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阿伦 2007-11-22 12:33
《恶魔狂想曲之明日骄阳》第二十集
[align=center][img]http://blog.cfan.com.cn/attachments/2007/11/263901_200711061718111.jpg[/img][/align]《恶魔狂想曲之明日骄阳》 正文 第二十集
第一章
硝烟迷离了浩瀚的星空,翻腾的乌云遮盖了阿兰斯的天空。
天空之城沦陷,洛塞夫大主教陨落……这是属于自由天堂失眠的夜晚,也是属于人类世界的失眠之夜。
曾有人类贸易中心之称的名城,竟顷刻沦陷,对世人的打击是巨大的,悲伤的气氛随风而生,飘向阿兰斯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怀着恐惧和不安,议论纷纷,几乎每个人都在担心,自己的家园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天空之城。
世界各地的悼念活动在民间自觉地展开,悼念那座已更换了旗帜的天空之城,悼念在那场可怕灾难中死去的人们,更悼念那个已回归星辰深处的伟大名字。
一些隐藏底下的反人类宗教,借此机会,偷偷浮出水面,四处宣扬:古老的预言显灵,人类即将灭亡!
虽然各国都及时扼杀了这些反动人群,尽可能封锁流言的传播,然而恐惧与不安还是无可避免的在人们心中升级了。
各地的治安明显变差,犯罪率正直线上升……人类各国的士气已经到了历史的最低点,然而各国还未来得及消化这次巨变,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便如洪流般涌来。
兽人真正的进攻开始了!他们的舰队从沉寂之海开进了蓝河,攻陷大量自由天堂沿岸的城市。
在天空之城建立起伪政府,宣布真正的自由降临人类的土地,希望人类兄弟能明白兽人兄弟的苦心,军队向西面推进,自由天堂大量城市沦陷,一切在闪电中开始,并在闪电中进行。
在此之前,他们在神龙的国土里仍与唐氏进行拉锯战,看似毫无办法,在疾风边境三角地带与波特的亲军交战,败多胜少,甚至在星云山脉的运输部队,还不时被雷诺正规军偷袭……看起来他们正向舞台剧里那些肤浅无脑的绿毛怪物一样,四肢发达,不过,也唯有四肢发达……但现在,他们只在眨眼间,就将半个自由天堂踏在了脚下!
最终,他们还是挑选众势力中最弱的自由天堂来下手,或许,从一开始,自由天堂便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之前所做的一切,仅仅是试探和牵制,就像一场大战前所准备做的热身……
自由天堂各大城市的接连失守,让人类中部世界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陷入到绝望的恐慌之中,周边各国仓促派出援军赶赴前线,然而当他们赶到自由天堂的边境时,看到的并非自由天堂的边防军,而是无数哭哭啼啼的难民。
自由天堂苦难的历史在这一刻到达了最高点,在短短的几天内,大量来自自由天堂各地的难民几乎挤破了边界的入境登记处,他们有来自天空之城等沦陷城市的真正难民,也有来自尚未沦陷城市但未雨绸缪的伪难民,人群结构极为复杂,有曾经富甲一方的商人,有贫民区的社会底层。更有一些原天堂保卫厅,在战乱时脱掉军装混入难民中的逃兵……
难民的帐篷中随处可见与家人失散的孩童,越来越多的难民因饥饿而倒下,妇女与老人的哭泣成为了边界的主旋律,援军中大部分的医疗设备消耗殆尽,一位臃肿的商人在整理完自己所有的财产后,竟仰天大笑,在所有人的侧目下,他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抹向自己的脖子……各式各样的难民拼出各式各样的场景,组成了各式各样的故事,但,没有一个是令人感到愉快的。
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家人,彷徨,痛苦,哀伤挂在每一张脸上,几乎每一对眼睛都是空洞洞的,几乎每个人都显得无所适从,尤其是那些本来富得流油的巨商们,长期养尊处优,但从现在开始,他们必须适应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等花完逃难时带在身上的钱财,一切都得从新开始,如果无法做到,贴身匕首就是最后的选择。
各国的边境状况也随之陷入到紧张之中,各种各样的内阁会议,高层表决会议,皇室会议……无比频繁的召开着,周边国家的内阁大臣们觉得头是越来越大了,冰风一位内阁大臣的话很能代表一部分高层决策者的心声──「看来兽人远比传说中仁慈啊,不然怎么还会有这么多难民呢……」。
北面,凤凰城因接纳了为数不少的神龙难民,国内状况已是十分紧张,这个关键时刻,当今凤凰城城主贝里安陛下亲自去拜访他们的邻居边缘部落,经过多番交涉后,终于取得他们的同意,开通特别通道,将一部分难民引向边缘。
西边,冰风家族内战刚刚结束,国内仍十分动荡,而且瞧着兽人大军往西推进的疯狂速度,谁知道冰风会不会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仅仅在接纳了少部分难民后,冰风家族已作出冷酷的抉择,族长鲁迪斯将一位看起来颇是丑陋的内阁大臣推到了台前,让他面无表情的宣布:即日起,严格限定每天入境的难民人数,私自入境者,一律斩杀……这一举措,顿时惹来了世人的一片嘘声。
反倒是南面的疾风家族,一个出了名的流氓家族,在世人的印象中,这个家族简直就是无耻,卑鄙等负面形容词的代言人,但这时,他们竟表现出可以赢得无数掌声的风度。疾风家族二号人物波特大人郑重宣布,疾风对这场关系整个人类世界未来的战争必将坚持到底,同时,疾风家族将全面开放国境,全数接纳自由天堂的难民。
这个历史上多次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的家族,这次竟然说到做到,在边境上建立大量的通行点,全数接纳难民入境。
波特大人因为这份「战时无国界」的倡议书,将他的个人声望再次推向另一个高峰。如果说过去他的声望仅仅是局限于疾风,顶多只可说名动天下,那么现在他的名字响遍了整个人类世界,很多人已把他和许多历史先贤并列在一块了。
当然,疾风的计划可没那么简单,这个家族也从来不是仁义家族。
在每一个疾风入境点,波特大人下令都设立募兵处。
在每一个募兵处,宣传官们看准了难民们对兽人的仇恨,口沫飞扬的痛斥兽人的滔天罪行,鼓励壮实的好男儿拿起武器,为家人报仇,为人类复仇,为人类世界的和平而战,为自由而战,让自由天堂的橄榄枝重新伫立于天空之城,让兽人屠夫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说得激昂澎湃,煽情无比。
许多吟游诗人也在接纳点附近一带出没着,他们弹奏着五弦琴,为募兵造势。除了同样在痛斥兽人的罪行,他们还无限丑化着兽人。虽然那些绿毛家伙还没有强奸人类妇女,也没有吃小孩等等变态事情,但在吟游诗人口中,他们都做了。诗人们动情的吟唱着,他们起床不刷牙,他们用手来抿屁股……
五花八门的宣传,再加上不久前的国仇家恨,大量热血男儿加入到疾风的军旅之中,那些前线军官一个个眉开眼笑,心里已经开始计算这个月的奖金数目了。
疾风家族在近年经历了多场大大小小的战争,尤其在人类内战中,几乎由始至终都担任主角,军队死伤众多,现在终于盼来了一个重新扩大军队的机会。
对于一些不愿当兵的难民,疾风也不勉强,而是将他们引领到荒芜的疾风西部,在幽冥森林走廊外为难民圈出一大片土地。不少难民为了生活,只能加入到通道的建设中,疾风的军官慈祥的声称,疾风会全面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其实换算下来,这真是一大批无比廉价的劳工啊!
