高大,披着一套黑色重盔,将全身上下封得严严实实,只在头盔中露出一对根本没有丝毫生命气息的眼睛,冷漠地、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类。
  面对这样一群亡灵重骑兵,人们仿佛感到自己已经能吃到浓重的血腥味,已经能看到尸横遍野的惨烈,舌尖处传来的阵阵苦涩,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是死亡的味道。
  人们再缓缓往下看去,他们座下清一色是通体漆黑的幽灵战驹,那种同样是毫无生命气息的亡灵畜生,将伴随着自己的主人,为自己所到之处带来死亡!
  尽管对方只有不到三百人,显然仅仅是一队先行部队,但八百多人的人类联军的士气已经迅速跌落到冰点,轻骑兵对上重骑兵冲锋,本来就无丝毫优势可言,更何况对方是传闻中的不死生物,就算把他的脑袋砍掉,他的长矛照样能穿破你的心脏里。
  那阵不适时的微风,带着冰一般的寒意,注进了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阿伦和缪诺琳不禁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深的担忧,这是东亡灵的军队,大多数都是兽人死亡后变成的不死生物,更为强悍可怕。
  扎斯町怒吼道:“兄弟们,拿出你们的勇气和力量!我们活生生的人还怕了这些早就死翘翘的骸骨?”
  阿伦深吸了一口气,从马鞍一侧抽了一把长刀,也吼道:“冲啊,朋友们!为了我们宝贵的生命,也为了所有人类的尊严!”说罢,率先便策马冲了上去。
  眼看一身布衣的约翰竟然敢身先士卒,跌落谷底的士气立即迅速上扬,人人跟着声嘶力竭的怒吼了起来,全军跟着一马当先的阿伦,踏起滚滚烟尘,八百骑轻骑兵疾速冲锋,如同一根闪着寒光的利矛,直往亡灵重骑兵的阵形插去。
  人类出使团里的卫队全部是人类士兵中百中选一的好手,现在集结成冲锋阵形,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往前突围,如果是正统军队应战,肯定呈弧形往两边散开,先避其锋,再从两旁夹击阻挡。
  但亡灵的骑兵似乎根本不存在闪避这个概念,他们仍是笔直地钉在原地,继续以他们死气沉沉的双眼,漠然看着人类的军队渐渐逼近。
  到了八十步以外的距离,东亡灵重骑兵的身躯已是清晰可见,他们身上无丝毫花纹装饰的重甲、那巨大得可以压死人的长矛,还有眼闪绿光的幽灵战驹……无一不给人心头补添一份沉重的压力。
  忽然,亡灵骑兵中间出一道暗黄色光芒,接着天空忽然绚丽刹那,然后巨大的黄色闪电霹雳而下,朝人类军队的中心位置打去。
  不好!他们当中竟然藏有该死的亡灵法师。所有人脑海中都闪过这个令人惊惧的念头。
  “亡灵法师”是人类深恶恶绝的名词,因为他们当中大多数是为了逃避宗教惩罚,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杀,为了可以做人类不允许的魔法试验,甚至仅仅是为了追求更强大的魔力,他们就踏出生命的边境,舍弃自己的肉体,主动成为了亡灵,成为人类的叛徒。
  人们惊骇之际,一片看似微不足道的深蓝魔法网,在飘动中缓缓迎了上去,亡灵法师看似强大无匹的魔力攻击,竟然在无声无息中被化解了,那道华丽的巨大霹雳击打在深蓝魔法网上,就像石沉大海一般,转眼间,完全消失不见。
  紧接着,本是内凹的深蓝魔法网往夜空一凸。夜空再一次绚丽刹那,然后同样巨大的黄色闪电,重重地击打在亡灵的重骑兵当中,将几个亡灵骑兵炸飞到半空中去。
  人类代表们大声叫好,同时暗暗庆幸,队伍里有一位强力魔法师的存在。
  可见传闻非虚,疾风家族的波特确实拥有着相当可怕的魔力,竟然能将一个亡灵法师的魔法攻击,瞬间就反弹了回去。
  但亡灵骑兵中没出现任同骚乱,没有痛苦的叫嚷,也没有喧哗,立即又重新列好队伍。
  气势急剧上扬,人类联军夹着如虹士气,往亡灵越逼越近。
  冲在前列的骑兵们以扎斯町为首,纷纷弯弓搭箭,在行进中往亡灵射去。骑射是轻骑兵的重点训练项目,所有人的准头都相当不差,但叫他们失望惊惧的是,大多数弓箭打在亡灵的重甲上,只响起叮叮当当一片,根本造成不了任伺伤害,只有扎斯町那几箭射穿了重甲,将几个重骑兵射落马上,但亡灵竟然很快又能重新站起来,这样的事实,实在再次重挫人类联军的锐气!
  到了三十步距离,阿伦和缪诺琳也动手,不过他们的远程攻击武器是临时收集的碎石,就这样大把大把的撤出去,攻击威力竟然相当惊人,大多碎石都直接击穿亡灵的重甲,冲击力大点的石子还能将亡灵击落马上,但叫人同样无言的是,亡灵对于这种致命的攻击并不惧怕,很多被击穿心脏的亡灵,仍直直坐在马鞍上。
  如果有心人在这个时候仍能细心观察,就会发现阿伦和缪诺琳这两个人的手法是何其相像,甚至连出手的姿势和频率,都差不多完全一致的。
  北面的隆隆马蹄声更响了,这是一道催命的音符,意味着假如人类不能及时突围成功,将会被亡灵大军包围,战斗至死!
  两军已快到了咫尺距离,平常整天待在马车里的文弱修士,以出乎大多数人意料之外的精湛骑术,一马当先地突然加速,直线撞进敌军之中,手中长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立即砍飞了两个重骑兵的头颅,将三个重骑兵撞飞落马。
  阿伦强悍的力量令受挫的士气再一次上扬,看来不死亡灵并非是不可战胜的,连文质彬彬的修士也能轻易杀敌啊……
  缪诺琳和扎斯町紧贴在阿伦左右两侧,波特紧跟阿伦身后,他们带领着八百人类联军,以不作丝毫停顿的速度,疯狂的攻进了亡灵的腹地。
  领头三人的攻击都带有一股歇斯底里疯狂的味道,阿伦的长刀、缪诺琳的缨枪、扎斯町的铁棍,总能一击毙敌,以最强势的方式撕开亡灵的防线,如果亡灵能给人死气沉沉的压抑,他们给人就是最张扬、最刚烈的杀气,那是一种具有爆炸性的毁灭力量。
  阿伦不无惊异地发现扎斯町始终能紧紧贴在自己右侧方位,攻击强度丝毫不落后于缪诺琳,不禁暗暗观察,察觉他的武技竟然只逊色缪诺琳一筹,但对于一个擅长远程的弓箭手而言,这份武技可算是惊世骇俗了。
  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谁都把自己最强悍、最真实的一面给表现了出来。
  跟在阿伦身后的波特不断祭出各类魔法攻击,五光十色的洒向兽人最密集的地带,令他们的兵员无法第一时间上前补位,其召唤魔法的速度,以及魔力的持久性,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贴在扎斯町右下侧的黑斯克。也以强悍的防御力展现他的冰风绝技,比起这些武者,保罗和亚瑟恐怕是相对较弱的两个,他们跟往缪诺琳的一侧,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不大不小的轻伤,但幸好他们的御马术相当高超,始终能紧紧跟往前西飞速前进的战友。
  歌德这小老头的位置算是最安全了,他躲在了波特身后,从身上变出了一把折叠弩,偶尔偷袭两箭,不过也总能准确地将亡灵射落马上。
  看到首领们奋不顾身的在前开路,身先士卒,人类士兵们都激起了血性,个个英勇地将手中的武器砍向敌人,但相比起他们强悍的首领,他们的命运要不幸多了,尤其是位在两侧的轻骑兵们,他们体会到了亡灵重骑兵最恐怖的一面,那一根根重逾千斤的重矛就如同一条条巨大毒蟒,一旦靠近,就能将你的生命搅碎其中,还有本该倒地死亡的亡灵,明明脑袋已经被砍掉,甚至有些只剩下半边身子,但他们的手常常能从地面探出,抓住人类的脚,将部分人类骑兵拖落马上,和他们一同沉沦到地狱的深渊中去。
  浴血奋战,飙射而出的先锋,以及亡命跟随的士兵,终于在不死军团中杀出一条血路,其实前后过程,竟然只不过是短短的几十秒钟,但人类起码伤亡过半,尤其是突围队伍两侧和后排的骑兵们,大多都倒在了身后的血泊中,永远长眠于这片代表孤寂和死亡的土地。
  雾气又开始变浓了,整个天地完全陷入进漆黑之中,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人类出使团亡命地往西南方向逃去,剩余的几十骑亡灵重骑兵调过了马头,在后面追逐人类,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没有了挫折感,没有了荣誉感,没有了感情,没有了知觉,只知道忠实地执行着命令,不能让这群人类生离此地。
  或许,对于他们而言,身后终于真正“死亡”的同伴,才是一个更好的结局。
  在他们身后的更远方,还有一股巨大无比的漆黑洪流正汹涌而来,朝着人类逃离的方向,澎湃而去。
  谁也不敢作丝毫停留,一旦停留,后面那群穷追不舍的亡灵就会为你的生命画上句号。
  总的来说,人类的坐骑要比亡灵的幽灵战驹快上不少,但就持久力而言,双方坐骑就差太远了,明明将身后的亡灵骑兵甩到已经没影子了,才刚刚放缓一点速度,亡灵的身影又重新在身后地平线的尽头出现。
  扎斯町先生开始还不断哇哇的叫骂,但时间长了,他的声音也低沉了下去,直到和众人看齐,归于一片沉默。
  世界彷佛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马蹄疾踏大地的隆隆声。
  缪诺琳忽然低声说了句,“约翰……为什么天还没亮啊……”
  阿伦牵了一下嘴角,他已经回头向东面看过无数回了,按时间计算,太阳早就该出来了,但现在东方仍是漆黑一片,希望太阳仅仅是迟到,而不是失约,要不然亡灵大军将不死不休地纠缠着他们。
  “吁——”的一声马儿惨叫,长时间的高速奔跑。终于有耐力稍差的马儿支撑不住,口吐白沫倒地,那名骑士慌忙跃下马,拚命地用双脚来追赶同伴,但人的速度终究有限,很快就被同伴们抛在身后。
  谁也没有回头,既害怕看到落伍同伴的绝望眼神,也清楚知道,对一个人的仁慈,只会造成更多人的伤亡。
  没过多久,就能听到了身后远方,传来了那人的惨叫声。
  接下来的事实说明,这个悲剧仅仅是一个开始,又有十几匹战马脱力倒地,十几宗同样的悲剧在持续上演。
  但周围的雾气依然很浓,四周仍是漆黑一片,一开始突围成功的喜悦早就在死亡的阴影下,被冲得一干二净。
  茫茫无边的草原上,扎斯町怒吼出了很多人的心声,真见鬼!那该死的太阳怎么还不出来啊!快点出来把这群该死的亡灵全部死,让他们腐烂的身体全部蒸发掉!”
  无奈,今天的太阳可能真的注定姗姗来迟了。
  隆隆的巨大马蹄声响始终在身后回荡,警惕吾这群人类,亡灵大军一直锲而不舍地追赶着他们。
  阿伦弓了腰,尽量将身体放松,不让马儿承受大过沉重的负担,口中低声道:“波特,在传说中,亡灵有办法让小范围的地区白天变成黑夜,那种强大的魔法被称为‘黑暗天幕’,我们是否正身陷其中?”
  波特苦笑摇头,说:“约翰,我也想过这种可能了,假如给我机会停下来冥想分析,我有把握十分钟内分析清楚这种魔法元素,如果再有十分钟,我说不定还能找出破解的方法。”
  阿伦以同样的苦笑回应,二十分钟就有可能破解黑暗天幕,波特确实是个魔法天才,但二十分钟的原地停留,足够令他们全员陷入亡灵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波特身后的歌德忽然作声了,不过难得他竟然仍是继续使用不死不活的慢悠悠语调,说:“是黑暗天幕吗……这个,我也略懂一点魔法,尤其擅长于空气魔法,我们能不能联合起来,召唤出一股足够强大的气流,将四周的雾气全部吹散,那说不定在我们头顶,就能看到太阳了!”
  对于歌德竟然忽然自称是魔法师,人们并没有大多的意外,毕竟今夜前一宗意外的事情实在大震撼了。
  阿伦回头瞥了这个小老头一眼,发现这家伙脸上并没有多少疲惫之色,可见体力还相当充沛,不由得想起他曾说自己在暴风山脉中待过几年,看来还未必是吹出来的。
  波特皱了皱眉,沉声问:“歌德先生,你能召唤出强风吗?”
  “这个,理论上应该没有问题.”波特忍不注也回头看了歌德一眼,他思考了一会这个方法的可行性,眼睛忽然亮了亮,说:“不要联合起来施法,我们要召唤出相反方向的强风,然后让它们相撞在一起,那样就会产生强烈的螺旋状气流,模拟出类似云层中雷暴一般的爆炸性力量,这样一来,极有可能形成席卷天地的龙卷风,到那时,必定能破开四周的雾气,还有头顶的浓云!不过……歌德先生,你真有把握控制空气元素吗?”
  “理论上,没问题!”歌德难得自信地笑了笑,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卷魔法卷轴,说:“因为我的魔力只要足够启动一个卷轴,那就行!”
  魔法卷轴是人类世界里的珍稀物品,其制作方法出现于人类与精灵一族进行贸易的时代,但几百年下来,其制作手法已渐渐失传,所剩下来的卷轴,无一不卖到一个惊人的数字,而且还有价没市,大多数都摆放在博物馆或者某此豪门贵族的会客厅里,但现在这个小老头竟然随身就带有一卷,实在是一件叫人惊讶的事情。
  波特没好气地瞥了歌德一眼,那神态分明是说,你这样也叫擅长于空气魔法啊……
  歌德这小老头灿烂一笑,像是完全看不懂波特的嘲讽。
  缪诺琳说:“假设我们已经身陷于黑暗天幕,那么等会强风出现,就立即分开逃命,因为黑暗天幕的范围不可能同时向几个方向延伸,亡灵不可能带这么多的魔法师去维持范围。”
  “好,就这么决定了!”
  得到所有人类代表同意后,这个空气魔法的召唤行动立即展开。
  波特和歌德议定好双方风力的位置后,全军原地停顿半分钟。
  扎斯町籍着这段短暂的时间,策马走近阿伦,低声道:“约翰修士,在这样一个时刻,你愿意接受一个异教徒的忏悔吗?”
  要不是扎斯町专门强调“修土”二字,阿伦差点已经忘记自己还有这个身份了,他只好道:“神是宽容的,他无时无刻都在我们身边,扎斯町先生,我愿意聆听你的心声,并愿意为你祈祷!”
  扎斯町瞥了一眼阿伦身边的缪诺琳,缪诺琳十分识趣地驰马让开了几步,扎斯町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约翰修士啊!嘿……这个,怎么说呢……嗯,我有一个十分心爱的姑娘,她叫艾波琳,为了她,我愿意牺牲一切,包括生命!事实上,从遇见她的那一日开始,我已经决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她,爱护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欺骗她……”
  像扎斯町这么粗犷的汉子忽然说出这么感性的话语,而且言辞中所包含的无限深情,还有神情中那道不尽的温柔,令阿伦心中也为之一动,四周的压抑气氛仿佛也被减弱了不少,一生的挚爱可以令最粗犷的面容线条也变得柔和细腻。
  他暗暗叹了口气,偷偷观察扎斯町,神色真挚,似乎不太像是在试探自己,便正容回应道:“扎斯町先生,那位艾波琳小姐能获得你这样的爱恋,想必她一定是位出类拔萃的淑女!不过,爱一个人是无罪的,扎斯町先生,你无须忏悔!”
  阿伦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扎斯町,心中不无警惕,这个看似粗线条家伙的头脑绝不如表面看起来简单,是不是他想和我说点什么……
  扎斯町黯然地点了点头,说:“约翰修士,我也知道爱一个人是无罪的呀!嘿……但我曾经对自己发过誓,要一生都守护着艾波琳小姐,我心目中的女神,不过现在这样危急的情形,我十分担心我将发生什么不测.不能再守护护她了。那么,我将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成为罪人呀……”
  阿伦柔声道:“扎斯町先生,请相信神吧!尽管你曾经是一名异教徒,不过神是宽容的,只要你愿意去相信她,她一定会指引出一条光明的道路,引导我们走出这个漆黑无助的困境。”
  扎斯町用力地摇了摇头,说:“约翰修士,感谢你的开导,不过我的心灵还是没办法迅速平静下来呀!你可否接受我的一个请求,假如我真的发生不幸,你可否前往星云学院或者影月部落,寻到艾波琳,安抚一下她受伤的心灵,令她从伤心的泥泞中走出呢?约翰修士啊!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请接受我的请求吧!”
  阿伦不禁望向了扎斯町,估计着他到底知道多少,却察觉对方正满脸企盼地看着自己,这种带有乞求味道的眼神,阿伦还是第一次从扎斯町脸上看见,心中一软,又想起了始终对己热情关怀的艾波琳,终于点了点头,道:“扎斯町先生,我答应你就是。不过,现在的形势并不如你想象那么坏吧?”
  听见阿伦答应了,扎斯町立即恢复了爽朗,笑道:“就算这次死不棹,那下次呢!!下下次……不过约翰修士你既然答应了我的请求,想必以后我就算发生不幸,你也会履行你的承诺的,嘿嘿……”
  “……”阿伦为之无言,没想到在扎斯町看来,刚才自己已经许下一个终生性承诺了。
  在两人谈话的时间里,波特正以他生平最快的速度念诵完一个魔法咒语,然后早已准备好的歌德立即一把掷下魔法卷轴,也跟着念诵着什么,在袅袅青烟中,两人就像民间小孩点燃炮竹后那样,飞速跑离原位,跳上了马匹。
  人类全员马上全力策马,脱离出这个方位,迅速往前驰去,只是耽误了少许时间,身后的隆隆马蹄声更响了,那是死神走得更近的催命音符。
  他们频频回头,波特所召唤出的强风已经起了作用,在呼啸中从后方刮来,将浓浓的雾气吹散了不少,但于事无补,天地间仍是漆黑一片,因为歌德先生的卷轴仍在冒着袅袅青烟,根本没起任何作用。
  已经恢复常态的扎斯町不禁怒骂道:“喂,那个谁谁,你的什么卷轴到底有没有用的,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别告诉我它仅仅是个处理过的废品!”
  歌德缩一缩脖子,说:“不可能没用的,这是九百年前精灵的大魔导士制作,我是从凤凰博物馆里偷出来的。”
  众人已无暇计较他的偷窃行为,只听到这东西竟然是九百年前的古董,肯定还经过博物馆的封印处理,不少人口中都传出了失望的叹息声。
  但就在这时,身后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坚硬的事物碰撞在一起,其实是两股强烈的气流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颇为惊人的声势下,身后的风,忽然停了下来。
  第三章
  一股强风忽然而起,吹的正好是逆反方向,但这股气流比原先波特召唤的气流更为强烈,蕴涵着无比强劲的空气元素在其中。
  两股强烈的气流疾速纠缠在一起,缠绕中形成了漩涡状的柱体气流,并迅速往外扩大,直冲云霄而去。
  以它作为轴心,四周的事物立即卷进这股巨大的气流当中,追得最近的几十骑亡灵骑兵首当其冲,一声不吭就被卷进其中,接着翻滚而上,瞬间已到百米高空之上。
  浓云覆盖的天空,也被这股气流搅动得翻滚起来,很快,整片漆黑天空都形成了一个巨大漩涡状,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旋转起来。
  面对如此奇景,人类联军却不敢作丝毫停留,因为四周飞沙走石,虽然浓雾已经尽去,但扑面而至的强烈风沙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他们拚命拍马前进,唯恐也像脚下的小草,被卷进那团越来越惊人的巨大龙卷风之中。
  不用再另行指挥,分开逃亡的命令已经得到严格执行,在大自然的天威之下,在漫天风沙中,人类就像蝼蚁般微不足道,他们根本已经看不到身旁同伴的身影,人人亡命地奔向直觉感到安全的方向。
  浓云终于被破开了,一道强烈的阳光自漩涡中心照耀而下,在无尽漆黑的大地中,这一道光芒就如同神迹一般,耀眼夺目至极点。
  亡灵大军终于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注视着远方这道破开浓云的阳光。
  对于人类而言,身後那隆隆不绝的死亡音符终于停止,只要自己能避过龙卷风的天威,就能躲过一劫。
  也不知亡命奔跑了多久,漫天风沙终于停下。
  阿伦立马回头一看,身後的战友都往风沙中走失了,只有缪诺琳始终驰马并肩在自己身边。
  眼见已经脱困,缪诺琳轻轻松了口气,心情也愉悦起来,轻笑道:“阿伦,我可没有执意跟着你走,只是我们在危险中,所走的方向始终一致罢了。”
  阿伦笑了笑。刚要说上两句,但他的座骑忽然四蹄一软,口吐白沫,就这么倒地不起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马儿连续奔走了一天一夜,现在终于可以停下,就再支撑不住了。
  缪诺琳跳下了马,站到阿伦身边,说:“无论是军人和战马,都将战场视为最好的归宿。它作为一匹战马,能跑完最辉煌的一程,或许对它而言,这是最理想的结局呢……阿伦,我们继续走吧!”
  阿伦苦涩一笑,马儿自己能作选择,真会选择成为一匹军马,选择沙场成为自己最终归宿?
  缪诺琳的坐骑是她在雷诺里千挑万选出的骏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此时又驮着两个人,依然能四蹄如飞的稳健前进。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潘多拉平原上阳光毒辣无比,在层层风沙过後。它更是充分发光发热,仿佛要在今天将所有的热量都倾注在这片倍受诅咒的大地上。
  经过长时间的劳累,现在又被阳光这么一灼晒,阿伦本未痊愈的身体顿时出毛病了,他感觉那刺得让人张不开眼睛的阳光几乎要将他融化掉,他虚弱地将脑袋靠在了缪诺琳的後背,以躲避阳光的灼晒,双手轻轻环抱住缪诺琳的纤腰,身体的力量就像上一次严重发病那样,正一点一点的流失,不过情形,又远比上一次严重了。
  缪诺琳察觉到了阿伦的异样,也猜到了其中的原因,但举目看去,平原上一望无际,哪里有半点地方可以遮荫。
  她侧头低声说了句,“阿伦,坚持住!”手上加大了抽打马鞭的力量。
  马儿疾速前行,但迎面而来的风全是热热的,不能为阿伦带来丝毫清凉,他喃喃地应了一句,意识更是昏沉了。
  缪诺琳回头探了探阿伦的额头,不由得失声道:“天!阿伦,你竟然发烧了,这怎么可能?”
  我发烧了?阿伦心中也惊了一惊。但他嘴巴动了一动,声带也似乎疲惫莫名,连声音也懒得发出了,这种懒洋洋的感觉令他十分舒适只想闭上眼睛,令越来越昏沉的脑袋可以得到休息,好好睡上一觉。
  “不要睡!”缪诺琳高声道:“阿伦,虽然我们没搞清楚你的真实状况,但根据我的经验和直觉,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千万不要入睡,要不然……谁知道还能不能醒来。”
  缪诺琳的话令阿伦醒觉了不少,他也察觉到这份莫名其妙的倦意有点异样,赶紧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四肢马上回复酸软疼痛,那彷佛可以令他脑海炸开的阳光立即又回来了,他低声道:“小师妹,给我水。”
  缪诺琳摘下挂在马鞍一侧的水囊,递给了阿伦,同时稍稍放慢了马连,阿伦仰起头,大大灌了几口,脑筋更清醒了,但脑袋的疼痛也更为剧烈了,甚至感到阳光也更为强烈了。
  他将水囊递回给缪诺琳,重新抱住了她的纤腰,身子缩了缩,脑袋又再靠向缪诺琳的背上,继续躲避那叫人恐惧的烈日。
  缪诺琳沉声道:“说话,说话!阿伦,你要不断的说话别让自己的意识沉睡过去。”
  她随便开个话题,说:“昨夜那一战,你有没有催动过自己的潜力?”
  阿伦揉了揉眉心,以微微有点慵懒的语调道:“没有,一次也没有。”
  “那就好!”缪诺琳轻轻松了口气,“那看来只是现在这该死的阳光让你犯病罢了。”
  阿伦嘀咕了一句,就权当回应了。
  缪诺琳见阿伦静了下去,慌忙继续寻找话题,说:“阿伦,别睡!昨晚亡灵竟然会出现在潘多拉平原,你怎么看?”
  阿伦轻轻拍打着沉重的脑袋,乾燥的嘴唇抿了抿,又咽了一口口水,才以更为佣懒的语调道:“兽人与东亡灵之间,设置有边防关卡,亡灵不可能无缘无故进入到潘多拉平原,那么就先得出一个前提,镇守潘多拉平原上的兽人边防军,与东亡灵有勾结行为,甚至达成了一宗交易……”
  说着,说着,他的意识又再昏沉了下去,只有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到能暂时躲过头上那毒辣的太阳。
  缪诺琳回头看了阿伦一眼,他的脸色已瞬间变得苍白如雪,眼睛半闭半睁,睫毛颤动的频率越来越慢了,她心中一酸,内心深处更是彷佛被利器划过,一阵刺痛,她急声催促着,“阿伦,这仅仅是一个前提,然後呢!我想知道你的分析!”
  阿伦的睫毛又快速颤动了一下,低声道:“我们再假设兽人帝国内部出现了分歧,无论这次兽人主动要求的和平是否隐藏有阴谋,但有部分兽人并不希望这样做,或许是并不知道内里的乾坤,也或许是根本不赞成与人类达成交易……”
  缪诺琳发觉阿伦楼着自己的手渐渐无力,差点就要垂落下来,她赶紧探出手,狠狠地握了阿伦一把,问:“接下来呢!阿伦,继续说啊!”
  “接下来……”阿伦就像刚刚睡醒醒一般,以惺忪的语态道:“接下来就上演了部分兽人刚刚和平谈判完毕,而另一部分兽人就找人诛杀和平出使团的闹剧,假如杜汉没有及时提醒,恐怕我们已经面临被亡灵和兽人两面夹攻的结局……”
  他的声音,又再慢慢低沉了下去,缪诺琳赶紧道:“阿伦,你分析得很好啊!还有吗,还有什么没说的?”
  阿伦用力地眨了眨眼,他忽然模糊意识到,自己生命的火焰已经越来越黯淡了,他费劲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递向缪诺琳,说:“还有就是,这封信是杜汉交给凤慕雪的,如果有机会,你就亲手交给她吧!虽然这女人为人实在不怎么样,但里面很多信息都是与人类息息相关的,那么,就拜托你了……”
  缪诺琳脸色一沉,反手就将信笺塞回到阿伦怀里,沉声道:“阿伦师兄,这是你答应下来的事情,该由你自己完成。”
  阿伦明白缪诺琳的用心,但无奈脑袋确实是越来越昏沉了,在朦胧之间,很多童年时的往事忽然跃上心头,偶尔还会闪过一张张往昔熟悉的面孔,他苦涩一笑,这难道已经回光返照了吗……
  尽管有了觉悟,但他又开始感受不到阳光的灼热了,只能依稀辨别出自己正被一片光芒层层包围着,他甚至开始乐观地想,我曾是一位边缘中的阳光少年,现在就算消逝于艳阳之下,也并不是一个大过悲哀的结局吧!
  缪诺琳回头看了一眼阿伦懒洋洋的笑容,心中暗想,对于同级别的强者而言,或许阿伦的求生意识是最为薄弱的了。
  她高声道:“阿伦,你别忘了,在人类世界里,还有很多你放不下的人和事,譬如说,凤雅玲!”
  阿伦精神深处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微微一振。
  这时,缪诺琳已喜叫了出来,“坚持住,转机已经出现!”
  一座巨峰出现在地平线的画头,高入云端,其惊人的高度恐怕比起不朽之峰,也不遑多让。
  这样一个所在,肯定能遮挡住阳光,产生一片阴凉所在,令阿伦暂时避过炽热的灼晒,令沸腾中的银灰色血液获得暂时的安宁。
  缪诺琳极力驰马,好一会後才能来到山下,一道清澈见底的溪流环绕在山峰外围,溪流不算宽敞,缪诺琳跃马而过,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轻轻将阿伦搀扶下马,让他靠着一块比较光滑的石头坐好,察觉他状态已经开始好转,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从马鞍一侧取出一条毛巾,拿到溪边去清洗,却发现溪水竟然异常的冰凉刺骨,心中不禁起了疑惑,艳阳之下,溪水为河能渗出这样冰凉的寒意呢……
  缪诺琳回头帮阿伦洗了把脸,发现他神色好了许多,惺忪的眼睛已经睁开,眼里还带着一份笑意,他微笑说:“辛苦你了,小师妹!”
  缪诺琳笑了笑,心有余悸地说:“阿伦,前面你太吓人了,差点以为你不行了……”
  阿伦嘴角边的弧度大了许多,轻拍前额,想起刚才自己的状况实在危险至了极点,笑道:“坏有都是特别长命的,看来我也不例外,竟然这样都能活过来……”
  缪诺琳又重新洗了一遍毛巾,折叠成方块状放到阿伦的额头上,阿伦抿了抿嘴,彻骨的冰寒令他恢复了不少的活力,又笑说:“不过小师妹,你有没有发觉,这里的水冰凉得有点过分啊!就像是刚刚解冻的冰块溶解出来的雪水……”
  “正好将你该死的高温给降下来!”话虽如此说,但缪诺琳还是取出了一幅地图,摊开在碎石堆上观察—起来。
  阿伦斜过眼睛瞥了一眼那地图,赫然正是潘多拉平原的地图,不过比起歌德和兽人的地图,这一幅粗糙了许多,但山脉、河流的具体位置,竟然一点也不差,他不由得笑道:“小师妹,你可真行啊!一共也没见过那地图几次,竟然就能凭记忆临摹了一份出来。”
  缪诺琳淡淡”笑,说:“不单我,扎斯町先生肯定也临摹有一份,不过他比较明目张胆,很多人都看到了。”
  接着她又皱起了眉,在地图上比到着,说:“真是奇怪,假设我们昨晚从这个位置开始逃亡的,现在顶多只能来到这个位置,但这里周边根本没这样高度的山峰啊!”
  阿伦也皱了皱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也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他用手撑了撑地面,撑直了虚弱的身体,正面看向地图,沉声说:“根据我的回忆,无论歌德的地图还是兽人的地图,潘多拉平原上根本没有海拔超过五百米的山峰,但现在这座巨峰……”
  阿伦仰头回望,峭壁危峻,视线所及的尽头与白云连在一块,根本看不到它的顶部,他继续说:“高度恐怕也有三、四千米以上,就算比起堪称阿兰斯第一高度的不朽之峰,也不遑多让。”
  缪诺琳又再疑惑地查看了一次地图,沉声道:“该不会是兽人对潘多拉平原的勘察出现了什么重大的遗漏吧?”但她亮丽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这样的说法运她自己都很难相信的。
  阿伦捏了捏眉心,脑海中剧烈的疼痛正逐步减轻,这令他思维变得越来越清晰了,他也沉声道“小师妹,依我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们会不会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来到了一处不该存在的所在呢?”
  缪诺琳默然思考,眼神中除了疑虑,还闪过一丝惊恐,她在马鞍的行囊中取出一些乾粮,递给阿伦,又将马儿驱赶到溪边的草地上,让它自由活动进食,然後才走回来,用略带慌乱的语调,低声道:“阿伦,你的意思是,我们有可能撞上传说中的特力思亚了?”
  阿伦点了点头,神色中有点无奈,有点神秘,同时也带有一丝对于阿伦而言极为罕见的慌张,但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
  潘多拉为何被称作是被诅咒的土地,这早在兽人战争之前,已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众神将恶魔之王封印于万年巨峰之中,这一处封魔之地,以恶魔之王的名字来命名,称为特力思亚。
  特力思亚将仇恨和愤怒都发泄在这片封印其灵魂的土地上,潘多拉平原首当其冲,承受了大部分诅咒的力量,也成为了一片着名的被神遗弃、被恶魔诅咒的土地。
  在曾经古老的岁月里,特力思亚曾无数次在潘多拉平原上出现过,但位置飘忽不定,从来不在同一个位置出现两次,所有目睹者都无法靠近这一传说的所存。
  在兽人战争之前,曾有为数不少的冒险者、佣兵团潜伏进潘多拉,企图将特力思亚的秘密给发掘出来,但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根据一个有幸见过特力思亚的冒险者记述:就算明明已经看到了它的所在,但无论你走多远,也无法走到它的山脚下。
  到了近几百年,自从兽人战争之後,人类涉足潘多拉平原的足迹越来越少,这段传说也差不多被湮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但阿伦和缪诺琳都是知识面涉猎甚广的人,现在遇上这么一个诡异的所在,立即就想到了这个特力思亚的传说。
  缪诺琳苦笑摇了摇头,说:“阿伦,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是活在现实的,竟然能遇上神话时代的传说,太过匪夷所思了。”灌了一口清水,也拿起一块乾粮慢慢啃了起来。
  阿伦嚼着口中的食物,低声问:“那么,小师妹,你怎么解释这样一个神奇的所在呢?兽人的高级将领们你也见过的,兽人可不见得如传说般愚蠢,怎麽可能遗漏这样一处重要的地理位置所在?而且,特力思亚或许不是神话,只是一处太古时代的遗迹。”
  缪诺琳仍是摇头,轻声道:“就算是特力思亚,在传说中,它是永远也无法靠近的,我们凭什麽能走到它的山脚之下?”
  尽管她满口的不相信,但声音却放得越来越低,彷佛唯恐惊动某些不该存在的力量。
  阿伦眼中闪过忧虑,沉声道:“或许是因为昨夜那一片亡灵的黑暗天幕,也可能是那一阵巨大的龙卷风,又或许……”
  他停顿了一下,注视着缪诺琳的眼睛,继续说:“又或许是因为我们这儿儿的亡灵恶魔血统,被特力思亚视为同类了……”
  阿伦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缓缓道:“反正,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们很可能来到了一个传说中的所在,特力思亚!一个曾被无数冒险者追逐的恶魔之地。”
  缪诺琳对于目前不明的处境感到有点不耐,她声音放高了少许,说:“阿伦,无论这里是什麽地方,我们稍作休整,立即离开这里,管他神也好,魔也好,通通与我们无关。”
  阿伦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喝了几口清水,对于未知的事物,任例人都会产生恐惧,无论是他或缪诺琳,也不能例外。
  身後直若斧劈的万丈峭壁、前面那条冰寒的溪流,此时都染上一层阴森气息。
  谁都希望自己能被写进光明的传说之中,谁也不希望走进别人的黑暗传说之内。
  缪诺琳粗粗将手中的乾粮吃完,探了探阿伦的温度,眼中不由得问过惊诧,前一刻犹在发高烧的阿伦,现在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看来这怪病不单来得快去得也怏。
  她轻轻地握住了阿伦的手,柔声问:“阿伦,你现在感觉如何?”