没机会加入到通道建设的难民,只有在疾风友善的指引下,开拓西大荒贫瘠的上地,种植粮食。这股自由天堂的难民潮,名副其实的成为疾风西部的开荒牛。
萨欧要塞,疾风北部边境重镇,自由天堂难民潮涌入疾风的重要通道之一,波特大人正亲自坐镇于此。
明亮宽敞的办公室中,波特正仔细阅读着相关难民使用率的报告。这个古怪的名词组合是波特所创造,尽量让每一个自由天堂难民都变成一批疾风的财富,能成为潜在财富的难民,就是使用成功。
到目前为止,难民使用率还是令波特感到相当满意的,在他看来,好处还不仅仅于此,在幽冥森林走廊随时打通之际,难民中还隐藏不少自由天堂的出色商人,在未来与精灵的贸易里,他们将是疾风重要的棋子。
他缓缓转过了软皮椅,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到脚下不远处的大道上,难民们正迈着蹒跚的脚步,缓缓移动着。在波特的角度看来,他们恍如蝼蚁一般,虽汇聚成团,但微不足道,只要一个小小的命令,就可以让他们永远的失去明天。
这时,波特的行政助手卡斯瑞匆忙而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禀告:「大人,尤里西斯家族即将进入疾风边境。」
「哦?是那个博彩家族啊……」波特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要塞大门的方向,沉声道:「他们现任族长是谁?」
在这个非常时期,自由天堂各大名门家族的族长名字说不定每天都在变化。
卡斯瑞回答:「乔安娜,一个黄毛小丫头……」
忽然,他微微俯前了身子,压低了声音,「大人,他们家族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但却整整用了十七辆四骑马车来装载金币……」
尤里西斯家族因为长期经营博彩业,天空之城以外的各大小城市,也有他们的小金库,一路南下,逐个金库打开,这些财富自然慢慢便聚集在了一起。
波特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个自由天堂的真正豪门,竟然保留着大半身家来到了他的地盘。
卡斯瑞观形察色,心领神会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会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话毕,卡斯瑞正要躬身退下,去干那谋财害命的事,波特却叫住了他,肃容道:「卡斯瑞,我们身为疾风的军人,岂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禽兽不如的事情,这样龌龊的想法,单是想想,就已经玷污了我们身上的军衣,你可明白?在现在这样的非常时期,我们人类应该团结一心,如果象尤里西斯这样的豪门在我们的领土上出了什么事,世人会如何看待我们,其余的自由天堂的家族又会怎么想,还敢踏足我们疾风的土地吗?……」
听着正气凛然的训斥,卡斯瑞不禁抬头偷望了长官一眼,只见波特大人气愤填膺,连脸也激动得微微发红。
卡斯瑞暗想,莫非大人今天吃错药了,还是有兽人潜伏近来假扮他,这类伤天害理,禽兽不如的事,他可没叫我少干啊……
看到卡斯瑞这样的表情,波特更为气愤了,说:「你一会到军法处,自己领十五军棍……嗯,另外,请乔安娜小姐上来,我要亲自款待!」
卡斯瑞一脸无辜的讪讪退下后,波特打开了桌面上的备忘录,其中一页中间赫然用红字写着「拜伦来信,称如果尤里西斯家族的乔安娜来到疾风,希望疾风能保证她的平安」后面还有波特自己的批语──「冷血的人,也有属于自己的感情世界。」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难,乔安娜看起来颇为憔悴,但衣服上竟然没什么风尘,于是波特猜到,她听到自己亲自接见,临时匆匆忙忙换了一套衣装。
对于疾风二号任务竟然亲自来到大门外迎接,乔安娜颇有点受宠若惊,但想想这些天来,有多少自由天堂豪门家族从这个要塞通过,为何这位波特大人惟独接见自己,她眼中不禁又闪过了警惕之色,但她仍保持镇定,向波特问好,致上敬意,感谢疾风家族的庇护。
波特友善的微笑着,就像一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嘘寒问暖,用恰倒好处的言辞安慰着乔安娜丧失亲人的痛苦,乔安娜也收起了往日那小鸟依人般的楚楚之态,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象是一个豪门望族的族长,一一得体的回答。
对于乔安娜小姐的镇定从容,波特眼中闪过了欣赏之色,重要的是,他很自然的让对方发觉到自己眼中这一份欣赏。
当波特确认已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时,才风度翩翩的将乔安娜送出门外,并表示虽然在非常时期,但今夜还是会举行一个小型晚宴,为尤里西斯的族人洗尘。
临别前,乔安娜小姐才告诉波特,他们仅仅是先行部队,后面还有约八十辆四骑马车随后就到,以装载族人的生活用品为主,还请大人也开通特别货道来放行。
波特的笑容弧度更大,这个时候,谁会带这么多生活用品上路呢?如果真按照卡斯瑞那傻瓜所说的去做,那就错过后面这批真正的财富了……
不过,当波特再次回到办公室时,他的好心情就消失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位置上竟然多了一个人,那人还若无其事地翻阅着他的备忘录。
波特皱了皱眉,才来到那人的对面,在刚才乔安娜所坐的位置坐下。
那人也不抬头,笑道:「那位乔安娜小姐楚楚可怜的装成熟,真是诱人,可惜胸部有点小……嗯,你盯着人家钱袋时的笑容,真的很虚伪!」
波特点头表示同意:「我知道」。
那人又翻过了手上备忘录的一页,又道:「另外,你的字很难看。」
「我知道!」波特仍是点头表示同意,双手手指环扫着,那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动魔法的手势。
接着,他淡淡的问:「克洛诺斯,你偷偷溜进我办公室,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怒浪笑道:「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波特!好歹我也是你师兄呀,给人听到多不好意思呢……」
波特牵了牵嘴角,淡淡道:「在阿兰斯的世界里,我们谁也不能暴露对方的身份,别忘了当日以龙血为引的毒誓!我们的关系永远也不会被世人知道,这同门师兄弟也永远是名义上的!」
怒浪终于抬起头,看了看波特的脸色,他仍是保持微笑,说:「无须动气,波特,你还互扣手指,该不会是随时给我个大火球,把我的脑袋轰破吧?」
波特笑了,笑容的弧度很柔和,「我可没有忘记,我们谁先亲手杀死对方,谁旧能获得『暗红旋涡』的终极奥义。」
听到最后的几个字,怒浪的动作也顿了顿,才淡淡道:「你就不能往好的方向想想……嗯,当年在星云之颠,你曾出手救过我,这个人情我还记得的……」
波特打断了他,「我当时要救的,并不是你!就算我要救的人是你,也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亲手杀死你。」
说这话时,他的两只尾指正悄悄的划出不同的轨迹。
怒浪将那本备忘录翻到了尽头,抬头正容道:「是老师叫我来找你的。」
波特的尾指的动作立即停下了,沉声问:「哦?」
怒浪又开始翻阅波特另外的重要文件,若无其事的说:「不久前,我被老师召见,老师给我们一个建议,只要杀死某个人,我们都能得到终极奥义!」
「谁?」波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怒浪,他们双方都清楚的知道,只要有一方稍有动作,这个装饰豪华的办公室,将立即成为强者的战场。
「东帝天!」怒浪再次抬起头,迎上波特的目光。
有些人的名字,无论经历了多少沧桑岁月,只要有人念出,哪怕声音轻微,仍具有无比惊人的震慑力。
波特明显呆了一呆,接着眉头大皱,冷冷道:「老师真有这样的想法?还是你个人的想法?」
怒浪笑了笑,将一封信放到桌上,推到了波特的面前,他见波特仍是十指紧扣,也不见怪,只是慢慢拆开了信封,将信纸取出摊平。
波特的目光游移到纸上,脸色终于慢慢变了。
很快,他又恢复了镇定,看着怒浪神态悠然的翻阅到他抽屉中的重要文件,他淡淡说了句,「洛塞夫大主教走了,你的心境还能维持得这么好,我心里佩服的很呢!」
怒浪的神色立即变了,浓烈哀伤自眼中深处一闪而过,接着这份哀伤化作了愤怒,狠狠瞪向波特,双手紧紧握着,那份厚厚的文件被抓得吱吱作响。
不过,仅一会,怒浪的神色慢慢恢复了平静,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波特,明眼人谁看不出你的心思?克德杰虽是你的父亲,龙之隐士虽是我们的老师,但这些年来,你处心积虑,培养个人班底,又和这么多强者建立利益关系,恐怕就是等将来某天,能亲手将他们……」
「克洛诺斯!」波特冷冷打断怒浪,声音十分沉稳,不过他的呼吸已变得稍稍急促起来了。
怒浪愉快的笑了,又恢复了亲送悠然的模样,说:「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我手上的情报网做的并不好,所以我想来看看天空之城的最新相关情报……」
「……」
第二章
入夏的风是燥热的,但在萨欧要塞的主干大道上,这份夏天的气息却不能为难民们带来丝毫的温暖。
人心在巨大的灾难面前变得冰凉,谁也不会管躺在路边的老人是死是活,也不会去拉失足跌倒的孤儿一把,他们就这样微微垂着头,像行尸走肉一般,走向疾风给予他们的前方。
一骑白马逆着人潮而上,难民们神色木然的让出一条通道,动作很有默契,但死气沉沉得令人难受。骑在马上的阿伦用力的抿了抿嘴唇,这还是那个他曾经熟悉的民族吗?自由天堂的人们在他印象中从来都是浪漫,充满了激情和幻想,但现在……他们完全没有了生气,甚至没有几个人好奇的抬起头,看看自己这个在非常时期还北上的怪人……
一个双目失明的妇女拖着一辆灰色的板车,板车上躺着她在战争中失去双腿的丈夫,而他们的女儿,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摇晃着手中的风铃,在前面为他们引路,不时还回过头,担心父母走失。
本该清悦的风铃声,此时听起来恍若哀鸣,阿伦心里涌过一阵酸楚,毁灭性的战争可以在短期内征服一个民族,但这个民族的意志,难道也被这么征服了吗?
我这个所谓的自由天堂守护者,这个时候竟然什么也帮不了他们……
他忽然想起了洛塞夫大主教,那位慈祥的老人,或许,他才是自由天堂真正的精神领袖吧,如果他还在的话,那么现在的情况恐怕没有这么糟糕,只可惜只是如果,他已永远回到众神的怀抱,他的音容笑貌,从此也只能在记忆中去寻觅了……
在这个刹那,阿伦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他赶紧拉低了帽沿,稍稍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在大道中段时,他的目光瞥向了东面,要塞总督府外并没有波特的旗帜,这个时候他理该在此的,跑哪去了呢?他微微感到有点失望,本来还指望能在波特那里拿到最新的情报……
要塞大门后的广场热闹非凡,多多少少让人感觉到点生气。听着疾风宣传官员力竭声嘶的吆喝、吟游诗人夸张的弹唱,阿伦的心情稍稍好转,错略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已明白波特的计划:用自由天堂的壮丁来打造疾风的未来,只要熬过战争,疾风说不定就能一跃成为人类世界屈指一数的大国。但是,他怎么会有这么充足的粮食呢?莫非自由天堂全力支持疾风与神龙的战争时,波特已偷偷留了一手,利用低价购物的优势,开始储备资源……
要塞城门外,入境登记处大大小小设了几十点,而处境处竟然只有一个。
事实上,在这样的时期,除了疾风的哨兵,恐怕也没有什么勇者肯踏进自由天堂一步了。
正闷得发慌的出境登记员对阿伦甚是热情,一边登记着阿伦手上的雷诺通行证,一边打量着阿伦,笑道:「大人,你是雷诺的官员吧,在这个战乱时期,除了你们雷诺的探子,罕有人走出这道边防线啊……你,是为何而行呢?」
阿伦苦涩一笑,这是手续上必须登记的资料,他只能淡淡道:「我的未婚妻还在天空之城,我要去找她。」
「天空之城吗……大人,请恕我直言,你这次的北行,太过冲动和莽撞了,你会后悔的!」那登记员目光里满是怜悯,仿佛已能看到面前这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年轻人的最后结局。
阿伦牵了牵嘴角,平静道:「我知道,但如果我选择怯弱,那更会让我后悔一辈子。」
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起临别前缪诺琳愤怒的话语──「兽人能以雷霆之势攻陷天空之城,肯定有真正的兽人强者在主持,自由天堂恐怕也将会在未来几天内迅速沦陷,你竟然要一意孤行,深入狼群,只要走错一步,将身陷于千军万马之中,到时你,你……除了爱莉娅,难道,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别的人值得你牵挂了吗……就算没有,那你也要想想,假如神龙摄政王和自由天堂守护者都永远失踪,对人类士气将造成何等打击……」
缪诺琳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结果他还是来了,离开前,只留下一句「如果现在换作是你在天空之城,我也会这样做的,相信,你也一样……」
回忆间,北面的远方竟传来了阵阵热烈的掌声,这样的声音在现在可真是罕闻啊!
阿伦怔了怔,才举目看去,只见视线的尽头有一座高耸起的土丘,下面围满了黑压压的难民,而正一路涌来的难民潮中,也有不少人脱离了队列,往那个土丘涌去。
阿伦不禁向那个登记员咨询:「这是……」
那登记员往那方向看去,目光中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敬意,说:「哦,这是凌蒂丝小姐准备登台了。」
「凌蒂丝小姐?自由天堂的首席明星?」
「对啊,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那里不计酬劳的义唱,只为了让这些可怜的自由天堂人重新振作起精神……嘿,天佑善人,这位大明星的运气不坏啊,天空之城沦陷时,听说她刚好在自由天堂西部办事……」
登记员将证件递回给阿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大人,我对你的爱情观致上敬意!衷心祝愿你能早日与未婚妻团聚!」
「谢谢!」
「……」
凌蒂丝一身素白,配上她比过去更为苍白的脸色,那份病态美尤胜从前,但这一刻,正是这一份病态,为途径此处的难民们,重新注入生机与活力。
柔和的乐声中,她轻轻独舞,恍如一朵一尘不染的清莲,动人脱俗,仿佛让人可以在她身后看到一池刚被微风吹皱的湖水,散发出无限生机。
当她檀口轻启,整个世界仿佛也安静了下来,疾风平原、萨欧要塞都渐渐淡去,天地,仅剩下她唯美的声音存在。
「混浊的蓝河畔,有折翅天使的深切哀伤。
钟楼倒下的刹那,时间仿佛从此彷徨。
圣堂焚起烈火,故土铺满鲜血,
橄榄枝被粗暴折断,天堂前方谁人导航?
晴朗的碧空下,有自由子民的痛苦悲叹。
蓝天大道已远在身后,
曾经的家园,如今只能梦中寻觅,
曾经的高贵,如今也只能梦中寻觅?
我们不能忘记高尚,正如我们无法忘记家乡。
我们不能抛弃尊严,正如我们无法抛下橄榄。
我们不能失去信心,正如我们无法选择遗忘……
故土,终有一日会归还。
橄榄的旗帜,将永远飘扬!