  阿伦缓缓地将额头上的湿巾摘下,爽朗地笑了笑,说:“避开阳光的灼晒後,一切又回复了正常,我想,我已经转化成一个低等亡灵了。”
  缪诺琳为之苦笑,轻轻地说:“阿伦,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玩笑……”
  其实能回复得这麽迅速,阿伦心里明白,缪诺琳也能隐约猜中个中因由,这座奇峰的山和水,它阴寒的温度,都能令银灰色血液迅速恢复活力,怛谁也没有把这个原因说出来。
  假如波特也在此地,定能多发现一个因素,巨峰的周边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道强力的天然结界,能将热量拒挡在外。
  “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我们继续出发吧……”缪诺琳用力地提了捏阿伦的手,关切一笑,用眼神将另一句话表达了出来:我想快点离开这里。
  正当两人准备重新上路时,一团浓厚的乌云从远方翻滚而来,以相当惊人的速度逼近这一带,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已占领了头顶的整片天空。
  浓云层层叠叠地遮挡住了烈日,晴空迅速被深沉的漆黑代替。
  这是亡灵一族特有的黑暗天幕,将世间笼罩在黑暗当中,让死灵可以通行无阻地走在本是艳阳高照的大地之上。
  “真见鬼!”缪诺琳不禁低骂:“亡灵竟然追上来了,而且有这麽多人可以选择,偏偏选中我们来追逐……”接着又骂出了一串雷诺的粗话。
  亡灵大车竟然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隆隆的马蹄声无丝毫徵兆的轰然响起,仿佛凭空出现一般,自远而近,显然完全将目标销定在他们所在的位置。
  “很高兴我们能诱开敌人,为同伴们提供充足的逃跑时间……”话是这麽说,但阿伦脸上完全是另一副表情。
  他跃上了一块峭壁上微微凸出的岩石,举目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完全是黑压压一片,全是东亡灵一族的骑兵。
  阿伦沉声道:“不对啊!小师妹,他们有可能不是针对我们,而是冲着这座巨峰而来……我们到山峰另一边看看。”
  缪诺琳一声轻哨,那匹马儿立即奔跑了过来,两人无须马儿停留,已飞身上马,由得马儿放开四蹄,绕着山脚,往山峰的另一侧狂奔而去。
  这座巨峰海拔惊人,占地面积竟然也不逊色于不朽之峰的宽广,十馀分钟光景过後,他们仍是绕不到巨峰的另一侧。
  叫他们失望的是,就算在这个角度去看,视线所及的尽头仍是密密麻麻的亡灵大军,方向十分一致地往这座巨峰踏来。
  但不幸中的大幸是,让他们发现一条在陡峭的峭壁上可供攀爬的道路,缪诺琳与阿伦对望一眼,看出对方眼中的决然,再犹豫就有可能等于死亡,两人同时跃上了这条相对没这麽陡峭的坡段。
  缪诺琳离鞍时,脚尖再微一用力,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哨声,那匹马儿得到这个独自逃命的指令後,立即又再放开四蹄,贴着峭壁继续往山峰的另一侧狂奔而去,少了两个人的重量,它的速度快了许多,但跑上一段路後,它像是感应到了什麽,忽然踢起前蹄,转过了马头,向着缪诺琳的方向哀鸣了一声,这令缪诺琳不得不又发出第二次低沉的哨音,它才肯重新甩过马头,继续往前方狂奔而去。
  阿伦见此情景,也微微怅然,他一边往上攀爬,一边回头看去,只见亡灵们已经放慢了前进的速度,骑兵们纷纷下马,用双脚代替四蹄,缓缓向这座巨峰走来,这更像是一群满怀崇敬的信徒朝拜着心目中的圣物,而不是一群亡灵面对着敌人。
  他不禁为之苦笑道:“我说小师妹,我们真是不幸,跑路当中随便找的一个落脚点,竟然也是亡灵表示敬意的对象,哈哈……”
  缪诺琳也陪着苦笑了几声,回头观察了几眼,说:“阿伦,你说他们发现这里是不是偶然性的?”
  阿伦一边往高处攀去,一边道:“这可难说了,估计是偶然吧!如果是必然性行为,那就悬了,想想看,亡灵大军每年都像祭奠先人般,专门来祭奠这座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特力思亚,哈,他们凭什麽知道特力思亚的位置,他们又凭什麽通过兽人的封锁……”
  缪诺琳说:“那假如说,兽人经过多次武装冲突後,根本就不再封锁东亡灵与潘多拉平原的边境,为的就是避免这类事情的发生,甚至还妄图将东亡灵的不死力量引向暴风要塞呢……”
  阿伦笑了,说:“那麽,他们要求签订和平协议,要求以烈阳湖为新国界,其中就有更深一层含义了。”
  “真是过分,那这次谈判应该连亡灵一族也邀请过来进行三方会谈的,这是种族之间最起码的诚意和尊重……”
  “哈哈,那他们刚死去的老将军马上就可以改投向东亡灵阵营了……”
  两人就像是来游览名胜的游人,评点时事的神态更像是在评点着此处风景如何如何,当然,长期习惯于生与死边缘的压力,就总得想点办法出来让自己的精神放到最轻松,才能全力面对前方更可怕的危机。
  “我们可以考虑在前方六十米处改向左边攀爬,那里开始有些树木,可以令我们的行踪隐蔽起来,同时还有可能攀到山峰的另一侧,避开我们身後的大群游客。”两位徒手攀岩者用冒险者的语调分析着前进的方向。
  他们身後的远处,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亡灵大军,正一步一步地往巨峰走来。
  第四章
  一片亡灵的黑暗天幕下,不死族的千万大军正缓缓步向传说中的特力思亚,如果弯苍深处中有一对眼睛从黑暗中破出,俯瞰这片土地,定能看见这异常壮观的一幕。
  在巨峰上,两道身影正迅速地往上攀爬,在这片漆黑的世界里,对比起密集的亡灵大军,他们的身影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假若弯苍中真有一位好奇的神灵正窥探这片大地,如果他不够细心的话,也未必能发现他们的存在。
  陡削的峭壁上,阿伦和缪诺琳同时做出一个高难度的折射,斜斜地飘射向一侧,跃过了光秃秃的峭壁,闪进了一片地势相对平缓一点的小树林中。
  这些树木与普通日常所见的并无不同,但到了近处,才发现它们树枝上的不少叶子,竟然是遍体发黑的,这样一个发现,为四周阴森的所在又增添了一份诡异。
  两人并肩靠在一棵枝干稍宽的树木上,撑住身体,缪诺琳的神色中闪过些许慌乱她沉声道:“阿伦,你……听到了吗?”
  此时天地间连一丝一毫的微风也欠缺,能听到的只有亡灵缓步前进的巨大脚步声。
  阿伦知道缪诺琳指的并不是脚步声,但他却点了点头,用微微沙哑的声音回答:“听到了……我们有可能正被恶魔诱惑着,小师妹,把持住了!”
  两个拥有恶魔个性的亡灵恶魔,此时在脑海深处响起了另一个更为强大的恶魔的诱惑之音,这确实是一件难以令他们愉快起来的事情。
  缪诺琳抓紧了阿伦的手,微微颤声道:“他在叫唤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了。”
  她并没有软弱至用双手捂住耳朵,因为她明白声音是自心灵深处响起的。
  阿伦咬了咬下唇,因为他同样感受着缪诺琳所能感受的一切,一把柔和、充满磁性的声音,正在他脑海中轻柔地诉说着,“孩子,上来吧!与我见面吧!我就是你内心深处苦苦寻觅已久的人……我能给予你一切,所有的一切,满足你一切愿望,只要你能见到我。孩子,你还在犹豫什么,你渴望得到的快乐,你渴望得到的权力、财富,再或者爱情、友情、亲情等等,任何你梦寐以求的,我都能给予你,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我将成为你最忠实的仆人,你还在等什么呢?上来吧!让你的仆人对你致上最深的敬意吧……”
  两人都深深明白了,特力思亚的传说是确实存在的,但恐怕特力思亚的真实面目与传说中那头狰狞、张狂的恶魔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能洞悉到你内心深处中最渴望的事物,然后将它们化成具体语言,用柔和的声音为你许下种种甜蜜的承诺。
  阿伦抿着嘴,侧头看见缪诺琳脸上的神色更迷惘了,立即猜到恶魔正说中了她某些心事和愿望,他用力地回抓住缪诺琳的手,沉声道:“小师妹,清醒过来,无论我们听到什么,都是虚伪的、不切实际的,从我们在飞龙沙漠学会生存的第一天开始,不是已经明白,无论什么事情,都必须靠自己来完成的吗?”
  缪诺琳的娇躯颤动了一二,美丽的眼睛恢复了清明,她向阿伦用力地点点头,以示谢意。
  那把声音仍在阿伦脑海里轻轻的说着,“……如果可以不劳而获,谁愿意凭自己的双手去耕耘呢?品尝奋斗中的甜酸苦辣,享受成功道路上的悲喜?那只是俗人欺骗自己的谎言,令自己在苦楚中获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罢了。来吧!孩子,别让过去错误的观念误导了你的未来,醒觉过来吧!世界并不是这样的……”
  阿伦却充耳不闻,对缪诺琳笑了笑,紧握住她的手,双脚一用力,已拉着她继续往巨峰的另一侧射去,口中分析道:“小师妹,听好了,我们横着绕开亡灵的军队,然后立即下峰离开这里!记住,最动听的谎言,始终是谎言。”
  缪诺琳轻咬樱唇,拜伦王子原有的刚毅在此时已被特殊的环境剥去,女性最纤弱的一面表露无遗,无论神态、表情,她此时的模样已经不像是拜伦,完全变回缪诺琳原有的气质模样。
  阿伦暗自担忧中,心底的声音柔柔地细述着,“孩子啊!无论谎言或是真实,都必须经过亲身体验去印证的,如果仅仅凭往昔的经验去判断真与假,那你岂不是错过看似虚假的真实了吗?”
  这句话连阿伦也不由得怔了怔,关于真实与虚假,在过去这么多年来,一直困扰着他,虽然明知道人不可能回到过去,但他内心深处曾无数次渴望飞龙沙漠那一夜根本就是一个恶梦,只不过恶梦太长,直到现在都尚未醒来,当再次醒来时,又能回到本来的真实世界,他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年,善良的父母和族人仍面带微笑站在自己的身边。
  那把声音仿佛顿时捕抓到了阿伦的想法,柔声说:“只要你愿意,孩子,你最忠实的仆人,愿意实现你的想法,还给你一个你渴望已久、梦寐以求的真实世界……”
  阿伦和缪诺琳的手同时一震,巨大的山峰紧接着也强烈的震动了起来,震得整片大地仿佛也随之疯狂摇动,地动山摇间,脚下的峭壁裂出一道道的裂缝,裂缝在震荡中渐渐扩大,很快,化成一块块巨大的碎石,往下堕去。
  两人都是顶尖的强者,几乎凭本能就作出了反应,脚下同时用力地蹬踏,从原地向高处上飙射而去,但巨峰的崩溃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作丝毫停留,裂痕不断延伸,直往高处探去。
  整座巨峰就像推骨牌效应般,从一块碎石陨落开始,所有的石头都开始支离破碎,一颗颗地从巨峰中脱离出来,轰炸落下。
  阿伦和缪诺琳压抑住心中涌起的慌乱茫然和烦躁,时间和空间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再按原定路线前进了,他们不得不踏着这些随时从高处上陨落的巨石,在一道道裂痕间,飞速往高峰上瓤射而去。
  头上那片黑暗天幕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也剧烈的颤动了起来,就像捕到一条大鱼的巨网,左摇右摆,上下晃动。
  亡灵们眼见心目中的圣物竟然开始崩塌,也无法再安静了,他们几乎处于潜意识地齐声哀号,刺耳的声浪响彻在天地之间。
  动地惊天的巨峰崩塌、鬼哭神号的亡灵哀鸣、黑暗天幕的失常摇晃,真令人疑为末日已经降临,恶魔即将重新来到这片饱受摧残、诅咒的大地之上。
  既像是某种力量的驱使,也像是命运的必然,当阿伦他们停下脚步时,已经来到了巨峰的最顶端,那一个传说中的封魔之地。
  山峰的崩塌随着他们到达顶峰的一刻,也停止了下来,但先前石头轰然落地的阵阵巨响,仍余音不绝地回响在两人的耳边。
  长途的奔袭始终保持如此惊人的高速,这令阿伦和缪诺琳的呼吸都变得十分急促,就阿伦看来,这次的突然崩塌,并不像是突发性事件,更像是特力思亚对他们的一种戏弄,再或者,其中也包含着特力恩亚迫不及待的心情,这是催促他们的暗示。
  这是一片静谧、神秘的世界,回头看去,下方是雪白一片的茫茫云海,将亡灵大军的身影和声音都完全隔绝开了,前方的世界是缥缈的云烟,恍惚间,还以为来到了东方太古文化中的仙境。
  阿伦察觉两边的太阳穴突突地乱跳着,胸口上更像被一块大石压住,郁闷异常。
  他侧头看了看呆立原地的缪诺琳,正想说一、两句话,那把柔和动听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孩子,你离你的梦想越来越近了,勇敢地往前走去吧!你一生所求都将实现,你最忠实的仆人已经为你将一切都准备好了,来吧!孩子,勇敢地往前走去吧……”
  这把嗓音比前面任何一刻都更为动人柔美,仿佛能将世界的一切都融化在其中,里面包含着对世人的包容,对人性的宽恕,更重要的是,阿伦在聆听着这把声音时,身体的负面反应统统消失了,这是阿伦第一次觉得这把声音并不如想象中那般讨厌。
  茫然间,他的脚步已经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了,恍惚间,还能看到缪诺琳已经走在了几步外的身前。
  阿伦的心神不禁又凛了一凛,身体中负面状况顿时又重新出现,乱跳的太阳穴、郁闷的胸口,但他顶着这些让人难堪的反应,强行停下脚步,在心里淡淡的问:“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那声音轻柔的回答:“孩子,因为在过去千万年的岁月里,你们是罕见可以接近我的人,而且,在我还拥有神格,还被世人称之为神的时代里,我就是一位特别愿意眷顾世人的神灵!”
  声音的响起,令阿伦身体中的负面反应立即减轻,但他不为所动,冷冷问:“如果你真是一位高尚的神灵,为何在传说中,众神要联手封印你,可别告诉我,传说中的一切都是荒谬错误的!”
  那把动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人性化的情感波动,这是一种带有哀伤和无奈的语调,说:“孩子,对于众神而言,我是一个无法被理解的存在,我不喜欢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喜欢让自己的信徒总是苦苦祈祷而没有任何回报,我总是乐意去帮助他们,尽量去实现他们的小愿望,但对众神而言,这是一种下贱的行为,这是对他们神格的冒犯,令‘神’这个称谓在世间不再尊贵,他们视我为异类,认为我破坏了世界的平衡,于是,他们设计下阴谋,将我联手封印,抹杀一切我曾在世间存在的痕迹……”
  阿伦的心随之颤动了一下,在他的世界里,他同样是一个不为他人所理解的异类,不被他人所接受,不被他人所理解,这一种深切的悲哀化作淡淡的寒意,静静地游过他的全身。
  刹那的共鸣令他的脚步再次往前移动,心神又一次开始茫然了起来。
  那声音又柔柔响起,“孩子,我一定会为你实现你的梦想,让你的心魔从此消失,令你的梦想能实现眼前。”
  阿伦心神更为迷惘了,他回答:“这一切,真的有可能实现吗……”
  那声音柔和地述说着,“梦想的建立,当然是为了能够实现它,这一天、这一刻,即将来临,是回到童年,一切重新开始吗……来吧!孩子,让我们一同去实现它……”
  迷糊之间,阿伦感觉周围的空间正渐渐扭曲,过往岁月的一幕幕,正飞速在他脑海中倒流……
  连绵不绝的兽人营地中,他与其他人类代表正策马其中,波特还在他耳边细细分析着什么……
  观星台上,凤慕雪正毫不保留地倾诉着她对东帝天的依恋……
  万里护送凤雅玲的归途,两颗心灵曾无比接近地贴在一起……
  星云学院里,欢快校园岁月里的段段往昔……
  疾风堡垒中,那一段荒唐颓废的日子……
  暴风山脉中,怒浪正哈哈大笑地向他讲述着他伟大的梦想……
  飞龙沙漠中,东帝天残酷的脸孔正如那残酷的天气,令他一步一步长大成人……
  边缘部落里,那美好的童年、那淳朴的人们、那梦寐以求中的点点滴滴……
  ……
  “是这里吗?就是从这里重新开始吗?”那声音柔声询问。
  “……”阿伦忽然觉得有点茫然得不知所措,但他还是迷糊中点了点沉重的脑袋。
  整个时空也为之振动起来,七彩缤纷的光环冲他扑面而来,前方尽头的光线迷人至极,光彩夺目,仿佛正代表着那个梦寐以求的过去将变成未来,那个荒谬至极点的奇思妙想将得到实现。
  他不由得加快了前进的脚步,但往昔熟悉的一张张脸孔竟在此时飞速地在他脑海深处中闪过,这些人正代表着他这些年来的友情和爱情,是他们的存在令自己一直没有倒下,始终鼓着勇气向前,东帝天威严的注视、怒浪爽朗的笑容、波特促狭地眨着眼睛、玛雅哀怨心碎的眼神、爱莉娅茉莉花般的芬芳笑脸、艾波琳甜美的笑后……还有凤雅玲满怀期望的注视……
  他的脚步再一次放缓了下来,内心最深处响起了一把疑问的声音,“阿伦,你真打算割舍去他们吗?割舍去这些生命里最浪漫、绚丽的画面吗……”
  洛塞夫当日曾经讲过的话,再一次响在心头,声音之响亮,甚至盖过了那把诱惑之音一一“人不能背弃自己所拥有过的感情,不然就失去了自我,成为命运的奴仆,人更不靛背弃过去,不然就无法面对未来……”
  这番话顿时令阿伦醒酬灌顶般清醒了过来,心灵深处一直萦绕不散的诱惑之音终于戛然而止,四周层层烟云瞬间退去,呼啸的山风令人一阵心清气爽。
  此时,缪诺琳仍是浑浑噩噩,已经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悬崖边缘,阿伦不由得惊叫道:“缪诺琳,醒醒!”
  脚下一蹬,身体前倾,他全力往缪诺琳的方向扑去。
  缪诺琳听见阿伦的呼喊,脑海中激灵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醒觉不少,但脚下已经一脚踏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深渊中垂去。
  飞身扑至的阿伦,仅仅能抓住她衣服的后襟,“沙”一下撕裂声过后,缪诺琳已经在视野中消失。
  一阵如泣似诉的山风刮过,阿伦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一小截衣布,脑海完全陷入进一片空白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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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阿伦 2007-11-17 19:42

  第五章
  阿伦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因为太过用力,银灰色的血液正从嘴角边缓缓逸出,但他也浑然不觉。
  他带着慌乱的呼吸,也不撑起身体,就这么用手抓地,爬前少许,将小半个身子探出这个凸出了一截的悬崖边,下面云海一片,哪里还有缪诺琳的半点踪影呢?