自由,将为我们导航!……」
悠扬的歌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响彻在每一个苦难者的心灵深处,让人暂时忘却时间的流逝,也让人暂时放下沉淀在心头多日的悲痛。
这位巨星的魅力,让平凡的土丘变成了最为绚丽的舞台,也让心灵正处于最低谷的人们找回生机和信心。
一阵清风拂过,这首回荡在天地间的歌谣,仿佛也触动了众神。被乌云笼罩的天空,忽然掀开了一角,洒下一道阳光,绚丽夺目,光华中的凌蒂丝绝色倾城,那份病态的美丽中,满是圣洁的光辉……
阿伦正沉浸在这唯美的意境中,身后却响起了一吧低沉的女声,「除了宗教,有时候歌声也能成为心灵的良药!」
阿伦转过身,不由得失声道:「啊?河马!」
由天空之城逃难南下的荷玛修女和她的同伴们,这群天空圣堂的的幸存者,虽然满脸风尘,但看起来还不至于颓丧,他们正搭建着临时营帐,只等凌蒂丝今天的演唱结束,他们就将为难民免费义诊和派发一些比较廉价的药物。
很显然,荷玛修女是特地走过来打招呼的,出奇的是,她这次竟然没有纠正阿伦的称呼,而是顺着阿伦的目光,回头望向自己的同伴,解释道:「我们希望能为大家做点什么,这些基础设施和药物,都是由疾风的波特大人提供的……洛塞夫大主教虽然走了,但他的精神将永远延续。」
听到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的名字,阿伦心中再次一酸:他是父亲生前的故友,他仿佛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一切,但还没有机会多聆听一次他的教诲,他却已经走了,圣堂里火炉边的咳嗽身影,已成为了最后的回忆。
荷玛郑而重之地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阿伦,说:「先生,天空之城沦陷前,大主教叮嘱我,要将这封信交给我们的守护者,蓝雪云大人……但狂风大人岂是这么轻易就能遇上的,更何况,我们再过一段时间就得离开此地,也不知何日才能归还,所以只能恳请先生,如果北上能遇见蓝雪云大人,请把这封信转交给他。」
阿伦心中一凛,荷玛修女难道知道自己是谁?
这一刻的他,完全恢复了本来的面目,如果荷玛的记忆力惊人的话,远可以追溯到三年前见过的娜娜小姐,近也是两年前的约翰带着凤雅玲前来求医……她凭什么知道自己是蓝雪云?
忽然,阿伦又想起那年在爱莉娅的院子里,索赛克为何竟能知道凤雅玲正藏身于此?当当年的所有嫌疑人都不再可疑时,那么面前这位荷玛修女,恐怕就是那时出卖凤雅玲和自己的唯一疑凶了!
这时,凌蒂丝的歌声又一次响起了,词曲仍是如此动人,但却抹不去阿伦心中涌起的杀意,淡淡道:「你说的蓝雪云大人,是不是经常戴者一副大号墨镜,头发乌黑,着装新奇,看起来很是气焰嚣张,有男扮女装的变态嗜好,和爱莉娅小姐有婚约的那一位?」
「这个……我想应该是的,先生。」荷玛修女回答道,对方描述得十分具体,连民间不知道的都描述了。
「那我可从来都没有见过他。」阿伦已经在观察荷玛手中那封信的两边封口了。
荷玛不由得笑了,她往后退了一小步,仍保持躬身递信的姿势,轻声说:「先生,在平静的年代里,往日人与人之间都有过芥蒂,但我相信,在今天,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日子,这些芥蒂将不复存在,正如同疾风、神龙与自由天堂。波特大人是如此对我说的,我窃以为很有道理,先生,你觉得呢?」
「呵,是这样吗?」阿伦看向荷玛,荷玛却是微微低下了头,避开对方的目光。
她竟是波特的属下吗?这可信度有多少……姑且先当那次是索赛克的卤莽行为吧,如果她是波特的棋子,这个人情得卖波特一次,现在也不是计较往事的时候……
阿伦慢慢收回了凌厉的目光,微微躬身,也郑而重之的将信件接过,沉声道:「定不负所托,将此信亲手交到蓝雪云大人的手上。」
「有劳先生了!」
「……」
阿伦再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处的凌蒂丝,此次北上兽人腹地,谁知道这重遇是否就成永诀?
弹动心弦的音乐精灵正在这片空间里飘舞,但他已无暇聆听完这段天籁之音,飞身上马,往北疾驰而去。
自由天堂中部。
夜色迷蒙,一层薄薄的雾气正浮游在大地之上,景物朦胧,其灰色的气氛,就象此时自由天堂灰色的格调。
一个废弃的小村庄中,一团巨大的篝火边,一群落魄的自由天堂人正围在四周,当中有自由佣兵,自称为浪人的乞丐、拾荒者、落魄的贵族、破产的富人……
他们大口喝着酒,高声谈着话,说着一些完全不好笑的笑话,然后大伙一同苦着脸哈哈大笑,有人笑着笑着还会忽然哭起来……颓废和沮丧就是他们的共同语言。
兽人正自东北方向狂风扫落叶般席卷而来,此地已变成危险区域,这群人同样是逃难者,但已远远落后于难民潮,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希望能寻回失踪的亲人、爱侣,有的是某个势力、情报组织的探子,但更多的是侥幸者,这些人希望能在已经跑得没人的城市、村庄里找到点好处,黄金、宝石、古董……什么都好,只要值上两个钱。
所以这群大多为男性,阿伦坐在其中并不扎眼,就像一个没落的豪门子弟,落寞,落魄,但仍矜持。
远方的丛林传来阵阵狼的哀鸣,听起来多少有点凄凉,一个老佣兵正说着自己的故事,「……好不容易从暴风那边逃回了老家,咱那个小城,记忆中那城墙还是蛮结实的,但现在已经破烂成一块块,就象是被切碎了的豆腐,最糟糕的是,城头的旗帜也变了,城门下密密麻麻的堆满了反抗者和逃亡者的尸体,咱心已经凉了一半下来,心里暗暗祈祷家里的婆娘和孩子千万不要在里面啊!好不容易等到半夜,我才敢潜伏过去,借着月色,逐具逐具去辨认,如果有兽人巡逻队走过,那我还得赶紧装成是尸体中的一员……」
另外几帮正在聊着的人都静了下来,看向了这个满脸沧桑的老人,虽然这中故事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但过程中的紧张和那悲凉的气氛,都能引起这群亡命天涯人的共鸣。
那老佣兵灌了两口酒,继续说着,「家乡父老死得真惨啊,有人的脸蛋被敲的稀巴烂,有人的脑袋掉了一半、少胳膊少腿,哎,那是小问题,不少人的脑袋也不知滚哪去了,我在这尸体里认出了小时侯一起玩的范妮依,她就住我隔壁;认出了大侄子德路……嘿嘿,好多的熟人,上次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和我闲话着家常,嘻嘻哈哈喝着酒,但现在……」
老佣兵的眼睛有点湿润了,他慌忙又灌了几口酒,四周的人们都注视着他,有怜悯,有悲哀,也有同病相怜的愤慨……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劈啪声和远处狼群的嚎叫声。
老佣兵缓缓把故事说到最后,「眼看把这些试题搜个遍,我心里难过之余又升起了欢喜,以为咱婆娘和孩子并不在其中……嘿,最后还是让我找到了他们,咱婆娘死的不痛快啊,被一根细竹从她下体穿过,竹另一端从她的眼睛里冒出来的……嘿,那婆娘年轻时和我在暴风山脉里打滚过,肯定没给那些兽人什么好果子,所以,所以……」