  他终于意识到某些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冲着云海大声呼唤着缪诺琳的名字,却得不到半点回音,已经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眼泪,终于在他茫然不觉间夺眶而出,过分深切的悲痛根本不容得他有其余的思考空间,甚至他连诅咒恶魔特力思亚的力气也没有,与这位对自己情深义重的小师妹交往的一幕幕,变成了一幅幅黑白的画面,无声地在他眼前飘过。
  她背负着一个灰色的童年,以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存在于雷诺皇廷。
  她和自己有着同一位老师,在过去同样痛苦之中接受着地狱般的磨练。
  她自小心中就有自己的存在,并视自己为偶像一般去努力追逐。
  她拥有自私的个性,但对于自己,她却愿意无私地分享一切。
  她并不是个胸襟广阔的人,却始终能包容自己一切缺点,甚至知道自己最爱的人并不是她,仍一如既往、无怨无悔地深爱下去……
  她还有着远大的抱负,但恐怕再也没有实现的一天……
  阿伦再也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从小声的饮泣,慢慢演变成嚎陶大哭,双拳无力地捶打着地面坚硬的岩石,这一刻,他才深深意识到,原来缪诺琳在他心中,已经占据了如斯重要的地位。
  正在阿伦的情绪激昂难平时,他所匍匐的土地下,却传来了一声若隐若无的呻吟,阿伦怔了一怔,这是缪诺琳的声音!她还没死,还是恶魔又一次发出了诱惑之音?
  呻吟声再一次清晰传来,确是缪诺琳悦耳的声音,“……喂,阿伦,你可不可以先把我拉上,再继续哭啊!”
  一阵狂喜顿时涌上阿伦的心头,小师妹真的没死!
  他赶紧沿着悬崖边往下四处观望,原来悬崖下凹进去的位置,长满了山藤,山藤的倒刺刚好钩住了缪诺琳的腰带,将她挂在半空中,恰恰是悬崖的底部,以至阿伦从正面往下看时,根本发觉不到她的存在。
  阿伦破涕为笑,慌忙攀着山藤将缪诺琳拉了上来。
  当两人气喘吁吁重新坐倒在悬崖之巅时,都涌起了恍如隔世的唏嘘,生与死只是一线之隔,恶魔特力思亚的诱惑之音已经超越出了人类所能想象的范畴,它能将你心底最深处的渴望给挖掘出来,要不是阿伦关键时刻否定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欲望,两人现在恐怕都已经堕落进万丈深渊之中,成为魔鬼脚下的又一牺牲品。
  缪诺琳看着阿伦脸上尚未退去的泪痕,眼中闪过深切的欣喜,但神色中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腼腆。
  她迎着清爽的山风,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谢谢你,阿伦!”
  阿伦对于暂时解脱出困境,也长长松了口气,回以微笑道:“通常女性对男性表达谢意,尤其是救命之恩,往往只有一种方式啊!”
  缪诺琳的神色仿佛更腼腆了,她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长靴,轻笑道:“幸好我现在是拜伦王子,可以摆脱这个传统的感恩模式……”
  阿伦苦笑间,缪诺琳抚摸着腰间皮带,又补充道:“幸好这条皮带够宽大结实,才能被山藤钩住,唉,这正是男性装束的优胜之处,以后我继续长穿男装……”
  “喂,你该不会是更感激那条皮带吧……”
  两人缓缓攀爬下这座千仞巨峰,幸运的是,那可怕的诱惑之音没再出现,或许恶魔已经承认了失败,又或许他诱惑每个人的机会只有一次,反正,他们一路平安地回到了山脚下。
  阿伦和缪诺琳谈笑甚欢,毕竟劫后重生,但谁也没有提起那个藏在心底足以致命的欲望,这是特力思亚差点得以成功的最大资本,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一个欲望,只要在某个时刻执着于这个欲望,人就会迷失其中。
  对于这次可怕的遭遇,两人都认同特力思亚确实存在,但是否真的如传说所说,是一个被众神封印的魔鬼,还是一处拥有可以影响他人精神力量的太古遗迹,这就实在无法确认了。
  阿伦心底还有一个相当可怕的猜想,假如真的堕进那片厚厚的云海,是跌得粉身碎骨,还是真的从此回到童年……
  亡灵大军已经消失无踪,空荡荡的平原上并没有留下任何他们曾经来过的踪迹。
  令阿伦二人感到更庆幸的是,随着缪诺琳的一声尖哨,那匹通灵的骏马便从远方奔至眼前。
  缪诺琳轻轻呼了口气,与阿伦相视一笑,飞身上马,离开了这个日后势必成为梦魇之一的地方。
  最为不可思议的是,当他们走上一段路,再次回头,那座不知是封魔之地还是太古遗迹的特力思亚,已经在视线中消失,仿佛那座传说中的巨峰从来就未曾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缪诺琳对此只感叹了一句,“我很少进雷诺的神庙,不过这次回去后,以后我一定多多光顾。”
  此时,已是黑夜,点点繁星,相互辉映。
  一对落魄潘多拉的男女,正轻轻相倚,策马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呼呼风声,正为他们的谈笑伴上一首悠扬的夜曲。
  暴风要塞的城楼上,寒风凛凛,但每个士兵的腰杆都挺得异常笔直,站岗的姿势比他们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标准,因为,女皇陛下和亲王大人罕见地来到暴风城头上巡夜。
  凤慕雪注视着这些兢兢业业的士兵,眼中闪过满意,怜云飞伴在她的身旁,低声汇报着各地的政治经济情况和一些突发事件,他出色的政务能力,让这位亲王名副其实地成为了女皇的第一助理。
  当亲王口中说出“出使潘多拉人类出使团”这个名字时,凤慕雪停下了脚步,她扶着城墙,眺望向东面广阔的播多拉平原,耳边听着怜云飞述说。
  “……到今天为止,除了约翰和雷诺帝国的拜伦,所有人类代表都回来了,各个势力的亲卫队能生还的总人数,不足百人,其中有二十人是我们神龙的士兵,他们的报告和早两天回来代表的报告,基本一致,亡灵大军的突然出现,确实非战之罪,我已经替陛下宽恕了他们的保护不力之罪……”
  凤慕雪打断了他,沉声问:“疾风代表波特先生呢?他是今天回来的?”
  “是的,”怜云飞翻阅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夹,说:“他在傍晚时分到达要塞东门,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影月部落的扎斯町,我亲自去迎接了他们,从神色看来,他们都十分疲惫,波特想亲自向陛下问好,并提出辞行的要求,我推说陛下身体抱恙,暂时将他拖住了。”
  凤慕雪沉默下来,怜云飞立在她身畔,一言不发,神龙与疾风的战火一点即燃,只等出使一事完毕,战争将立即在阿兰斯掀开序幕,尤其兽人提出的那个和平条件,肯定要各国首脑会晤才能作出决定,但在神龙高层看来,这一次首脑会晤,大可将疾风家族排除在外了。
  女皇的手微微抬高了少许,身后的远处立即奔来了一个仆人,女皇从他手中接过热茶,喝了一小口,轻声问:“云飞,你如何看待波特这个人?”
  怜云飞沉吟道:“我与波特先生接触的次数不多,初步印象,他是个不错的人才,各方面能力相当平均,但所能做到的程度,也仅仅是不错罢了。”
  凤慕雪淡淡一笑,说:“云飞,你知道吗?在神龙众多重臣所交来的报告里,对于各国这次代表人员的看法,只有对波特这个人的看法是完全一致,在他们看来,就像你刚才所说那样,是个不错的人才,但也仅仅是不错罢了。”
  怜云飞脸色变了变,沉声道:“陛下的意思是,波特是故意给人留下这样一个印象?”
  凤慕雪轻轻点了点头,淡淡说:“对,作为一个疾风代表,一个人类势力的使者,他不可能是个平凡人,要不然他将会更加低调,但他现在故意扮出一个走到哪里都能抓出一把的普通人才,同样是人畜无害,谁也不会对他产生戒心……”
  凤慕雪顿了一顿,叹息道:“当所有人都对同一个人作出同一判断时,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判断正确,此人确实如此;第二、他们判断错误,此人令所有人的判断都出现同样的错误……答案很明显是后者,真难为了波特的心机,竟然丝毫不差地控制好自己在每个人心目中的形象!”
  怜云飞也叹道:“难怪他这么年轻就成为了疾风环形长桌上一员,据这次出使团幸存者的描述,波特的确是一位魔力惊人的魔法师,力挽狂澜地破解了亡灵的黑暗天幕,让他们出现了逃跑的契机。”
  凤慕雪淡然道:“其实正因如此,我才重新翻阅了相关此人的资料,才发现原来每个人对他的看法竟然如此一致……与疾风开战在即,有这样一个敌人存在,实在不是件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怜云飞会意道:“云飞明白,请陛下放心,云飞会把此事处理得妥妥当当。”
  凤慕雪淡淡一笑,说:“云飞,毁掉这样一个人,并不是轻易的事情,尽力而为就是了。”
  怜云飞脸色微微一变,低头道:“是,陛下。”心里暗想,凤慕雪杀波特的决心非比一般,这样一说,分明是让我尽十二分努力,不然何必专门强调呢……
  一阵凌厉的夜风刮过,凤慕雪低声咳嗽了起来,怜云飞连忙为她披上一件狐绒披风,柔声道:“陛下,越夜越冷了,我们先回去吧!”
  凤慕雪摇了摇头,说:“不,朕还想多站一会……对了,云飞,雅玲现在怎么样?”
  怜云飞苦笑道:“自从她为了约翰的事,与陛下争吵过一番后,就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包括我这个做父亲的在内,谁也不见,在这段时间里,从未踏出宫门半步。”
  凤慕雪平静道:“雅玲毕竟还是个小女孩,女生情怀,到了这个年纪,谁可避免?朕也不怪她,但生在帝皇之家,对于自己的终生幸福,就少了许多选择的权利,总有一天,她也会明白……嗯,云飞,你亲自再去劝劝雅玲,明天,就派人将雅玲护送回星云学院,让她继续未完的学业!”
  怜云飞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陛下,可是……”
  凤慕雪面容顿时转寒,冷然道:“云飞,你该不会认为朕随时有可能长眠不起,所以,雅玲这个神龙第一继承人应该留在身边吧?”
  怜云飞慌忙拜倒在地,低声道:“陛下息怒,云飞并非此意!”
  凤慕雪叹了口气,声音放柔,淡淡道:“云飞,起来吧!其实你大可放心,对于自己的大限,朕心中还是有数的……你也无须诸多解释,朕并不是专横无理的人!另外,朕心意已决,明天,就将雅玲送回星云!对于一个少女来说,善变是无可避免的特性,年轻的心,总是面对万千诱惑,一时爱情,转眼已成云烟,用不了多久,雅玲自然会重新挂上灿烂微笑,傲然立于阳光之下。”
  “是,陛下。”怜云飞将平时高傲的头颅垂下,也不知他此时脸上是何表情。
  “对了,陛下。”怜云飞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国师樊帝灵和圣女伊琴娃已经出关,明天将进宫拜访陛下。”
  “哦?”凤慕雪的眼睛亮了亮,说:“很好,云飞,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将圣女留在神龙一段时间,并不是为了朕的病,也是为了一些随时有可能发生的变故,另外,立即请星云的舒梅蒂校长来神龙一聚吧!”
  怜云飞眼中蒙上一层阴霆,点头道:“是的,陛下,云飞明白。”
  这时,一道灰色的影子从远快步而近,到了两人的五步距离外,单膝跪倒,禀告道:“启禀陛下,疾风官员波特不辞而别,只留下纸条,说家族里有要事,急需赶回,请陛下原谅……”
  怜云飞厉声打断道:“不是叫你们监视好疾风外使馆的吗?”
  灰色影子的声音仍是不卑不亢,说:“回亲王大人,下官盘问过所有包围在疾风外使馆的监视人员,他们都未曾发现波特离开……”
  怜云飞冷然道:“那么照你这样一说,难道波特是凭空消失了?”
  灰色影子沉声道:“属下愚钝,也不明其中缘由。不过属下已经派遣大量人手去追查波特的下落……”
  “哼,你似乎认为过失并不在你呀……”
  “算了,云飞!”凤慕雪淡淡地叹了口气,望向天际漆黑的尽头,在这一刹那,心里有点意兴阑珊,她平静道:“如果波特真能算到我们的决定,又能当机立断的离开,这不单证明了他的才智,或许,还有冥冥中的天意。”
  当阿伦和缪诺琳带着一身尘埃,重新回到暴风要塞时,已经是七天以后的事情了,因为阿伦对阳光的恐俱竟然越来越甚,令两人不得不昼伏夜行,以至延误了归期。
  暴风街头上,阿伦和缪诺琳默默对视,好一会过后,才相互珍重告别,缪诺琳转向雷诺的外使馆,阿伦折返回神龙的皇宫,他们谁也没料到,这一次的分别,差点便成了两人间的永诀。
  神龙皇廷,已是春意盎然,雀鸟清脆的鸣叫、绿得令人心旷神怡的草地、精神抖擞的古树,无一不令人心中也荡漾过浓浓春意。
  阿伦回到自己的庭院,早获通报的宋锦阳已经准备好了美食和热茶,一脸笑意地迎了阿伦进来。
  但此时已近正午,虽然今天天色异常阴沉,两人放胆在白天赶回暴风,但阿伦这段时间病情实在不算乐观,每到正午身体都会分外疲惫,他粗粗吃了点东西,问了问人类代表团的状况,听到波特、亚瑟他们都已经平安归来,心中稍安,和宋锦阳随意打了几声哈哈,就躲进了浴室之中。
  蒸腾的水气间,墙上壁画依旧,仍是众神如何将魔鬼打倒的画面,阿伦牵了牵嘴角,不由得又回想起巨峰中惊心动魄的刹那:特力思亚,这到底是太古时代的遗迹,还是真如阿兰斯人民所传的神话文化,这恐怕是永远都破解不了的谜,但人类的欲望,肯定是造就特力思亚存在的最大动力……
  他作着这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思考,将出使之旅的回忆和一切烦忧都抛到一边,就这么泡在温水之中,进入到半睡眠状态之中。
  直到浴室门被轻轻敲响,宋锦阳小心翼翼地轻声道:“约翰先生,陛下有请!”
  阿伦才从茫茫然中醒来,然后一边埋怨凤慕雪的不近人情,刚回来一阵就急着召见,一边整理好衣装,随着几个内侍,往神龙正殿走去。
  他的心中却是升起了一阵警惕,因为先前向宋锦阳问起雅玲的情况时,宋锦阳竟说已经有好些天没见过雅玲陛下了,自己能平安归来,雅玲如果还在神龙皇廷,必定会亲来迎接的,她难道是被禁锢了,还是被送回了星云?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代表着一个信号——神龙女皇终于下定决心,有可能要向他动手了……
  神龙正殿中,凤慕雪脸上阵阵阴晴不定,像正思考着一些难以解决的难题,但当她看到约翰修士从大门步入,她的脸色立即恢复平静,挂上平和的微笑,口中更是亲切道:“约翰,朕看到你平安归来,心中实在欢喜!”
  阿伦来到女皇的皇座跟前,施礼道:“谢谢陛下关心!孩儿幸不辱命,已与兽人签订和平条约。”
  凤慕雪听到阿伦自称“孩儿”二字时,眼神仿佛黯淡了一下,想起自己出使前的承诺,约翰能够平安归来,就将认他为儿一事公告天下。
  她微微怔了怔,才道:“约翰,你整天将帽子罩在头上,难道不觉气闷吗?话说回来,朕这个做母亲的,还从未能真正一睹你的全貌呢!”
  阿伦淡淡一笑,举手就将连着长袍的罩帽掀了下来,那俊朗得无以复加的气息,顿时随着罩帽掀开的刹那,倾泻而出。
  那罕见的深蓝色长发在脑后随意捆起,微微带着沐浴后的湿润,一双犹如宝石般的蔚蓝眼睛,深邃迷离,负手而立,自然而然便流露出淡然的风度、高贵的气质,那云淡风轻的神态,恐怕是必须经历过无数风霜,才能锤炼出来。
  凤慕雪静静地注视着阿伦,良久后,眼神中终于闪过深切的欣赏:他不愧是老师选中的弟子,从内到外,找不到丝毫可以挑剔之处。
  在女皇的内心深处,第一次认真的想,假如他真是自己的孩子,确实是一件相当美妙的事情啊!或许,还能由他结束神龙由女子统治的时代,可惜……
  阿伦挂着淡然的微笑,将兽人的合约书呈到了凤慕雪面前,凤慕雪早已经看过其他国家代表手中的版本,对这份合约的内容已经了然于胸,但她还是当着阿伦的面,认真再读一遍。
  阿伦静静等待女皇看完,又将兽人杜汉的信笺呈到女皇面前,平静道:“陛下,这是一个名叫杜汉的兽人委托我亲手交给你的!”
  凤慕雪看了一眼阿伦,不动声色地接过,缓缓阅读,口中道:“约翰,这次出使的经过,给朕说说吧!”
  第六章
  广阔的神龙正殿中,阿伦也不隐瞒,将这次出使播多拉的过程,源源本本地告诉凤慕雪,到了后来,省略掉了遇到特力思亚的凶险,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和拜伦王子迷了路,所以才会晚归了几天。
  约翰修士是擅长描述天气和心理,喜欢将许多平凡无奇的细节说得绘声绘色,反而许多凶险之处,一两句话就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
  在这个描述过程中,阿伦察觉凤慕雪低声咳嗽了好几回,尽管她尽力压制住身体的负面反应,但以阿伦的观察力,还是看出,女皇的病情是越来越严重了。
  凤慕雪等阿伦汇报完,对比起其他代表的报告,基本一致,还补充了许多可有可无的环境细节,她微微一笑,说:“约翰,这次出使,你辛苦了。”
  阿伦躬身道:“能为陛下效劳,这是孩儿的荣幸!”
  女皇将杜汉的信件放回到信封之中,眼睛看似不经意地掠过信封的另一边封口,她的食指轻轻敲打了两下皇座上的宝石,以平淡的语调,轻声说道:“约翰啊!最近洛塞夫大主教来信说,对你甚是挂念,希望你不要忘记神的眷顾,能早日回到天空圣堂之中……朕看见大主教的苦心,甚是感慨。对于此,你心中有何想法呢?”
  阿伦抬起了头,迎向了凤慕雪的目光,心中顿时一阵醒悟,洛塞夫大主教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凤慕雪只是借洛塞夫的嘴巴说出自己的意图罢了,换而言之,她打算给自己一个机会?还是……
  他慢慢垂下了头,淡淡道:“约翰能获神的眷顾和大主教的恩宠,实在是约翰之幸,只等此事一了,约翰打算重回天空圣堂,继续精修教义,至于陛下的恩情,约翰终生不敢有片刻忘怀,但也只能叹句约翰只是一个沐浴在神光辉下的修行者了。
  凤慕雪眼睛亮了亮,像是松了口气,但又仿佛是更紧张了,淡淡地问:“约翰啊!朕对你也是十分不舍,但仍会尊重你任何决定!不过,当你决定重回天空圣堂,精修教义,他日又再有缘与雅玲重逢时,你心中还会否尘缘未了呢?约翰,无论你的答案如何,我都希望这将成为一个承诺!”
  阿伦心中一凛,凤慕雪正强迫自己许下承诺,从此不能再见凤雅玲,就算偶然重逢,也不能再起非分之想,要不然,恐怕她接下来的雷霆手段,将会一一展现在自己面前。
  这个女人变脸的速度可真是快啊……
  但阿伦底子里的倔傲却被凤慕雪这番隐含威胁的话给激起了,他淡然一笑,说:“陛下,这个世界充满了无数的偶然和未知,对于不可预测的未来,就算作为一个修行者,也只能随缘而定,岂能勉强呢?更何况,约翰并不是一个喜欢轻言承诺的人。”
  凤慕雪眼中闪过怒意和厉芒,约翰啊!朕怜你才华,可是给过你机会的,但你可真是不识抬举,或许也证明了你对雅玲确是真心真意,但更证明了你没将朕放在眼里,那么,你就不能怪朕了,就算他日面对老师,我也不会后悔此时的决定。
  尽管眼神激荡,但她脸上表情仍平静无波,淡然微笑道:“约翰,朕明白你的意思了!无论如何,朕始终很高兴能与一位当世人杰共事过。嗯,朕有点累了,约翰,你先下去吧!”
  “约翰告退!”
  阿伦缓缓后退几步,转身往大殿正门走去,他察觉到,四周守护神龙女皇的影子们都凝聚了气势,仿佛唯恐他忽然转身对凤慕雪发难。
  于是阿伦模糊地意识到,大殿外的世界,恐怕正有一个前所未有的陷阱正等待着他。
  但殿外方向传来的气息,仍是一片宁静、祥和,无丝毫杀戮之气,阿伦犹豫了一下,大步走出殿门。
  麒麟湖波光粼粼,岸边绿草如浪飘摆,柳枝轻垂湖水。
  面对这如画卷般的美景,阿伦顺步而下,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因为这个世界实在太安静了,就像有什么力量介入到其中。
  长阶上的卫兵们全部被撤走了,空荡荡的千级长阶之上,阿伦心灵响起了强烈的警兆,他缓缓闭上眼睛,让自己的灵魂完全平静下来,顿时感觉到了四道强者的目光,正从不同的方向凝视着自己。
  他不由得牵动了一下嘴角,凤慕雪竟然出动了四名强者来围歼自己,可真是看得起我啊……
  天空中乌云翻滚,令本来就阴暗的天色更为昏沉,这样的天气反倒令阿伦银灰色血液获得力量和生机,恐怕是他目前最大的优势了。
  一道清越的琴音悠然而起,乐声悠悠飘出,动人得如同天籁之音,令人心神一振,整个灵魂仿佛也被洗涤了一遍。
  音符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每一个似乎都拥有自己独特的含义,但组合起来,就赋予了它们全新的生命,就像点点星光组成繁星满天的夜空,就像滴滴水珠汇成了涓涓流动的河水……
  自然到了极至,竟然美妙如斯!
  但阿伦并不习惯沉醉于美好事物,很快就从乐声中清醒了过来,迷茫的眼睛瞬间回复清澈,他还认出这首乐曲,正是凤凰镇魂曲。
  他不想成为音乐下的亡灵,必须选择将这一个个美妙的音符过滤到脑后。
  乐声顿时平缓了许多,像是感应到了阿伦对它的不屑,锐气受挫之余,也不强人所难。
  阿伦冷冷看向西南方向,圣女伊琴娃正盈盈走来,手中轻抚着那把举世闻名的五弦琴,那首令人难以自拔的凤凰镇魂曲,正是由此而出。
  她轻声道:“约翰先生,本想让你在毫无痛苦的情况下,往生极乐,没想到你拒绝了,实在遗憾。”
  声音悦耳得仿佛正吟唱着歌谣,但内容实在无法引起阿伦的好感,他冷然笑道:“圣女阁下,我的生死,凭什么由你来决定?”
  此时,相反方向传来了一把愉悦的笑声,“约翰先生,既然终点注定到了,为何不选择最快乐的方式结束呢?有时挣扎能为你带来生机,但有时挣扎只能令你的灵魂在最后时刻感受到无尽的挫折,在徒劳中含恨而去。”
  阿伦侧过了头,龙魂樊帝灵正面带笑意,就像一个正准备参加婚宴的客人,大步向自己走来,他左手边袖子是空荡荡的一片,亚特拉克那一战,给他留下了终生铭记的永久纪念,但樊帝灵的气势比以往更内敛了,可见他的实力反倒因为身体的残缺,而更上层楼。
  阿伦嘲讽一笑,再一次掀开了头上长长的罩帽,此次一战,任何一个视觉上的盲点,都会令他终生抱憾,口中以冰冷的语调,说:“都出来吧!用不着逐个粉墨登场!”
  樊帝灵和伊琴娃看清阿伦的容貌后,眼神中同时闪过惊愕,显然都想起了那个西郊矿坑下舍己救人的蓝雪云,只不过面前这位约翰的头发颜色不同,而且没有墨镜,身上也少了许多饰物,同时肩膀也窄了少许……
  但阿伦对两人的反应仅仅是不屑地笑笑,假如樊帝灵和伊琴娃真对己感恩,就不会令狂风蓝雪云的声名恶劣至此,当然,他并不知道,两人一直闭关,直到近日才重新与外界接触。
  舒梅蒂也从一棵柳树后闪出,微笑道:“约翰先生,世事难料,如果等会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你原谅一二了。”
  他笑容和蔼可亲,一如昨日,银色光芒将他萦绕其中,眼神里没有震惊,反倒多了一份叹息和遗憾。
  阿伦丝毫不怀疑他已经将自己认了出来,要不然,言辞也用不着客气至此,眼神也不必如此暖昧,就凭他星云守护者之名,再加上神龙守护者龙魂樊帝灵,还有凤凰城守护者伊琴娃,天下间恐怕没人可以抵挡他们的联手。
  他想,舒梅蒂担心的恐怕仅仅是我临死前的反噬,先把客气话说在前面,那么就能大大降低他成为最后一击攻击对象的可能性。
  阿伦不由得轻轻地狂笑了起来,自己竟然有幸一人面对三位人类的守护者,三个阿兰斯屈指一数的绝世强者,就算这已经是结局,也光荣无比啊!试问整个阿兰斯世界,从古至今,有谁曾享受过这样一个待遇。
  只可恨凤慕雪忽然翻脸,说变就变,如果能事先通知,他一定会穿上一套体面一点的衣服,来迎接这样一个光辉的时刻。
  怜云飞也从东南一角走出,他神色有点不自然,毕竟不久前还想拉拢的棋子,现在竟然不是因为自己的意愿而被摧毁,所以他的声音低沉,语句也十分短促,只是沉声说句,“约翰,情非得已,得罪了。”
  阿伦面带笑容地看了看怜云飞的方向,他应该也有绝世强者边缘的实力了吧!但对比起其余三个,他仅仅只能算是个可有可无的配角!
  阿兰斯人类世界老一辈幸存的强者,差不多都到齐了,而且全部都来到我面前,都甘当配角,只为烘托我的存在!
  “哈哈……”阿伦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本来轻轻的笑意演变成了张狂的笑声,响彻云霄,震动神龙一角,甚至令伊琴娃的琴声也戛然片刻。
  神龙皇廷里的卫兵早已得到命令,没得到新的指令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正殿范围的区域。所以尽管笑声张狂得无以复加,但没有一个卫兵敢靠前张望一二。
  樊帝灵等强者自重身份,要不是神龙女皇将约翰的实力描述得如此恐怖,又将他存在的威胁清晰指出,恐怕也难以令他们以围歼者一员的身份出现,但要他们在对方仰天狂笑时,偷袭出手,这可是万万办不到的。
  这份笑声里既没有包含悲伤,也没有愤怒,反倒像是一种骄傲,一份高贵的矜持,一股常人所无法理解的洒脱和狂妄。
  阿伦狂笑了好一阵,才渐渐平静下来,只见周围四人已渐渐走近,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添加上了一份怜悯和叹息,他忍不住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冷然道:“呸,别以注视死人的目光看着我!老*说不定会找你们其中一两个来垫背的呢!哈哈……”
  神龙正殿光洁无尘的长阶上,竟然有人敢随处吐痰,这大概是暴风要塞修建好以来的第一回了。
  伊琴娃轻拨五弦琴,琴音再次高昂起来,环环光点随着乐声渐渐飘向其余三人,阿伦知道动手在即,她开始使用“祝福魔法”了。
  但在伊琴娃手上第六个音符响起时,阿伦的身体终于动了,斜斜往正殿大门折返而回。
  直接攻击女皇陛下,这本是众强者意料中事,也是最合理的出手方式,最靠近正殿大门的樊帝灵和怜云飞赶紧飞身而近,直接取大门方位,眼看就要短兵相接时,阿伦的身体竟然一个不可思议的折射,就这样在疾速中转身,以同样的速度射向了犹在抚琴的伊琴娃。
  这不单单避开了正面夹攻的樊帝灵和怜云飞,还巧妙地躲过在身后追赶的舒梅蒂。
  众强者暗叫不好,没想到他竟然舍近取远,具有祝福和治疗力量的伊琴娃,成为了他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这如同本是平静的深蓝海洋忽然猛的惊起波澜,滔天巨浪平地而起,铺天盖地的往伊琴娃拍去。
  伊琴娃的神色顿时凝重,知道自己心神被震慑刹那,令视觉产生了幻象,脚步赶紧轻盈地往后退去,手中五弦琴的乐声再变,停止了犹在施展的祝福魔法,换成了一曲抚平心魔的“清心咒”。
  眼前的滔天巨浪顿时为之凝固,接着烟消云散,伊琴娃发觉怒浪翻滚的世界已经消失,心中才稍稍安稳,一道蓝色的光带已迅速飞近,由浅至深,眨眼已至眼前。
  当伊琴娃辨别出这道光带竟是阿伦的身影时,手中的五弦琴音调已变得曲不成声,阿伦的手竟然已经弹在了第一根琴弦上,刺耳的破音完全将清心咒冲得支离破碎。
  阿伦英俊的脸庞此时变得有点诡异,蒙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光芒,邪邪的微笑在伊琴娃看来只觉狰狞和神秘,这张脸孔已随着那个破音的出现,迅速模糊、淡化,很快,那片怒海翻腾的世界再现眼前,一浪接一浪地朝伊琴娃拍去。
  伊琴娃的神色仍是一片恬静优雅,但脚下的步伐却是越退越快,怒海深处更是传来了一把充满磁性的男声,“圣女阁下,你不介意我第一个就找你垫背吧?在死亡的旅途上,我决定将你一起拉进地狱,哈哈……”
  狂妄中充满暴戾气息的笑声,令伊琴娃的心神再次为之一震,脚步在这个瞬间终于现出了狼狈之状,那根被阿伦裹玩多时的琴弦终于“叮”一下绷断,不过伊琴娃也正好藉着这个强烈的破音,远远往后飙射出几丈之外,避开了面前这股一往无前的死亡气息。
  阿伦目睹过亚特拉克对伊琴娃和樊帝灵的一战,现在活学活用,将亚特拉克的手法变化一下,果然大见成效,此时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可以逃亡的选择,就是藉机将伊琴娃击倒,拼着受重伤的可能,从伊琴娃这个缺口突围而去,但阿伦清楚的知道,外面肯定有千千万万个神龙士兵等待着他,假如选择这样的逃亡途径,最后只能是血战至死的结局。
  所以就在琴弦断裂,伊琴娃退开的刹那,他的身形再一次不可思议地折射,以同样不可思议的高速转回头,迎上了身后左侧的舒梅蒂。
  舒梅蒂选择追击的方位偏西北,这样一个选择虽然离同伴稍远,但只要伊琴娃能抵挡住第一轮攻击,挡住阿伦,那么他这样的追击方式就可以完全将阿伦逼进包围圈里。
  他见阿伦竟然可以在逼退伊琴娃的刹那,就立即转身射向自己,方位丝毫不差,就像事先演习过一般,口中不由得赞了一句,“好!”
  舒梅蒂也不愿直樱其锋,侧身退去,企图十分明显,拖住阿伦,让樊帝灵和怜云飞能够赶上。
  但阿伦岂能让他如愿,脚下再次加速,脸色随之泛过一片黯淡的苍白,身形已逼到舒梅蒂面前。
  尽管在星云待了不少时日,但与这位星云守护者却少有接触,对他武技的深浅更是了解不多,不过人在心理上总有一些共点,那就是占尽优势的一方,总想将自己可能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所以阿伦一出手就击打出同归于尽的招数,拳风猎猎而响,气势疯狂暴戾至极点,就像一头穷途末路的猛虎,只想和猎物同归于尽,空气也像飘过一阵血腥之气。
  舒梅蒂眼眉微微一扬,显然是看出了阿伦的意图,他再一次侧身让过,双手化刀,朝拳风的薄弱处切去,企图能减弱阿伦的气势,但阿伦双拳也立即跟着化作刀气,就这么硬碰硬撞上去。
  对于这种自损一千,伤敌五百的战法,舒梅蒂虽然明明看出了阿伦的意图,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往后疾退,避开这个恶魔层出不穷的同归于尽招数。
  终于逼退左翼的舒梅蒂,阿伦压力大减,尽管锐气不减,但身体里的力量却因瞬间的连续爆发,有一半已经消逝在激斗之中,但他深知已无退路,再次提气,脸上又一次泛过灰白,身形一晃,又再向追得最近的樊帝灵迎去。
  天龙剑已遗失在自由天堂的西郊水晶矿坑,此时樊帝灵的手中换上一把寻常的利器,但因自身实力大增,对阿伦一往无前的气势丝毫不惧,就这么从正面迎了上去,两人尚未交手,剑网已经织出,牢牢将阿伦笼罩其中。
  阿伦知道樊帝灵是四人当中最硬朗的,并非因他武技最强,而是他本身神龙守护者的身份和他坚定的意志,都会令他在生死边缘作出令阿伦不想面对的抉择。
  在这个刹那,阿伦不由得有点暗恨这个有颇有渊源的师叔,冷笑道:“丢了天龙,随便换上把破剑,还能有以前不败的气概吗?”