他没能把话说下去,用力抹了抹眼角,才继续道:「咱那孩子恐怕也因此被那婆娘牵走了,拳头大的棍子从他腰间穿过,兽人崽子的力气可真大,那傻孩子临死前那瞬间还是笑着的。哈哈,你们说好笑不好笑,他笑得就像往常,我抓他胳膊底、抓他腰时的那种笑容,哈哈……」
老佣兵一边抹着眼睛,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事实上一点也不好笑,篝火边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笑出来,这片天地仿佛又剩下了狼嚎声和烈火的劈啪声,再加上老佣兵诡异的笑声。
好一会后,阿伦身旁的一个年轻人忽然轻声问了句,「老先生,你的老家是火源城吧?」
老佣兵停下了笑声,愕然望了过来。
年轻人苦涩一笑,尽量让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道:「那也是我的家,我刚从西部回来,眼看终于把货卖了出去,还是个好价钱,这次赚了钱,想必父亲能认可我,不再说我是败家子,母亲也能露出宽慰的笑容,我很期待、很期待的回家,但看到……就和你看到的一样,不同的是,我连偷偷摸摸上去查看尸体的勇气也没有,呜呜──」
说着说着,那年轻人再也按耐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老佣兵叹了口气,安慰道:「年轻人,坚强起来……其实咱是你邻城的费丽都市,虽不同乡,但我能明白你的痛苦,我们遇上了一群知道杀戮的禽兽……」
「……」
在这个战争年代,不幸总是类似的,兽人往西闪电吞并的过程,类似的悲剧每天都在上演。
一个脸上有道新刀疤的中年商人接过了话题,开始讲述他的悲惨经理。阿伦默默的聆听,也默默的难过,被号称是一片自由土地的守护者,但他现在可以做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兽人一边用暴力和血腥去征服另一个种族,一边宣称和平万岁,真是讽刺到极点。或许兽人的领导层也有对人类怀柔的想法,但千年和平之后,有多少人有过远征的经历,兽人也不例外,他们远离家乡,一路上战友一个个倒下,思乡和悲伤同样在扭曲他们的心灵,杀戮就成为他们发泄的唯一方式……唯有这场战争结束,这样的悲剧才能被终止,但人心呢?人心将如何修补?还有,那本就刻骨铭心的种族仇恨,将继续,永永远远,伸展多少世代……
面前的火光在这个刹那,仿佛也变得有点朦胧,阿伦忽然想起了洛塞夫大主教最后留给他的信件。
信里面,大主教第一次称呼他的全名──迪·阿伦,也第一次提到他一直逃避的银灰色血液,更第一次提到他父亲的另一重身份──龙之隐士第三代传人,而洛塞夫自己,则是龙之隐士第二代传人……
第三章
龙之隐士,来自阿兰斯大陆西南以外的神秘大陆。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派出一个使者来到阿兰斯人类世界,去游历,去观察人类世界的一切,这些使者,他们都自称为龙之隐士。
每一代龙之隐士,都会在人类世界收取两个弟子,目前看来,他们对人类并无恶意,从未干涉过人类的历史,也不干涉人类的生活,除非,有人触及到他们的底线……
每一代龙之隐士都有自己的规矩,阿伦,你该值得庆幸,第三代龙之隐士是位宽容的长者,他允许了你的父亲将龙族的呼吸方式传授于你,本来你已到了银色沸腾点,他神龙圣物「元气锁」,还有龙族的呼吸法,帮你度过了这个生命的最大难关……
我深深的明白,你渴望结束这一切,那么将来有一天,你必须到精灵的国度,到他们的祭坛去,使用龙的呼吸,接受精灵世界的生命仪式,或许,你将可重新看到你渴望已久的鲜红色……
末了,阿伦,望你不负自由天堂守护者之名。我将一直在天空中注视你,护佑你!
阿伦内心深深叹了口气,思索着洛塞夫大主教最后留给他的遗言。
身旁那青年突然用手肘撞了撞他,打断他的思绪,大声问:「兄弟,你愿意加入这个新成立的军团吗?」
「嗯?」阿伦这时才意识到,四周的气氛变得异常热烈,大伙同仇敌忾,已有了组建反兽人游击军团的建议,这个建议正迅速获得所有人的认同。自己这个沉默者就显得有点异样了。
他心里已准备吃完手上的干粮就继续赶路,口中随口表态,「这么有意义的事情啊,当然要算我一份。」
一个魁梧的大汉很是满意所有人都赞同他的提议,他站起来加强气势,大声道:「各位兄弟们,兽人入侵我们的家园,我们该不该抗争?」
「抗争!抗争──」群情汹涌。
「兽人杀害我们的亲人,杀害我们的同胞,我们该不该报仇?」
「报仇!报仇──」
「兽人将我们驱逐得无家可归,我们该不该让这群禽兽跪下投降?」
「投降!投降──」
「……」
那大汉觉得煽情得差不多了,就提议该给他们这个伟大的军团起个名字了,大伙都很激动,觉得自己说不定见证了历史,一个伟大的反兽人军团,一个神圣的民间组织,就这么偶然诞生了。
人人七嘴八舌,好不容易把军团的名字定了下来,就相互推举,定下正副团长,以及后勤部、军情部、统战部等等部长。基本上每个人都能捞到官当,就连阿伦这个沉默者也当上了军情部的助理。
大伙更为激动,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成为一个将可能写进历史的伟大军团的官员。接着,当军团团长,也就是那个魁梧的大汉,拿出蓝雪云大人的珍藏版雕塑,就要大喊歃血为盟。
阿伦却皱了皱眉,低声说了句,「你们有没有发现,狼嚎声停下!」
在这个脚下的土地随时可能变成战场的时期,人们立即安静了下来,警惕的聆听着,果然狼嚎声完全消失了,这个年轻人的耳朵可真贼啊……
有经验的逃亡者马上意识到什么,沉声道:「有人来了?」
能把狼群迅速宰掉的。肯定是有组织的部队,那个老佣兵低声道:「莫非是我们人类的游击队?」
这个假设连他自己也不太相信,人类的游击队早就撤离出这个区域了。所以他刚说完,已开始迅速收拾自己的行装。
这个刚刚才成立的伟大军团,大伙都确定将名垂千古的军团,人心马上散了,团长大人很有气势的站了起来,举目眺望。很快,大伙都听到了清晰的蹄声,但那蹄声并不象是人类的马匹所发出。
接着,团长大为惊恐的叫了出来,「是菱角兽,跑啊,兽人来了!」
于是,大伙在团长的带领下,一边惊惶失措的叫着、喊着,一边手忙脚乱的往西南逃去,相信出到村口就会兵分无数路,军团的高层大多数从此天各一方,不再相见。
阿伦不由得牵了牵嘴角,一个伟大的军团才刚刚成立就这么解散了,他这个临时军情部助理还得独自断后。
他把这顿晚餐的最后一块干粮放进嘴里,飞身上马,径直便往那群兽人迎了上去,像这种五十人左右的兽人清野队,他一路上已顺手解决了不少。
雾气更重,篝火继续烧的劈里啪啦,远方的杀戮声在未进入高潮前便已结束了。
自由天堂中南部,愁云密布。
这里已是沦陷区,尚未来得及跑掉的人们,除了变成尸体,第二选择就是边成兽人的「公民」。新的公民当然要履行自己应该履行的义务,所以他们得为兽人皇帝陛下修建好已经被破坏得破破烂烂的城市,在城外修筑新的岗哨,体能稍差的人就去耕耘荒废了的土地,为保护他们的兽人军爷提供粮食。
兽人的监工可是以兽人的体质来要求人类的,长期烈日下的工作,不少人没死在战乱里,却死在过度疲劳的工作中……
然而,谁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因为有怨言的同类已经被新葬在脚下的土地。想继续生存,就得咬牙坚持,谁叫兽人陛下为他们带来了「自由」呢?