  樊帝灵明显怔了一怔,像是回忆了某些往事,面前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孔,再一次令他忆起了当日并肩作战的蓝雪云,还有眼前这既熟悉又不太一样的招式,比师兄东帝天更利索的折射身法。
  他心中终于一动,正要说句“且慢”,阿伦已从正面撞了上来,高手间的对决,刹那的犹豫就可以决定其中一方失败,更何况是阿伦这一类擅长捕捉战机的强者,他就是趁着樊帝灵若有所思的瞬间,破去了剑网,避开了剑锋,又顺便在樊帝灵肩膀上撞了一撞,将他撞飞向一边。
  阿伦一股作气地冲过樊帝灵的堵截,脚下不作丝毫停留,行云流水地射向东南方位的怜云飞。
  怜云飞心中一阵震惊,因为前一刹那还亲眼目睹这个怪物竟然轻创伊琴娃,逼退舒梅蒂,撞飞樊帝灵,这一刹那就要自己亲身面对了,他虽然自视极高,但自问比起舒梅蒂和樊帝灵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要把约翰这怪物挡住,岂不是蛙螂挡车吗?没想到他左冲右突,最后还是选择我这个最弱点来作为突破口……
  心中被种下了必败的种子,再加上长期养尊处优,缺乏真正的实战,令怜云飞在关键时刻的表现远不如其余三人,他踉跄后退两步,双掌往前倾力推出,企盼自己的全力一击能将这片深蓝色的巨浪打回到包围圈中去。
  阿伦哈哈一笑,不避不让,就这么被这股强烈的掌风拍上,然后借力再次斜飙,化作一道直线,以惊世骇俗的速度冲向一开始的目标,也是他最终的目标,神龙正殿大门——只有将凤慕雪挟持在手,他才有可能安然无恙的离开皇宫。
  第七章
  一丝阳光破开了浓云密布的天空,太阳正从乌云深处中慢慢伸展四肢,阴暗的天色顿时恢成复少许光明,阿伦的脚步也为之一窒,哪怕仅仅是一丝阳光倾泻而下,却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进他的身体里,脑袋晕涨,血脉倒流,差点就倒地痉挛成一团。
  他一咬牙关,再次提气,将脑海中脆弱的意志和身体里的负面反应一一压下,终于冲进了神龙正殿之内,进入到阳光照耀不到的范围内。
  令阿伦感到庆幸的是,女皇陛下并没有离开,她仍高坐在神龙皇座之上,对于阿伦竟然能够重新回来,她玉容微寒,不无惊诧。
  此时,在正殿负责护卫女皇安全的八道影子,已从各个方向扑出,直往阿伦攻去。
  阿伦此时体内的力量已经到了近乎衰竭的阶段,他一看对方出手的架势,就知道他们擅长合击,真让他们堵截成功,后面众强者势必追至,那么,神龙正殿的红地毯将成为他毙命之处。
  他咬紧牙关,保持着惊人的高速,夹杂着前面力退众强者的气势,就这么直直迎了上去眼看双方就要短兵相接时,他修长身躯忽然蹬地而起,就如同一头振翅的大鹏,从影子们的头顶上掠过去。
  一条如同毒蟒般的长鞭从其中一个影子手中弹射而出,紧追阿伦而去。阿伦人在半空,根本避无可避,眼看就要缠上脚腕时,阿伦的脚缩了缩,再轻轻一蹬,踏在鞭梢上,借到力气,身形再次加速,恰恰避开了其余影子脱手而出的兵刃、暗器。
  在身后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响声时,阿伦已安然落地,身子再次俯冲,朝当今神龙女皇飙射而去。
  双方已是十步范围之内,阿伦自问已是强弩之末,但拿下一个长期处理政务的女皇,应该可在三招之内结束。
  他将心中的杂念统统排除,甚至连凤雅玲的影子也排出脑外,假如凤慕雪胆敢全力反抗,那不惜重创她也务必将她拿下,尽管她是雅玲的母亲。
  凤慕雪神色冰冷,竟毫无惧意,盈盈起立,以娇弱之躯面对扑面而至的凌厉杀气,神色仍如以往般平静。
  她随手摘下那顶颇有份量的神龙皇冠抛到一边,纤手往后一拉,那重达几百斤重的神龙皇座,竟然已被她单手提过头顶,而凤慕雪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那惊人的重量,纤手再一挥,神龙皇座已化为重量级暗器,带着猎猎风声,冲向直线逼近的阿伦。
  阿伦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一个养尊处优的神龙女皇竟然有如此惊人的力气,可以随手掷这样一件重物。
  他脚下轻轻一蹬,跃起少许,恰恰避开这件昂贵异常的暗器,再重重一踏,补上一脚,那皇座顿时获得了又一道惊人的力量,以更迅猛的速度,撞向了在身后穷追的几道影子。
  追在最前面的影子根本连闪避的机会也没有,就被皇座击中,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回去,与他贴得太过靠近的两个同僚也被牵连,纷纷被撞飞到两侧。
  可怜那精工细作的神龙皇座,已经安静地待在原位有千年之久,现在一旦离位,立即被撞得支离破碎,那价值连城的珍珠饰物,劈里啪啦地撒满了一地。
  正当神龙正殿中一片狼藉时,阿伦已经和当今神龙女皇交上手了,凤慕雪似乎根本无视阿伦的凶悍和武力,迳直就往对方气势最锋锐的那一点撞去。
  就在阿伦避开皇座的刹那,凤慕雪本是静如处子的身躯,已动如脱兔般闪到阿伦面前,而且一出手就是阿伦最擅长的绝技折射身法,明明是正面而来,但掌风快到时,娇躯一扭,已经以匪夷所思的角度,闪到阿伦的左侧,紧接着,才是铺天盖地的凶猛攻势。
  强弩之末的阿伦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他有考虑凤慕雪的武技高明,但只以为顶多是个不错的高手,没想到真正实力竟然强悍至此,招式之精妙,恐怕不在小师妹缪诺琳之下。
  只在瞬息之间,两人以快打快,已交手百招以上,诡异的是,两人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接触,师出同门的武技总能让他们提前避开对方的实招,全是以虚招对攻。
  凤慕雪以低不可闻的声音淡淡道:“约翰啊!你可别忘了,我也是老师的弟子啊!”平淡的语气中,若隐若无地透出一丝比较之意。
  身后的压力越来越重,阿伦知道樊帝灵等人已从刚才的下风中走出,迅速重整阵形,追了过来。
  这是一个要命的时刻,阿伦深知假如真被凤慕雪拖住,只要众强者的包围圈一旦形成,那恐怕是东帝天或者亚特拉克亲临,也难以逃脱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已决定挺而走险,就像一个受了严重内伤的武者,忽然停住了所有攻势,捂住了胸口,整个前身都微倾了下来。
  凤慕雪眼中顿时闪过森严的杀气,本来的虚招顿时化实,往阿伦的天灵盖狠拍而下,阿伦低笑了一声,身形一个疾速折射,就要从凤慕雪的右侧闪过去。
  “你以为我会中计?”凤慕雪冷冷一笑,身形几乎同时折射,同样使出折射身法,恰恰挡在阿伦身前,甚至连本来的招式也无变化,仍是正正对准阿伦的天灵盖拍下。
  阿伦面不改色,脚腕一扭,身形再次折射,已改向了凤慕雪的左侧,凤慕雪笑声更冷了,她自问折射身法的使用不如阿伦精妙,但要以同样的身法挡住他的路线,根本不是问题。
  但她这个想法刚一升起,脸色已经变了,因为她发现阿伦的身形只是左右晃了晃,两侧还有他身躯的残影,但真身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仍是微微躬身,捂住胸口,将全身上下所有的破绽都让给了自己。
  这未免太大胆了,假如我不被他的身法所惑的话,这一掌真的按原位拍下去,恐怕此时他已经是脑浆泻地的悲惨结局。这个男人使用武技的方式实在太疯狂了……
  当凤慕雪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时,阿伦诡异的微笑已经挂上了脸庞,那本是捂在胸口处的右手轻轻一曲,手肘已重重地撞在了凤慕雪腰间的脆弱部位,失去平衡的凤慕雪遭此重创,娇躯顿时被撞得斜飞了出去。
  阿伦岂能就此放过她,脚下一踏,身形疾速射出,朝凤慕雪的落点飙去。
  这一下完全劣势下的交手,凤慕雪根本再无还手之力,在尚未落地前,被阿伦重拳轰在背脊,整个人顿时撞向了大殿一角的阴暗处,她苦忍已久的一口鲜血再也忍耐不住,“噗”一下就喷了出来。
  紧紧追在身后的阿伦也为之震慑了刹那,因为这血液的颜色是他熟悉不过的,那是令人心碎的银灰色,那是让人完全陷入绝望的银灰色,你的血液一旦拥有这种颜色,你将成为亡灵里最高等的贵族,但也成为了全人类的公敌,整个阿兰斯所不屑和唾弃的对象。
  阿伦举起一手,阻止仍在身后追逐他们的影子继续前进,冷然道:“不要过来,你们的皇帝已经在我手上!你们,立即退出大殿之外!要不然,我立即把皇帝杀了!”
  阿伦的声音冰冷无比,这是一种随时准备杀人的语调,谁也不敢去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约翰可以再杀,但皇帝只有一个,身后的脚步声立即往大殿外迅速退去。
  阿伦并没有立即扣住凤慕雪的要害,除了凤慕雪再无反抗之力外,更因为他听到了对方正低声饮泣,她为的,同样是这令人无法正面面对的银灰色血液,在她难以抑制伤感时,应该给予基本的尊重。
  为了这令人痛苦绝望的颜色,阿伦在过往数年里也不知偷偷哭泣过多少回,他理解这样绝望痛苦的心情。而且他相信凤慕雪一定会觉得更讽刺,人类第一大国的皇帝、神龙的精神领袖,身体里竟然流淌着银灰色的血液,种族竟然是亡灵一族里的恶魔。
  这个女人归根到底还是脆弱的,长年立于万人之上,罕有受过什么伤害,一旦到了生死关头,又受制于人,再看到这令己无法接受的银灰色血液,害怕从此会公诸于人前,终于在这个刹那忽然崩溃了。
  当阿伦确认大殿中再无第三人时,才柔声问:“陛下,你还好吧?”
  “……”凤慕雪没能作出任何回答,不过肩膀抽动的频率却更快了。
  阿伦叹了口气,低声道:“放心吧!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这将是一个承诺!”
  凤慕雪缓缓地转过了身,一双美目完全湿润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正在眼眸深处中泛过,但是阿伦还是很清晰地在其中看到了些许的疑惑,对女皇陛下而言,从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以己度人,她相信约翰不会不懂这个道理的。
  阿伦摇头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落寞和孤单,像他这样的人,是很难寻觅到同病相怜的共鸣,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
  凤慕雪微微牵了牵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明白了什么,抽咽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以尽量平静的语调,淡淡道:“先皇早逝,朕仓促继位,长年不堪重压,多次患病,在朕二十七岁那年,又一场前所未有的重病忽至,朕的性命眼看危在旦夕,老师东帝天及时出现了,他给予了两个选择,要么死,从此神龙陷入混乱,诸侯分割,皇朝崩溃,要么就接受亡灵仪式,成为亡灵,以一种新的生命形式继续生存,得以维持整个神龙正统时代。”
  阿伦叹了口气,道:“于是,你选择了成为亡灵,还成为了亡灵一族里的恶魔,对吗?”
  “对!”凤慕雪眼中闪过痛苦,“朕根本没得选择,当时雅玲还是婴孩,就算继位,肯定成为权臣玩弄朝政的工具,君不君,臣不臣,退早出乱子,我不能让神龙的旗帜在我手中没落……”
  阿伦也苦涩一笑,说:“那你所谓绝症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凤慕雪也笑了,不过笑容比阿伦更苦、更涩,她说:“朕成为亡灵后,武技突飞猛进,以往需要辛苦修炼良久的招式,现在只要片刻就可领悟,老师曾赞我更适合当一个亡灵,因为我是亡灵的时侯,比一个天才还要天才,但或许正因如此,我的银灰色血液,提前到达了终极沸腾点!”
  阿伦的脑海也为之轰了一下,终极沸腾点是亡灵的末日,等于宣告亡灵真正的死亡,只有智慧高绝的亡灵恶魔,才能提前预知终极沸腾点的到来。
  他冷然道:“那为什么我也被染上了?”
  凤慕雪抱歉一笑,以一种带着复杂情感的眼神盯着阿伦,说:“这件事确实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大概亡灵恶魔之间,可以引起银灰色血液的共同沸腾吧?”
  阿伦低哼了一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懒得去否认了,但心中不禁又想,那为何小师妹会安然无恙呢……
  凤慕雪低声道:“虽然老师对终极沸腾点提到的并不多,不过记忆中,亡灵恶魔的沸腾点也会引起共鸣,这可是相当罕见的,啊……”
  她的话忽然停住了,因为阿伦令她无法再继续把话说下去。
  他紧紧捏住了凤慕雪的左手,“叮”一下清越的响声,一把闪着绿光的匕首已从她袖中滑出,跌落在地。
  阿伦淡淡一笑,说:“陛下是不是想太多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妄想反败为胜,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感到十分荣幸,能聆听到你一席倾吐。”
  凤慕雪玉容回复冰寒,一声不吭。
  阿伦撕下了一截袖口,帮她擦去嘴角边的血迹,然后又掷到地上那滩血的位置,银灰色立即被暂时掩盖住了,他淡淡道:“陛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阿伦将凤慕雪彬彬有礼地请了起来,右手轻轻扣住了女皇陛下手腕上的脉门,然后牵着她的手,温文尔雅地走出了已经一片狼藉的大殿。
  太阳已经再一次躲在了浓云背后,天色恢复阴暗昏沉,这令阿伦的心情愉快了少许,甚至还对殿外众人微微一笑。
  樊帝灵等众强者远远立在殿门外四角,阿伦丝毫不怀疑自己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他们将扑上前击杀自己。
  神龙皇家御用亲卫队在亲王怜云飞的命令下,已经开进了正殿区,他们一个个举着长矛斧枪,如临大敌地盯着面带微笑的阿伦,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约翰先生正扣着女皇陛下的要害。
  凤慕雪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由得阿伦拉着自己,与阿伦并肩缓步在万军丛中,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元首夫妇正检阅着自己的军队。
  没有人发出无意义的吐喝和警告,显示出了神龙军队良好的军事素质。
  整个包围圈就这么以两人为圆心,缓缓向前移动着。
  阿伦对这样的局面十分不耐,他转头对凤慕雪道:“陛下,我个人不太喜欢这样,你知道的?”声音温文有礼,就像一个绅士告诉身旁女士他不喜欢某种艺术品。
  凤慕雪面无表情,高高举起了另一只手,扬声道:“尔等听令,立即撤离此处,不得有违……”
  正当阿伦也认为一切事情顺利,连女皇也不得不就范时,最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那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最终还是没有到来,反倒是太阳忽然完全破出了云层,万丈光辉猛然从天空中倾洒而下,耀眼夺目的光线射向大地,也射在这个神龙的正殿之中。
  无比刺目的阳光灼得阿伦一阵晕眩,突然而来的高温比当年飞龙沙漠中所有沙子的热量加起来还要可怕,根本没机会让阿伦作丝毫反抗,身体已经软了下去,体内仅存的一点力气更是立即飞速流逝。
  凤慕雪是首先发现阿伦出现异样的人,但因为前面的经历,心有余悸,只是稍稍后退半步,还不敢妄图出手。
  直到阿伦双眼越来越迷惘,那只随时可以夺走他人生命的右手,无力地从凤慕雪的手腕上滑落,然后整个人像喝醉了一般,脚步轻浮,在原地无规律地左摇右摆,凤慕雪才明白阿伦已经在刹那间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尽管她身体在阳光下也升起了强烈不适的反应,但远不如阿伦剧烈,眼看逃生机会出现,她立即远远跳出一边。
  本来已经准备撤离的皇家亲卫队见女皇陛下已经安全,而凶徒还在原地逍遥法外,哪还犹豫,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看到女皇陛下打出不必生擒的手势,一根根矛头纷纷对准了阿伦各处要害,势必要将他的身体刺出无数个窟窿。

迪.阿伦 2007-11-17 19:43

  第八章
  神龙皇城中心,波光粼粼的麒麟湖畔,一阵柔风拂过,柳枝轻轻摇头,似乎不忍看到惨剧的发生。
  天空中,太阳正将它毒辣的一面用最倾情的方式演绎了出来,刺目的光辉无情地灼晒着大地,无限的热量令每个人的体温都急剧上升。
  冷冷的杀气中,命运之神也从穹苍中睁开了惺松的睡眼,目睹着有可能改变历史的一幕,死神正缩在阴暗一角,也窥探此处,等待着一个曾为他立过不少汗马功劳的强者的终结,他将亲自为他收割生命。
  无数根长矛已近至眼前,阿伦仍浑然不觉,继续一脸惘然地呆立原地,整个人也如柳枝般,随风轻摆。
  凤慕雪站在近处,她紧紧盯着忽然失常的阿伦,嘴唇不由得动了动,像是忽然想提醒阿伦,又像是要改变主意,喝止手下的行为,但最后,她口中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在这时光仿佛凝聚片刻,千钧一发之机,一道白色的人影忽然从远而近,一个闪身已射到阿伦身边,他手中的长剑及时地挥舞出一片绚丽的剑花,“叮,叮,叮——”的一阵响声,卫兵们的长矛全部被一一截断,矛头围成了一个圆圈,整整齐齐地围插在他和阿伦周围。
  站在后排的卫兵并没有立即补位上前攻击,因为出手的人是他们的国师,龙魂樊帝灵。
  面对在场众人惊愕、疑惑的注视,樊帝灵挥出他断臂的袖子,将阿伦堪堪扶稳。
  他收剑身后,转向凤慕雪,微微躬身,表示对刚才突发一幕的歉意,才道:“陛下,我怀疑这约翰与我颇有渊源,可否留他性命呢?”
  对于樊帝灵的忽然出手,凤慕雪反倒没有太多的意外,毕竟阿伦的武技有着太多东帝天的影子,终于令他起了疑心。
  她按撩住体内随时发作的内伤,抵抗着头顶阳光给她带来的种种负面反应,冷然道:“国师大人,你要维护此人吗?”
  樊帝灵正容点了点头,说:“望陛下成全!”
  凤慕雪玉容一阵阴晴,历代神龙皇帝与国师关系始终保持良好,毕竟前者是一国之君,而后者要担起“神龙守护者”之名,两者间罕有正面冲突。
  现在双方语气强硬,甚至话语中还有些许的火药味,这在神龙国史中,是十分罕见的事情。
  凤慕雪紧咬樱唇,眼神中的杀机越来越浓时,一阵悦耳的琴声飘过,伊琴娃慢慢走到了樊帝灵的身旁,向凤慕雪柔声请求道:“陛下,伊琴娃也希望能留下约翰的性命!”
  凤慕雪闷哼了一声,两大守护者同时施压,两个绝世强者忽然倒戈的全力维护,难道这个约翰真的命不该绝?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意志越来越迷糊,连眼睛也半眯起来的阿伦,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终于以平静的语调道:“国师大人、圣女阁下,朕愿意保证约翰的安全,绝不使用任何刑罚!但约翰刚才还试图刺杀朕,朕要亲自看管他,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这已经变相接受了樊帝灵的建议,樊帝灵微微一笑,道:“多谢陛下成全!”
  凤慕雪一挥手,那几道躲在暗处的影子立即闪身而出,将阿伦扶起,迅速回到暗处。
  樊帝灵注视着阿伦的去向,若有所思,又说:“陛下,不知何时……”
  但他还没将后半句要和阿伦谈谈的请求说出,凤慕雪已冷冷打断道:“国师大人,神龙历代君王与历代国师之间的友情,坚如磐石,朕不希望这份友情出现任何裂缝!”
  说完这话,她也不等樊帝灵回答,就这么拂袖转身,走回大殿。
  凤慕雪所居的庭院,淡雅宁静,格调不太像帝王居所,反倒更似书香门第之家。
  怜云飞陪在凤慕雪身旁,凭栏观月,溪流正在他们脚下哗啦啦地流淌而过,其中夹杂着凤慕雪间歇的咳嗽声。
  此时,当今神龙皇帝的脸色白得吓人,其中已隐约洋溢出一份死亡的气息。
  怜云飞轻抚着女皇的香肩,神色痛心悲戚,但眼神深处中流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凤慕雪又在一轮急促的咳嗽过后,呼吸才稍稍平缓,说:“云飞,‘元气锁’的事情,办好了吗?”
  元气锁,矮人帝国产物,用精炼而出的太古金属打造而成,密度极高,重量惊人,后来经精灵一族的魔法加持,令它有了可以禁锢武者力量的作用,后来矮人与人类交好时,将这副元气锁赠给了神龙,成为神龙圣物,也成为专门针对绝世强者的枷锁。
  “元气锁已经将约翰铐上,我已派遣出我的卫队,将约翰押送去涅架之地,相信队伍此时已经出发。”怜云飞态度一如以往,无比恭谨的回答。
  “连神龙圣物也请出了,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吧……”凤慕雪缓缓地点了点头,面容更显憔悴。
  怜云飞阴沉一笑,说:“只要到达涅槃之地,相信约翰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要永困于此了。”
  涅槃之地,其实就是一座神龙和凤凰城共同创建的监狱,位于神龙和凤凰城的边境上,背靠暴风山脉,一年四季都处于严寒之中,里面所关押的,全是阿兰斯人类世界里最危险的犯人,里面有犯事的暴风猎人,也有曾经显赫一时的佣兵团团长,监狱由神龙和凤凰城的联合部队看守,除了本身设施先进、防御系统严密之外,还聘请了大量退役的暴风猎人作为监狱顾问,一旦有重犯进入其中,罕有能重见天日之时,所以这联合监狱就有了涅盘之称。
  凤慕雪淡淡道:“本来此事该由你亲自执行的,但朕的状态正处于不稳定之中,有什么万一,你也能在皇廷中主持大局。”
  怜云飞连忙安慰女皇,同时又怒斥那个约翰如此心狠手辣,竟然将陛下重创至此,加剧了陛下的病情。
  凤慕雪又再连声咳嗽了好一会,才凄然一笑,道:“此事也不能怪约翰,站在敌对位置,他已经算手下留情了,命运无常,这样的结局,说不定一早就被神写下了……”
  怜云飞黯然附和了两句,不禁又试探道:“其实约翰此人的危险度这么高,陛下何不使用极端一点的手段呢……”
  凤慕雪转身瞪了怜云飞一眼,冷冷道:“云飞,朕作为一国之君,人前人后,也要做到一诺千金!既然答应龙魂樊帝灵保全约翰性命,自当办到,绝不当一个失信的君王!”
  怜云飞赶紧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凤慕雪又道:“不过将约翰送到涅槃之地一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现在的樊帝灵和伊琴娃、日后归来的雅玲,云飞,你明白吗?约翰是平平安安地离开了暴风要塞,又平平安安地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修养。”
  这是暗示怜云飞要将所有知情人灭口,其中当然包括押送约翰的全体护卫。
  怜云飞微微躬身道:“对于此事,云飞已有安排,定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陛下放心。”
  怜云飞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样一个情况下,是否要将雅玲召回呢?”
  凤慕雪盯了怜云飞一眼,眼神忽然变得冰冷无比,冷然一笑道:“云飞,朕的病虽然因约翰而变得更加严重,但还不至于随时驾崩的地步,将你留在身边,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况且,朕定会用意志支撑下去,非但不召回雅玲,连进攻疾风的计划也要立即进行。而且,这一战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这不但关系到神龙的国运,还关系到烈阳湖以西土地的使用权,我要神龙成为兽人谈判的最大受益者,咳咳……”
  凤慕雪的咳嗽声中,怜云飞再次垂下了头,低声劝道:“陛下,军队的粮草还要三周才能安排妥善,另外……”
  凤慕雪冷冷打断道:“疾风已是风中之烛,过多的顾虑只会影响神龙未来的宏图霸业,延误战机,相信冰风家族和雷诺帝国等这一天也等很久了,传我命令,一个小时后,在正殿召开军事会议,准备向全国发动战争总动员!”
  “是,陛下!”怜云飞躬身告退,心中忽然明白,面前这位女皇深知死期将近,但她打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历史上留下她的名字。
  当阿伦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慢慢清醒过来时,身上已被套了一重无比沉重的枷锁,脖子上的镣环、手腕上的镣环,还有脚腕上的镣环,分别由长长的链子串了起来,他尝试着活动身体,链子顿时发出呤呤啷啷的响声。
  虽然一举一动都能引起链子碰撞的呤啷声,但这套枷锁丝毫不影响他的肢体动作,不过阿伦却震惊的发现,他根本无法催动自己的力量,在元气锁的作用下,他的力量完完全全等于一个平凡人。
  阿伦按撩住内心的震惊,细细回忆昏迷前的情景,那该死的太阳恐惧病忽然发作,其严重的程度尤胜上一次,完全失去力量,意识开始昏迷,以至逃亡行动功亏一篑,在这段时间,肯定落入敌人之手,难道凤慕雪就在这段时间里,在我身体上做了什么手脚……
  飞速思考间,阿伦同时默默观察四周,现在应该正身处马车的车厢之中,通过狭小的车窗往外观望,景物正飞速后退,证明马车正高速前进中,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人,手握刀柄,显然是发觉阿伦醒来,正如临大敌地注视着他。
  习惯昏暗的光线后,阿伦立即认出面前此人,正是刚进神龙皇宫,就将他带去送死的侍卫队长。
  令这位侍卫长先生感到意外的是,这位约翰修士竟然还能对自己笑了笑,说:“侍卫先生,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这样平静且略带愉悦的语调,差点让侍卫长以为他们间的身份对调了,他将声音压低,沉声道:“约翰修士,你身上已经被套上了神龙元气锁,这套枷锁可以令任何武者失去使用武技的力量,请不要作任何徒劳的反抗!”
  “哦,是因为这东西?”阿伦低头再次仔细打量着这套枷锁,每一个镣环上都纹上了密密麻麻的魔法符号,环环紧扣的链子上同样是这一类符号,就是这些东西,将自己的力量给禁锢住了?
  阿伦半眯起了眼睛,轻声叹道:“竟然是精灵魔法文字,真罕见啊……”
  那侍卫长听着阿伦发出学者般的感叹,不由得有点佩服,无论这位约翰修士是座上宾,还是阶下囚,都能保持如此从容镇定的仅态,怪不得亲王大人会如此看重他……
  侍卫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说:“约翰修士,亲王大人还要我转告你,这样的困境只是暂时的,只要一到适当时机,他一定亲自将你从这元气锁中释放出来,当日神龙崇圣博物馆中的约定,依然有效。”
  当日怜云飞的话语不禁再次回响在阿伦的耳边——“如果你肯接受我的道歉,我很乐意能成为你的朋友,与你结为忘年之交,到将来某一天,我更是乐意将雅玲的幸福亲手交到你手上,以岳父的身份继续与你站在一起!年轻人,我几乎已经可以断言,你的未来将充满光辉与荣誉……”
  阿伦不禁淡淡一笑,说:“没想到我在这么窝囊的情况下,还能得到亲王大人的惦记,看来亲王大人真是高瞻远嘱,对于未来各种可能都准备充分,实在称得上是运筹帷幄呀!”
  侍卫长难得笑了笑,丝毫没听出阿伦语气中的嘲讽,低声道:“确实如此,约翰修士!”
  亲王大人从不舍弃对他抱有敬意和忠诚的同伴和下属。
  阿伦瞥了一眼那侍卫长,只见他脸上满是热切的崇拜,丝毫没有作伪的成分,看来他对怜云飞的忠诚已经注进了骨子里,不由得若有所思的一笑。
  他一边仔细地察看着自己身上这套精工细作的枷锁,一边毫不经意地问:“侍卫先生,我们现在是前往何方呢?”
  侍卫长见阿伦并没有任何的局促和不安,紧按刀柄的手慢慢放松了,沉声道:“约翰修士,我们四天之后将到达涅槃之地。”
  听到“涅槃之地”这四个字,连阿伦的定力也要皱了皱眉头,传说中那个地方是阿兰斯人类世界里防御系统最强的监狱,只要被关进去了,就算你变成苍蝇也休想飞出来,同时因为里面强悍的凶徒太多,环境又恶劣,囚犯的死亡率更是高得令人触目惊心。
  那侍卫长见阿伦神色有变,才刚刚放开的手又重新按在刀柄上,沉声道:“约翰修士,请你放心,亲王大人一诺千金,一定很快将你放出来的……另外,也请你不要作过多的想法,此行护送阁下的全部是皇廷里的精锐,以修士先生你现在的状态,恐怕难以再创奇迹,突出重围的……”
  他语调一软一硬地安抚着阿伦,阿伦很自然又流露出笑容,平静道:“侍卫先生,不必紧张,任谁听到涅架之地这个兔地方,都会有点负面反应的……嗯,既然怜云飞大人这么看重小弟,想必未来一天,我也会与侍卫先生同朝为臣,到那时,还请侍卫先生多多关照呢!”
  侍卫长听出阿伦语气中的敬意,顿时神气了几分,连本来低沉的声音也稍稍高昂了少许笑道:“一定一定,日后我们都是大人身边的左右手,自当多多亲近。”
  阿伦顺势又吹捧了那侍卫长几句,他赞美别人从不着丝毫痕迹,加上本身高贵的仪态和优雅的举止,更是加强了赞美的效果,不用一会,已令那侍卫长如沐春风,对阿伦的警惕大为降低,甚至还有点错觉,满身枷锁的阿伦已变作一身贵族衣装的翩翩公子,正与自己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宫廷中把酒言欢。
  阿伦见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降到适当的程度,才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问:“对了,侍卫先生,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身在局中,对很多事都糊里糊涂,还请先生你能指点一下。”
  他早已经将这套元气锁摸索了一遍,却惊奇的发现,无论是镣环还是链子,上面都没有可供开锁的匙孔,连镣环上也没有任何介面裂缝,就这么天衣无缝地铐在自己身上,真奇怪他们是怎么套上去的。
  听阿伦这么询问,那侍卫长眼中再次闪过了警惕,但因前面友善度的累积,还是令他回忆道:“今天正午,我们接到密令,守住皇宫正殿的西南方位,准备抓拿一个拥有强悍武力的政治犯……”
  他看了看阿伦,见对方神色如常,又继续说:“当然,后来知道要抓拿的人就是约翰先生你,而且陛下还请来了国师大人、圣女大人、星云的舒梅蒂大人,再加上我们家的大人,嘿嘿,全部是傲绝一方的强者呀……”
  说到这,他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忽然想起出动众多绝世强者要擒拿的就是坐自己对面的那个怪物,难得的是,这个怪物竟然没有丝毫当事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微笑聆听着自己的讲述。
  侍卫长低咳了一声,继续说道:“后来约翰修士你不单逃出了诸位大人的包围,还将女皇陛下挟持在手,我们得到亲王大人的命令,也冲进了正殿范围,当时我和我的部下就在麒麟湖的南岸,看到你拉着陛下走着走着,忽然像中了邪一样,在原地摇晃起来……”
  他瞥了瞥阿伦,显然也十分好奇这位约翰修士眼看就能挟持陛下成功,为何会突然失常。
  阿伦当然不会讲出真相,但他也尽量满足这位侍卫长的好奇心,淡淡一笑,道:“当时我中幻术了,没想到伏击者里面还有一个幻术师。”
  “哦,怪不得……”侍卫长恍然大悟,看向阿伦的目光里不禁又多了一分尊敬,这个怪物竟然能引来包括幻术师这样的人物来联手出击,真不简单。
  “那么,接着呢?”阿伦淡淡的问,他的记忆就是从那里开始迷糊了。
  侍卫长回忆道:“接下来,是国师大人救了你,他还和陛下说了几句,我隔得太远,听不清楚,接着陛下就命人将你带走了……”
  阿伦心中动了动,原来是樊帝灵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这样看来,也不枉我曾经在西郊水晶矿坑舍命救他。
  侍卫长说:“接着傍晚时分,我就跟着亲王大人来到囚室,看到大人拿着元气锁套在你身上,接着他吩咐我一些事情,我就立即带着你上路了。”
  “侍卫先生,亲王大人是怎么把元气锁套在我身上的,可否说具体一点呢?”这关系到阿伦是否能靠自身实力将这套枷锁解除,语气中也不由得多了一分紧张。
  侍卫长眼中警惕之意更甚了,但想面前这个怪物实力这么强悍,日后在亲王大人的麾下,他的职位肯定比自己高得多,现在预支一点友情,对日后还是大有好处的。”
  于是他努力又回忆道:“大人的动作太快了,一气呵成就将你套上,不过顺序嘛!应该是从你脖子上的镣环开始的……”
  他指了指阿伦脖子上的镣环,用手势比了比,说:“大概就是这么一拉,然后往后一扣……”
  阿伦微微皱眉,不禁又探手抚摸了一遍脖子上的镣环,顺滑的金属手感告诉他,镣环上确实连一丝裂痕也没有,难道这神龙元气锁真的一点破绽都没有?不过从侍卫长的话里,起码听出了一个重要关键,元气锁似乎根本不用钥匙……
  侍卫长友善一笑,低声说:“约翰先生,元气锁是神龙圣物,哪有这么容易破解的?你就安心在涅槃之地待一段时间,当是人生一种磨练吧!”
  阿伦也微微一笑,淡然道:“也只能如此了。”
  他压下心底涌起的郁闷和烦躁,转头看向窗外的远方。
  此时,夜色正浓,漆黑的深处中仿佛隐含着命运的暗示。
  哲人曾经说过,无迹可寻的命运轨迹,只有死亡才是最后的终点。
  想到这句话,阿伦在心底冷然一笑,命运反覆无常,屡占上风,但他深信总有一天,他将推开命运之神的手,画出属于自己的命运轨迹。
  第九章
  涅槃之地,神龙和凤凰城边境上的联合监狱,它依傍暴风山脉而建,是一座典型的寂静时代建筑,气势恢弘,不作任何华丽的修饰,墙楼高达百米,远远看去,俨然就是一座缩小了的暴风要塞。
  在传说中,这里是犯事凶徒的最终归宿,只要你进去了,往往都无法再等到释放的那一天。在传说中,这里是凶悍暴戾的集中营,“把你送到涅槃之地去”成为了阿兰斯民间诅咒别人最恶毒的方言之一,拥有权力的贵族们假如非常痛恨一个人,往往不是要他死,而是把他送到这里。
  经过四天几乎马不停蹄的赶路,阿伦终于被押送到这处凶邪之地,被禁锢住强悍的力量,变成平凡人的体质后,这样长时间的劳累奔波,阿伦感到阵阵的腰酸背痛,充分体会到了当一个平常人的滋味。
  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元气锁虽然禁锢住了他的力量,却也为他带来了一些意外保护,那该死的太阳恐惧症竟然不再发作了,他又可以重新正面面对太阳,甚至状态尤胜于过去最巅峰的时期。
  此时的太阳仅仅是刺眼,却无法再令他体内的银灰色血液有丝毫沸腾,甚至阳光代替了黑夜,总能为他的身体添加一丝与过去完全不一样的力量。
  要不是那侍卫长连解手都要紧跟在旁,阿伦真有可能割开自己的皮肤,看看里面的血液到底还是不是银灰色的。
  监狱城楼外的人造护城河并不算宽敞,但河水中养殖了一些品种希罕的锯齿鱼,它们体积不大,却嗜血成性,任何生物一旦落水,恐怕立即会落个尸骨不全的下场。
  那侍卫长陪着阿伦探头看了看,这些古怪的鱼类正自由的悠游,其中不少锯齿鱼还好奇地游近岸边,看着岸上这群美味的食物。
  恰好这时城楼上有两个狱卒将一具尸体抛了下来,激起阵阵浪花,四周的锯齿鱼顿时像疯了一般涌了上去,抢夺今天的午餐。
  看着那尸体被一群锯齿鱼包围撕咬吞噬,血雾弥漫中,隐约已可看到有些部位已被咬到可见白骨,场面因为过度凶残而变得无比恶心。
  那侍卫长顿时缩了缩脖子,脸色也有点不自然起来,要不是城楼上有狱卒看着,身后又有这么多手下,他大概立即选择掩脸不看。
  事实上,他的许多手下已经转开了脸,有个士兵还因为这个场景过分血腥,已经蹲在一边呕吐了起来。
  只有城楼上狱卒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画面。
  阿伦忽然低声哼了一句,说:“不对啊!那家伙好像没死的……”
  他话音未落,那具尸体已经拚命地挣扎了起来,看来还是个精通水性的人,这样情况下还能拨开锯齿鱼,拚命挣扎上水面,大声呼救。
  阿伦才发觉城楼上的大多狱卒脸上竟然有了笑意,隐约听到前面掷此人下水的两狱卒在谈论。
  “……里瓦那混蛋不是说这家伙已经死了吗?”
  “那滑头的话你也相信,你该检查一下的。”
  “喂,你是在推卸责任啊!当时你也在场的。”
  “哈哈,算了吧!反正都这样了。”
  “也是,宝则门的午餐时间都到了,看它们吃得多欢快啊!可怜我们还没到换班时间……”
  他们的对话丝毫没有压低声量,很是肆无忌惮,语调更是漫不经心,冷血的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阿伦不禁也微微皱了皱眉,转头便发现那侍卫长正用满怀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毕竟自己即将住进这个鬼地方了。
  一场惨叫过后,那人又重新被拉到水下,波涛阵阵中,血腥画面正上演的时侯,狭隘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比城门还要狭隘的吊桥放了下来,恐怕只能供两人并肩而行。
  一个胖子骑着一匹瘦马,摇摇晃晃地沿着吊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一路小跑的狱卒。
  胖子满脸的笑意,哪怕是转头看见了水下的恐怖情景,仍保持这份亲切平易的笑意,远远就打招呼道:“平常一向是暴风监狱那些老头子和我们打交道的,没想到这次来的是神龙宫廷的贵客啊!真是希罕!小人屠里奥向各位大人问好了。”
  胖子眯起了眼睛,遥遥望去,立在正中那人俊朗过人,清秀无比,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已有立于万人之上的气势,不容小窥,但有点碍眼的是,他全身上下都套上了黑得晶莹发亮的枷锁,要不然,还以为是神龙高层要来视察涅槃之地呢……
  侍卫长迎了上去,客套几句后,才介绍道:“这位是约翰修士,因为陛下……嗯,因为与陛下不和,暂时要被关押在此,日后还望屠里奥先生多多关照他。”
  “不敢,不敢。以后日子还长,恐怕是约翰先生多多关照小人才对。”屠里奥对阿伦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他不明底细,已经打定主意,没弄清楚真实情况之前,对这位约翰修士一定要以礼相待。
  阿伦微微一笑,点头回礼,心想这场面实在滑稽,自己真是个神龙重犯吗?为什么更像是一个前来渡假的贵族……
  侍卫长又说:“对了,屠里奥先生,这里还有信笺一封,是亲王大人要我交给你的。”
  “哦,是怜云飞大人的信笺啊!”屠里奥赶紧双手接过,将信封立即拆开,然后不动声色地将信件看完。
  他点头道:“我明白亲王大人的意思了,侍卫长大人请稍稍等侯,小人立即回信。”
  侍卫长说:“好,我等就在岸边等侯了。”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阿伦皱了皱眉,忽然说了一句,“侍卫先生,我劝你还是立即离开吧!假如你还爱惜生命的话。”
  侍卫长为之愕然,屠里奥那胖子则眯起了小眼睛。
  “约翰修士,你何出此言呢?”那侍卫长眼中不由得闪过了深深的疑惑和一丝不明的担忧。
  阿伦淡淡一笑,说:“因为在屠里奥先生看信过程中,我嗅到了浓烈的杀气,请相信,那封信就是你的死亡通知书!侍卫先生,我俩相识一场,实在不想你无辜枉死。”
  屠里奥哈哈笑道:“约翰先生的想象力未免太过丰富了,小人疯了吗?出手攻击皇家卫兵可是死罪呀……”
  侍卫长挤出一丝笑容,看了看仍是满脸笑意的屠里奥,又看了看无论何时都保持平静优雅的约翰,沉声道:“约翰修士,我看是你多虑了。”
  阿伦牵牵嘴角,不再说话了。
  屠里奥又补了一句“侍卫长大人请稍等”,便领着阿伦快步走回城楼,因为他不明阿伦底细,不敢上马先行,就这么陪阿伦走过狭隘的吊桥。
  阿伦清晰地感应到屠里奥身上的杀气更浓了,淡淡问道:“屠里奥先生,你不是监狱长吧?”