阿伦在山上俯瞰着考亚斯城,那里本是自由天堂一个著名的贸易中转站,繁华异常,但现在全无生气,只有一群凶悍的兽人监工在咆哮着,他们口中该死的人类,兽人帝国的新公民们,正为他们修复和加固着城墙。
阿伦遥望着城墙下的血迹,这段时间自由天堂已进入雨季,但连场暴雨仍不能冲刷去这份鲜红,可见当日考亚斯城被攻陷前的惨烈。他脑海里想象着那一幅惨烈的画面,又望了望山下的兽人,不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垂头瞥了一眼脚下那具兽人尸体,那是一个几分钟前企图拦截他的兽人暗哨,他随意一脚便将其踢进路边的灌木林里,正要离去,却又停了下来。
考亚斯城门里走出了一个矮小的兽人,他喝止了正在用鞭子抽打一个老人的兽人监工,又下令让老弱病残在午后得到适当的休息。阿伦怔了怔,那是兽人安图族的杜汉,在潘多拉平原上,人类与兽人暂时结盟时,他担当过兽人外交官和翻译官,临别前,还偷偷委托自己将一封信交到神龙先皇凤慕雪的手上。
他可是神龙安插在兽人世界里的重要间谍,没想到这次也有份随兽人一同出征了,大概是看中他的语言能力吧!
阿伦改变了主意,从杜汉那里他可以得到最新的情报。他立即把马拴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将污泥涂到脸上,抹到衣服上,装扮成一个落魄者的模样,飞速下山。看准杜汉巡查的路线,他从兽人监工的视线死角穿了过去,加入到搬运工的行列中。
当杜汉快走到附近时,阿伦大声咳嗽了起来,还踉跄的摔倒在了路边,右手有规律的发着抖,就象是患了某种传染病的重病者。四周的兽人监工、卫兵立即喝骂,叽里呱啦的一片,但杜汉却看清了这个重病者在倒地前对他眨了眨眼。
他盯着阿伦的面容,很快,他的肩膀明显的颤了一颤,喝停了手下准备挥出去的鞭子,用兽人语下令:「这个人类有可能是间谍,我要亲自审问他!」
杜汉一副很是孔武有力的样子,将阿伦提进了靠山那边的小树林里,他的兽人卫兵远远守在树林外。
杜汉确定四周无人后,才将阿伦放下,赶紧行礼道:「约翰大人,或者说祖宾大人,下官向你问好了!」
他见阿伦投来狐疑的目光,连忙补充,「雅玲陛下曾向我提起过大人,所以下官才会知悉大人的身份。」
阿伦苦涩一笑,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这杜汉诚惶诚恐的,仿佛害怕自己会杀人灭口似的,他缓解一下气氛,说:「杜汉大人好眼力,我们只见过一次,时间还相隔了这么久,大人仍能将我认出。」
「下官长期身处敌营,辨认敌我是最基本的能力。」杜汉正容道,不单是在回答阿伦的问话,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表示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人类的身份。
阿伦点点头,「很好!杜汉大人,现在情况如何?」
杜汉皱了皱眉,说:「形势不容乐观,兽人的闪电战取得了空前的成功,现在大半个自由天堂已经落入到他们的控制之中,在新国土内,只剩下少数人类游击队还在顽抗之中……」
说着说着,杜汉忽然停了下来,阿伦脸上也闪过了异样的神色──杜汉扮演一个兽人军官扮演太久了,一些用词实在不够恰当,人类的沦陷区变成了兽人的新国土了。
「下官该死!」杜汉再次诚惶诚恐。
阿伦摇了摇头,表示体谅他的状况,说「没事,不必放在心中!沦陷区内的大体情况如何?」
杜汉观察阿伦的神色,基本确认这位摄政王大人的确没有见怪,才小心翼翼的回答:「十分糟糕!就拿这个考亚斯城来讲吧,如果你走在大街上,随时都能在路边发现新鲜的尸体,兽人的高层虽然屡屡下令必须停止随意杀戮,但刑罚和监督都不够严厉,下面做的自然就是另一套……现在城市里只剩下老得无法再工作的老人和小孩,老人只能待在家里,什么也干不了,等奇迹、等死,而小孩就集中起来,接受兽人专门派过来的导师教导学问。当然,学问的内容,目前是洗脑为主……不少人类教师抵抗不住重刑或者诱惑,已经变节,现在这群导师的队伍正不断扩大……」
阿伦默默叹了口气,又问:「你渡过沉寂之海多久了?现在在兽人那边担当什么职位?」
杜汉答道:「回大人,已经三个月。下官在兽人那边目前担当的是宣传官,专门在沦陷区的各大城市里巡回演说,宣传兽人那套和平理论,顺便监督城市的恢复建设工作……」
「那么,最近你与陛下仍在联系吗?」
杜汉的眉头皱了皱,沉声道:「兽人在蓝河上取得了绝对控制权,不单我和陛下的通信,许多人类的情报组织都被拦腰砍成两段,每天蓝河上射下来的信鸽多不胜数,现在通信只能从凤凰城那边绕去神龙东部,效率大大降低……上一次收到陛下的指令,已是一个月之前了」
他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补充些什么,又说:「大人,现在神龙的局势相当不妙,神龙西南部被攻陷的城市越来越多,兽人的军力开始往北面纵向延伸,就此发展下去,恐怕唐璜大人监守多时的贺兰山要塞也将城破,如此形势下,大人你……」
杜汉看了看阿伦,又重新低下了头,欲言又止,无疑是在质疑,在此危急的关头,大人为何不赶回神龙?
阿伦为之默然,站在一个上位者的角度,他贸然深入自由天堂沦陷区腹地,简直是感情用事,就算坦诚告知杜汉,他也无法理解的……
想起神龙局势,阿伦不由得在内心再次默默叹气:如果兽人的大包围困终于形成,那么暴风要塞也将失去本身的军事意义;如果按照当日和雅玲协定好的计划,放弃暴风要塞这座人类第一名城,整个神龙举族迁移……这个时刻恐怕已越来越近了!