  屠里奥友善一笑,说:“约翰先生,我是负责城楼系统的主管,同时也是涅槃之地的首席顾问。”眼睛又一次瞥向那套黑得发亮的枷锁,欲言又止。
  阿伦淡然一笑,为他解惑道:“你没猜错,这确实是神龙元气锁,亲王大人的信件中没提到吗?”
  屠里奥这个胖子的笑意首次敛了一敛,但是马上又恢复了过来,眼中的神色更为戒备了,真的是元气锁,天啊!这家伙竟然是一个绝世强者,也太年轻了吧……
  他们刚过完吊桥,吊桥立即被迅速收起,城门也马上关闭,屠里奥向两旁的人吩咐:“立即召集南北两面的当值士兵,全部到西面城楼上集中,五分钟后有紧急军事行动。”
  接着,屠里奥又向阿伦告罪道:“约翰先生,真是抱歉!一般新人到来,必须由我亲自领进涅架之地,但因为现在有要事要办,所以还要浪费你一点点时间。”
  他满脸歉意地微微躬身,就沿着石梯,大步走上了城楼,阿伦只好缓缓跟在他后面,他发现,在他身后还有两个身材矮小的小狱卒正紧紧地跟着他,神色里满是森严的戒备。
  阿伦所预料的不幸,还是在不幸中发生了,甚至连半点征兆都没有。
  涅槃之地城楼上的狱卒表现出了惊人的效率,迅速集中,然后列队,接着连号角也没有,屠里奥这胖子向前一指,密密麻麻的箭雨立即射向了城楼下的皇家押运队。
  这群平常养尊处优的侍卫队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已被射成了箭猪,唯有那侍卫长前面得到过阿伦的警示,心中忐忑之际,早有防范,一看势头不对,立即飞身上马,掉头亡命奔去。
  屠里奥见弓箭一一落到侍卫长的身后,闷哼一声,一把就从旁边一个狱卒手中抢过了强弓,“嗖”的一声,弓箭满弦怒射而出,接着侍卫长座下的马儿“吁”的一声惨嘶,已马失前蹄,跪倒在地。
  那个侍卫长慌忙飞身落马,原地一个打滚,继续往前狂奔,屠里奥再次弯弓瞄准,脸上那堆肥肉因为施虐而变得异常兴奋,以令人感到恶心的频率微微颤动着。
  在城楼上众狱卒的喝彩声中,那可怜的侍卫长竟然连中了七箭才身亡,阿伦站在屠里奥身后,看得清晰,这残暴的胖子无论是一开始射马,再到后来射侍卫长的大腿、手、肩膀,最后才是要害,全部是故意的,他喜欢居高临下地主宰他人生死,因为那可以品尝到猫将老鼠戏弄在爪下的快感。
  屠里奥将强弓交还给那个狱卒,又恢复了友善的笑容,尽量若无其事地转身面对阿伦,尽管他脸上还有尚未退去的兴奋。
  他看到阿伦竟然仍是一脸的平静、优雅,从容自若地面对城楼下的满地尸首,就像刚才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前一刹那根本什么也没有发生,屠里奥心中不禁大为凛然,此人要不是天生冷血,就是城府实在太深,深得令人实在无法揣摩。
  “约翰先生,耽误你时间了,真是不好意思。这边请!”面对这双仿佛能穿透你外壳,看清你灵魂的眼睛,屠里奥心里一阵不舒服,他转开了脸,遴过眼前这双眼睛,又领着阿伦重新往城楼下走去。
  其实阿伦远没有表面看起来冷静,心中为侍卫队等人的结局感到悲凉之余,也为自己命运的前程感到担忧,怜云飞不惜牺牲一批对己忠诚的下属,也要令自己来到涅架之地这事成为秘密,这证明了他已经有把握避开樊帝灵和伊琴娃的耳目,有把握抵挡住未来凤雅玲的质疑。
  但对于阿伦而言,他们正是最有办法令自己平安离开此地的人。
  等怜云飞来释放自己,那只能是凤慕雪驾崩后,他亲王大人最后决定支持凤雅玲,而不是凤雅烟,还要恰恰是有用到自己的时侯,大概才会想起自己的存在,但对于这么一个可能性的组合,阿伦个人判断,这种机会实在微平其微……
  这时,屠里奥忽然转过了头,满脸谦卑的笑意,解释说:“约翰先生,小人只是一名小小的主管,对于上面的命令,只能忠实执行!无论是涅槃之地,还是我个人,都不能拥有自己的想法,这一点,希望先生你能谅解和明白。”
  本来他根本没想过要去解释什么,但忽然间,他觉得有解释一下的必要,不然谁知道这个约翰到底是什么人物,竟然随便进个监狱都要拉上百号人陪葬,日后会不会因今天一事而产生什么可怕的后遗症?
  阿伦冷淡地牵了牵嘴角,平静道:“屠里奥先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些什么。”
  屠里奥微微尴尬地笑了笑,因为他觉得对方已经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
  走下城楼,他们绕进了一段长长窄窄的小道,小道两边是高高的城墙,假如城楼上的弓箭队忽然对他们攻击,恐怕他们连半点闪避的空间也没有。
  阿伦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人说进入涅槃之地后,就算你变成苍蝇也未必能飞出来这个说法了。
  “屠里奥先生,你们这里的士兵一般要服役几年的?”阿伦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屠里奥那对小眼睛眯了眯,像是摸索到阿伦的一些想法,口中回答道:“约翰先生,涅槃之地的服役期,普通士兵是四年,像我们这种顾问,是三年,在服役期间,任何人都不能与外界有任何接触,所以,士兵们压抑久了,总会有些失常的表现,令约翰先生你见笑了,嘿嘿……”并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为自己解释的机会。
  阿伦又以不经意的语调,淡淡的问:“不能与外界有任何接触?那么,你们的粮食问题、衣物问题呢?”
  屠里奥像是丝毫不明白阿伦的用心,耐心解释说:“在十里外,有一个贮存仓库,由几个有智障的聋哑人看守,每隔一段时间,里面就会添加大量的基本物资,我会亲自带人去领。”
  阿伦淡淡一笑,说:“那些物资肯定是有人放置的,你们去拿物资的时间,难道从来没和他们放物资的时间重合过吗?”
  屠里奥以十分肯定的语气,说:“从来没有重合过!当然,当中还有一套特殊的联系手法。一般来说,我们和外界的正常人是不能有任何接触的,除了那几个聋哑人外,就只有每隔一段时间运送犯人前来的各地监狱系统的官员,但也只有我一个人有权力和他们交谈。”
  阿伦顿时为之默然。
  对于这个应该具备有高度危险性的新犯,屠里奥觉得还是有必要警醒一下,要不然日后定会给他的城防系统带来麻烦,他稍稍敛起笑意,沉声说:“约翰先生啊!来这里的每一个士兵或者官员、顾问,首先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密,尤其我这个首席顾问,对这点更是无比忠实的执行。所以,每个犯人的资讯,都不可能通过任何途径流传出去的。唉,一般来说,犯人们都是等到刑满,才有获得释放的一天。”
  阿伦忽然笑了,问:“对了,屠里奥先生,怜云飞大人给你的信件中,到底判我是什么罪,刑期又是多久呢?”
  “……叛国罪,死刑!获女皇陛下特赦,改判刑期一百六十六年!”屠里奥想了想,还是决定卖个人情给这位约翰先生,真实地说出这条讯息,但又不忘补充说:“不过先生是人中之龙,不可能长困于此,而且以先生的智慧,应该不难看出,这只是一条数据化的表面资讯罢了。”
  阿伦笑了,没再答话,心里却十分亲切地问侯了凤慕雪以上的神龙历代先王。
  第十章
  这时,长长的小道终于走到了尽头,靠东面的内城墙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前几个当值的狱卒看到屠里奥到来,赶紧敬礼称呼长官,屠里奥带着和蔼可亲的笑意,上前和他们进行简单的交涉。
  阿伦抬头望向天空,晴空蔚蓝,这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不过在他所处的位置看来,晴空也只是长长窄窄的一片,恰好一朵白云在头顶这片天空飘过,但很快又消失无踪。
  站在这样一个兔地方,完全没有了晴空万里的壮阔感,阿伦不由得瞥了一眼那几个在此当值的狱卒,一个个面色苍白,又暗想,不过对于他们而言,长年守卫于此,大概已经习惯了这样窄小的天空,甚至还会渐渐认为,真正的天空其实也就是这个模样的。
  “吱——”一声刺耳的声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竟然异常厚重,四个狱卒合力,才能将它缓缓推开。
  铁门背后又是一条光线明显不足的短走廊,每隔三步就有一扇木门,木门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倒刺。
  狱卒打着魔法灯,小心翼翼地将木门一扇扇打开后,屠里奥才领着阿伦继续前进,低声解释道:“约翰先生,小心门上的倒刺,每一根都涂上了剧毒,虽然有解药,但要是不小心刮到了皮肤,一番彻骨的痛苦是免不了的了。”
  阿伦冷冷一笑,屠里奥已经是第二次友善地警醒自己了。
  最后一扇木门的背后,是一个小房间,看样子是办公室,但设施简陋,通风设备做得很差,空气质量十分低劣,处处散发出阵阵令人恶心的腐烂味道,最惹人注目的装饰是墙上悬挂着的十几条皮鞭,长短不一,形状各异。
  屠里奥摇了摇办公桌上的铃档,一阵叮当声过后,房间另一边的房门打开了,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大汉走了进来,他赤裸着上身,上面还流淌着汗珠,那张丑脸上有几条深刻的刀疤,估计这些刀疤愈合得并不好,看起来就像几条栩栩如生的娱蚁趴在脸上,令这张丑脸看起来诡异狰狞。
  大汉看见屠里奥,立即便大笑道:“屠里奥大人啊!好久不见,看情形,终于有新人来了。”说话间,顺便上下打量了一下阿伦。
  阿伦却感到有点恶心,因为这家伙笑起来的时侯,脸上那几条蜈蚣就像活过来一般,上下蠕动。
  屠里奥也笑道:“里瓦啊!确实有一位先生要进来了,你马上记录一下档案吧!”
  那个叫里瓦的大汉稍稍诧异了一下,显然并不习惯屠里奥这样的家伙将一个囚犯称作先生,这令他不由得又多看了阿伦两眼,这小白脸倒真是帅气得很,神色也挺从容的,不过脚步轻浮,不像是什么人物啊……
  但他也不敢怠慢,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出一个容量惊人的大抽屉,从中间抽出一个新的档案袋,然后迅速记录起来。
  “名字?”
  “约翰。”
  “职业?”
  “天空圣堂修行者。”
  “哦?”里瓦再次诧异,一般修士都很少犯事,就算犯事,因为有宗教庇护,往往也是从轻发落,罕有将犯事者送到像涅槃之地这样的地方。
  一些基本资料记录完毕后,里瓦才转向屠里奥的方向问:“什么级别?”
  涅槃之地对所有犯人都定一个级别,以S、A、B、C这样排列下去,主要是针对该犯人的武技来设定的,以便管理。
  “SS级!”屠里奥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回答。
  “SS级?”里瓦惊愕地抬起了头,脸上那几条蜈蚣也跟着蠕动了起来。
  S级已经相当罕见,约等于绝世强者这样的恐怖实力,那SS级到底去到什么水平啊!对于里瓦而言,他进入涅架之地以来还从未接触过这个等级的……
  屠里奥敛起笑容,肃容道:“对,是SS级!这并不是我评定的,而是神龙帝国怜云飞亲王大人亲自评定的!”
  里瓦不禁咽了一下口水,脸上的蜈蚣也为之颤动,他又一次看看阿伦,发现对方神色平静无比,仿佛此间一切事情,均与己无关。
  里瓦看向阿伦的目光已经远远没有前两次放肆,其中多了点敬畏,也多了点恐惧,心里暗暗地琢磨,在阿兰斯世界里,大概只有一方守护者来到这里,才会被评上这样的一个等级,嘿,但人类的一方守护者们怎么可能沦落到涅槃之地呢……
  终于将这位名叫约翰新犯的档案记录完毕,里瓦又复抄了一份,才小心翼翼地将原件放回档案袋子,又将复抄那份放到了抽屉最左边的一格。
  屠里奥见交接工作已经完毕,便说:“里瓦,约翰先生是位真正的人物,以后请你多多关照了。”
  里瓦偷偷望了望神色从容的阿伦,口中答道:“一定,一定。”心想这样一个怪物谁敢得罪,ss级,假如他发起疯,把涅槃之地的全员屠光都行,亲王大人倒是好主意,把这样一个家伙送到我们这。
  屠里奥注视着里瓦的神色,眼珠一转,觉得有必要补充些什么,又笑道:“这套枷锁暂时禁锢住了约翰先生的力量,所以里面太过粗重的功夫,里瓦你要注意,别让约翰先生太过操劳了。”
  “卑职明白。”里瓦立即暗暗打量着这套黑得发亮的枷锁,可以禁锢住绝世强者的力量,那……那恐怕只有……
  屠里奥又向阿伦微微躬身,告辞道:“约翰先生,涅槃之地内外是两个系统,我一般不能过界,所以,只能将你送到这里了。”
  阿伦冷淡一笑,不置一词地微微点头。
  看着长满倒刺的木门慢慢关闭,阿伦在心中涌过一丝苦涩,从这一刻开始,我竟然真正成为一名涅槃之地的囚犯了。
  “约翰……先生,”里瓦想了想,又补充上“先生”两个字,不过他显然还没习惯将一名本来拿来欺凌的囚犯称作先生,低咳了两声,才说:“请随我来吧!”
  他以微微谦卑,甚至有点像侍者为贵宾带路的姿态,拉开了办公室另一边的房门。
  在那一边,是真正的涅槃之地。
  过那扇狭窄的小门时,里瓦看似不小心地碰撞到阿伦手上晃动着的手镣,顺势托了一托,脸色顿时为之一变,这手镣竟然拥有惊人的重量,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套上这样的枷锁后,还能如此正常的行走。
  这是一片相当宽敞的土地,虽然地面粗糙凹凸,其中还有不少的碎石沙粒,但囚犯们还是将这里称为涅架广场,尽管这广场被围上了一道高不可攀的边框,而且边框之上还站有随时可以主宰你生死的狱卒,但一到放风时间,大多囚犯还是乐意待在这里,晒晒久违的太阳,暂时将矿坑下阴暗的苦闷抛到脑后。
  传说中,曾有着名地理勘察师指出,涅槃之地这片土地下应该蕴涵有大量的珍贵白玉。
  于是,大多数囚犯们在这里的主要工作就是深入地下挖矿,尽管涅槃之地建立以来,所挖掘出的纯正白玉实在寥寥,反倒各类劣质的玉石倒是挖出了不少,但几百年来,这项工作从未停止过,并非是历代监狱长对于贪婪有着锲而不舍的追求,而是总得找些体力工作让这些危险度极高的犯人们去干,要不然,太过清闲的生活就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此时,正是下午的放风时间,被轮到放风的那一组犯人,正以各式各样的姿态坐在涅盘广场上,懒洋洋地晒着午后的太阳。这里每一个人都曾经是桀骜不驯之徒,他们当中有强极一时的暴风猎人,有武技强悍的佣兵,也有名动一方的高手,但在这个可怕地方的种种磨练下,他们的棱角早已经被磨得一干二净,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凶光锐芒,才能暴露出他们压抑在心底的真实性情。
  虽然已是春天时节,但涅槃之地背靠暴风山脉,往西面看去,能看见陡削的山峰上披着常年不融的冰雪,这样的地理环境,令涅槃之地四季都处于阵阵阴寒的凉意之中,仿佛正如此地的人情和人心。
  走进这片土地,属于自己的地盘,里瓦立即恢复了不少神气,连腰杆也挺直了不少,一手拿着约翰修士的档案袋,一手按着腰间的铁棍,以凶悍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众犯。
  一个狱卒快步上前汇报:“里瓦大人,现在是第六组放风时间……”
  里瓦点点头,目光冷冷地环视一圈广场上的几百个囚犯,冷哼了一声。
  这些犯人们也看了过来,不过他们的目光大多集中在里瓦身后的阿伦身上,目光里混合了冷漠、嘲讽、幸灾乐祸等复杂的神情,每个新人来到这里,都能获得这样的注视,正如他们第一次来到这鬼地方,所迎来的同样目光。
  涅槃之地这片充满了绝望气息的土地中,从来没有同情和怜悯。
  下集预告:
  面对四面八方的挑衅和欺凌,已被元气锁禁锢的阿伦,是忍气吞声,还是奋起反抗?
  贝里安王子奉命前来巡视,他还能否在人群当中认出“娜娜小姐”,那位昨日心中的女神……
  层层壁垒之中,阿伦能否逃离出这个如同地狱一般的涅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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