杜汉见摄政王大人陷入深思之中,他嘴唇颤动了几下,几经犹豫,终于还是大着胆子,问出一个困惑他已久的问题,「大人,有一事捆饶下官多时了,还请大人指点……」
「恩,你但说无妨!」
杜汉深吸一口气,才道:「记得先皇生前曾对我说过,如果她不幸死于意外,那么必须第一时间处死雅烟殿下,为何……」
阿伦的目光顿时变得凌厉,望向杜汉,淡淡道:「杜汉大人,神龙一直很感激你为祖国所做出的贡献,但为臣者,好奇心可不要过于旺盛了!还有先皇的睿智,岂是能轻易猜度的!她对你说这话是何时,她驾崩又是何时?心意改变了,这有何奇怪?」
杜汉连忙垂头请罪,未了,嘴唇又再次动了动,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阿伦可是口技专家,立即从对方的嘴形判断出,他是说「但是,但是……」,阿伦的心神为之一颤,这个杜汉是凤慕雪真正的亲信,他很可能知道凤雅烟的血统,甚至知道凤慕雪为何要杀女儿的原因。
他踏前一步,杀气自然而然流露出,沉声问:「杜汉大人,你是不是知道一些连我也不知道的事情?」
杜汉长期在生死边缘上游走,立即对这份杀气有所感应,吓得后退了一大步,惶恐的看向阿伦。
刹那拉近了距离,阿伦忽然留意到杜汉那鬓角斑白的头发,还有眼角深深的鱼尾纹,不由得想象面前这个人类间谍的身份:他离开故乡,抛下亲人、好友,抛下一切,潜伏进兽人的土地,一历数年,当年的青年才俊,现在已是个毫无风采的安图族老兽人。听他的口音,是神龙西部人,他的家乡恐怕已被兽人践踏在脚下,他的佳人和好友恐怕也殉难在兽人的利斧下,但他最关心的,仍是整个国家,仍是先皇的遗愿和神龙的未来……
阿抡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这时,树林外传来兽人士兵的询问声,大概是在问杜汉的情况,毕竟杜汉单独审问犯人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
杜汉应了句兽人语,表示自己无碍后,才对阿伦说:「大人,我得回去了,现在兽人内部正在清查间谍,我也被怀疑上了,我那几个亲兵里肯定有兽人派来监视我的间谍……大人,前路凶险,请你多加保重!」
「杜汉大人,你也多保重了!」
阿伦正要转身离去,又听杜汉说:「大人,还有一事……为了应付外面的爪牙,请你异常惨烈的叫两声,因为你被我处死了。」
「……」
暗淡的月光洒落在天空之城,这座昔日的名城正萦绕在一片悲凉的气氛中,有半座城市已是废墟,颓垣败瓦,一片荒凉,兽人虽然命令人类俘虏去收拾这个残局,但好几天过去了,也仅仅能清理干净一个小小的角落。
自由天堂的人们千年以来,用数不尽的精雕细琢,打造出了一片灿烂辉煌,却在兽人来临时,转眼变成废墟,这一种残缺正映照着千年前的灾难日,时光的风无情的拂过,历史无理取闹的重演着,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南门的位置还有六根孑然兀立的石柱,异常突出,但过去它们身上的魔法气息已经荡然无存,没有了流光异彩,只剩下令人黯然的破旧。
一个本是华美的广场上,曾有一座生机盎然的喷水池,但现在那个位置只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阿伦近距离观察着这座不久前依然壮丽,生机勃勃的城市,不由得为之深深感叹,无论传闻描述得如何真切,都不及亲眼目睹后的感受来得震撼。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看着洛塞夫大主教面对万千兽人,施放光明终极魔法时的壮烈场面:以一人单薄之躯,硬是裆住了如浪潮般涌来的兽人大军,为民众争取了逃亡的时间,也将半个天空之城回归到千年前的原点。
据情报说,爱莉娅当时就在这片城区中,那么……阿伦心中一紧,不敢再想下去,却又忍不住思索,光明魔法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庇护人类,事情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
这时,阿伦脚下附近的石缝中,一株小小的绿草竟从其中破出,让四周的破败淡去了不少。在一片颓败显出了久违的生机,刹那间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一份感悟掠过阿伦的心头,顽强的生命从不会在逆境中放弃自己……
他弓下身子,正式潜行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如果是一个自由天堂老学者穿越行在其间,恐怕已老泪纵横,一步一感叹,脚下每一步都是历史,但阿伦此时已把感性抛到了脑后,天空之城现在正成为兽人中部战争的总指挥部,强者如林,南边看似不设防,但暗哨遍布,一个不慎,恐怕不但要面对千军万马,还得面对传说级的兽人强者。
一声长啸掠过夜空,阿伦心中一凛,隐藏在四面八方的杀气顿时狂涌而起。
第四章
难道被发现了? 这人念头仅仅在阿伦心里一转而过,这人可能性太小了,他依然一动不动,隐藏在一块破碎巨石的阴影后面。
果然,西南方向几道阴影忽然暴起,往远方射去,紧接着,在废墟的东南和西面都各有几道影子现身逃亡,兽人的大小暗哨立即在呼啸中狂追而去,废墟外围的暗哨也现身堵截。
阿伦屏着呼吸,看着两旁不断有兽人的影子飞速掠过,心里暗想,今夜来踩营的哥们可真不少……或许每晚都是这样吧,不管是天空之城本身,还是在它里面的人和事,都牵挂着太多人的心了。
无论如何,阿伦还得感谢别的人类探营者,大半的兽人暗哨已经离开原位,他可以大大加快前进的速度。绕过那块破碎的巨石时,他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毕竟在废墟里,这么大的巨石也是十分罕见。然而,这个回头不由得令他怔了怔,那是太古巨钟!
曾经,这个巨钟静静的站在天空之城的最高点,千年如一日,准确为人类报时。它见证过脚下的沧桑变幻,见证过无数次悲欢离合,见证过无数自由天堂人的生老病死。在千年前的亡灵战争中,它依然能屹立不倒,但在千年后的兽人战争中,它终于倒在了战火里……
朦胧的月色下,巨钟已经停顿,时针和分针永远停留在黎明前的一刻,那是一个天地间充满光辉的时刻,也是天地间最悲凉的时刻……
阿伦发觉在这个刹那,眼睛有点湿润了,他赶紧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细看,继续往前急奔而去。
对他而言,这个巨钟同样见证过他的成长、他的颠沛流离,以及他人生的大起大落……
一列运粮车从天空之城的西门驶进,踏出[隆隆]的蹄声,拉车的牲口竟然混合使用人类的马匹和兽人的菱角兽,四骑运粮车,马匹在前,菱角兽在后,马匹总是在不安状态下加速前进,大大提高了行军效率。
阿伦在赞叹兽人残忍式的智慧之余,悄悄跟上了这列马车,直到终点,然后他在这个兽人粮仓里放了几把火,制造出足够的混乱后,才往北面潜去。
沸腾的人声中,阿伦忽然发现有点不对,救火的人群里,没几个像是孱弱的贵族、富商。
他将一人正卖力提着水跑过来的壮汉拖进了狭窄的阴暗处,沉声问:[那些有钱人哪去了?]
那壮汉一边妄图挣脱阿伦的束缚,一边急着道:[哥们,别逗了,让那些军爷发现我们在这里偷懒,得剥皮示众的!啊──]
他的手腕脱臼了,不过立即又被重新接上,但是忽然而来的剧烈疼痛已够他好受了,想要惨叫几声,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塞住了一样,声音微弱得就像蚊子在叫。
[那些有钱人哪去了?别再让我问第三次!]
那壮汉终于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影子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赶紧道:[ 天堂长老会的长老们和豪门家族的大老爷集中在富华大道,其余有钱的老爷被集中在彩虹大道的右街……]
阿伦轻轻松了口气,兽人到底没有做出太过疯狂的事情……
那壮汉害怕自己的答案无法令对方满意,继续细介绍着,[军爷们向那些大老爷们进行耐心的教育和性情熏陶,让他们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什么才是崇高的理想,无法明白自由真谛的长老已经被军爷送回到神的怀抱去检讨,剩下的长老开始接管崭新的自由天堂,为崇高的理想而继续奋斗……]
听着这个壮汉朗朗背诵着,阿伦皱眉道:[崇高的理想?}
那壮汉似乎感觉到面前这人影子的不满,慌忙求饶道:[啊,哥们,不是,大爷,别杀我灭口啊,我家里还有十多个孩子、很多个老婆和老妈……
这家伙为了活命,有够谎不择言的,阿伦没好气的将他击晕了过去,继续沿着黑暗往富华大道飞速潜去。
富华大道,这条在过去充满了贵族气息和浪漫风情的道路,现在了无生气。
过去在这条路上,那群懒懒散散巡逻的保卫厅卫士不见了,只剩下满脸暴戾之气的兽人卫兵。以前仰起头颅做人的豪门少爷、小姐们,在他们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声,因为这些兽人的情绪非常不稳定,锋锐的斧子随时会挥舞而出,把人的脑袋砍下来,前几城街道末端那层叠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两天情况稍有好转,但没有人敢放松警惕,在生命面前,什么自由、什么尊严都是空洞的,尤其是那些稍有几分姿色的小姐们,一个个躲在闺房里,不会轻易踏出房门半步。其实她们想太多了,在绝大多数的兽人审美观里,人类简直丑陋得一场糊涂,强奸一个人类美女和强奸一头母猪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他们的任务仅仅是将这些曾经显赫的人们禁锢在各自的房子,必要时放出来响应一下兽人的宣传。
塞木,这个豪门中的豪门,近两年来领导着整个自由天堂的超级家族,现在他们的总部大院里凋零异常,没有了园丁的照顾,原本茂盛的植物有些开始长出枯叶,有些却困为雨水太足而生成根部积水,有烂根死亡的倾向,兽人傻大旧们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维护园林。
塞木大院里专门有三个兽人小队在这里镇守,这里据说是自由天堂守护者蓝雪云的家,虽然天空之城沦陷以来,这个传说中臭屁哄哄的狂风大人始终没有出现,但守住他的未婚妻爱莉娅还是必须的。
一个自由天堂投降了的长老是这样向兽人描述的:如果说洛塞夫的死,对人类士气的打击是沉重的,那么假如能生擒蓝雪云,这对人类士气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据人类叛徒们的报告,无一不认为这个蓝雪云就如同一只不死的蟑螂,经历过暴风山脉里的凶险,经历过西郊水晶矿坑的战役,经历过全人类对他的侮辱和诋毁,在全世界都在通缉他的时候,他毫发无损,甚至没有人能见过他半个影子。在后来获得平反后,他还没有机缘巧合的击败了几千亡命之徒,再次轰动世界,一举成为了自由天堂的守护者。在人类心目中,他不单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绚丽的传说,还是一面鲜明的旗帜。假如能生擒他,在人类世界的沦陷巡回展览,那么兽人未来将少打许多场大战役。
所以塞木总部大宅里,没有兽人敢掉以轻心,因为他们看守的,说不定正是可以钓来蓝雪云的鱼饵。
虽然当值的暗哨和巡逻兵都睁大眼睛,但这无碍阿伦无声无息的潜进了爱莉娅的房间里,甚至还顺手取回了藏在偏厅里的水晶剑[飘零]。
月光温柔的洒进了房间,在地板铺上了一层银霜。静谧中,爱莉娅正安静的躺在床上,嘴角边还残留着促狭的笑意,不知是否正在一个作弄阿伦的甜梦中,脸色虽稍稍苍白,但绝色的容颜尤胜昨日。
阿伦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爱莉娅平安无恙,这段时间他一直努力把这位动人的未婚妻压在脑后,担心那锥心的焦虑会令他失去正常的判断力,事情会变得无法收拾,幸好假想中的不幸并没有发生……
他温柔的注视着这位同渡过盛世,也将同渡乱世的未婚妻,刻骨铭心的柔情填满了胸怀。慢慢的,他才将目光移开,转向房间里一件碍眼的物体──久违了的索赛克先生竟然坐在房间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显然刚从梦中醒来,正死死的盯着阿伦,捂着嘴巴,没令自己发出半点惊叫。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阿伦几乎是同时跃到了吊灯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墙角的索赛克,飘零已经握在了手中。
几个兽人卫兵在一个人类叛徒的陪同下,推门而入,看了看爱莉娅,又看了看索赛克。
那个人类叛徒问[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索赛克已站了起来,护在爱莉娅的床前,警惕的瞪着哪个人类叛徒。
阿伦心中一凛,隐约把握到那个叛徒似乎对爱莉娅有所企图,但索赛克一直拼死维护着。奇怪的是,爱莉娅为何睡得这么死呢?这可不太像她……
那人类叛徒冷哼了一声,用蹩脚的兽人语向那几个兽人士兵解说着什么,兽人卫兵暧昧地打量了几眼索赛克和爱莉娅,嘿嘿地淫笑了起来。对于他们而言,在无聊的军旅生活中,听到两头猪被关在同一个房间,大概就是一直干着某种事吧,已经是一件让他们感到愉快的事。
那人类叛徒继续说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爱莉娅,尽力向兽人发出会心的淫笑,但兽人为首那个士兵脸色顿时一敛,挥手就给了那叛徒两巴掌,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兽人语。
索赛克闷哼了一声,冷冷道:「我们不会耍什么花样的,不必每隔几个小时就来重复一次!」
那人类叛徒抚着留下掌印的脸庞,恶毒地盯着索赛克,似乎要将兽人凌辱他的这份恨意转到索赛克身上,狠狠道:「你知道就好。」
等他们关门离去,阿伦从吊灯上轻轻跃下,深深地看了索赛克一眼,目光才重新落在爱莉娅身上,问:「爱莉娅她怎么了?」
「光明禁咒的后遗症,不单爱莉娅,很多人都这样。据刚才那个叛贼所说,只有一部分人醒来,其余的人尚在昏迷中。」索赛克注视着爱莉娅,目光中包含有怜惜、爱慕、惭愧等等复杂的情感在其中。
他见阿伦疑惑地看了过来,又补充道:「我们天空之城大部分人出生时都接受了圣堂的洗礼,在圣光之下,自然能得到庇护,当时建筑物崩塌得十分厉害,但真正死亡的人数却并不多。」
阿伦牵了牵嘴角,说:「我奇怪的,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当时我们在南区举行家庭会议,忽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我作为她曾经的……曾经的朋友,自然有义务照顾她。」索赛克到底没将「曾经的未婚夫」这几个字说出来。
「你运气不错,竟然在禁咒下安危无羔……这几天,谁帮爱莉娅换衣服的?」
索赛克仿佛感觉一阵杀气涌来,慌忙道:「外面还有一个侍女负责日常,我只负责保护爱莉娅的安全。山鲁那混帐本来就对爱莉娅有意思,现在投降了兽人,气焰更是嚣张,我索赛克虽卑微,但绝不能让爱莉娅小姐受到半点伤害……」
山鲁便是刚才那个人类叛徒,在生命变得微不足道的时代里,他只是无数背叛者中的一员。
「蓝雪云大人,这几天我与爱莉娅虽朝夕相处,但我从无半点遐想,望你明鉴!」索赛克微微躬身,肃容道。
看着索赛克此时的模样,阿伦心中晃过了当年汉弗里凛然正义的样子,接着又闪过不久前东帝天身边那道灰色的影子,他叹了口气,微笑道:「谢谢你为爱莉娅所做的一切,索赛克先生。」
索赛克尚未答话,眼前一花,窗台外又闪进了一人。
那人和阿伦几乎是同时低声道:「你来了!」
怒浪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庞带着几分疲惫,衣服上沾染上不少风尘,笑道:「我比你早来了一天,已来这里两次,不过还没和索赛克公子打招呼罢了。」
索赛克心中一寒,如果他对爱莉娅有什么非分举动,那恐怕兽人的卫队已经在调查塞木密室杀人案的凶手了。
怒浪将目光投向爱莉娅,轻轻叹了口气,「这丫头的命运了未免太坎坷了。」
爱莉娅那宁静的模样仿佛熟睡于甜梦中,令四周的一切变得恬静,令窗外的月光也变得温柔,谁能料到她曾经历过恶梦中才会经历的一切,眼看命运之神开始对她微笑,却又再次遭逢另一个恶梦……
索赛克本来和他们两人也是看向同一方向,但忽然间,他发现阿伦和怒浪的目光何其相似,同样的怜惜、同样的温柔……于是他想,或许,命运虽残酷,但还并不算绝情……
阿伦打破了沉默,沉声问:「搭档,找到离开的方法了吗?」
怒浪点头道:「在天空之城闲逛了一天,如果一点收获也没有,那我也未免太失败了。神龙著名叛徒光海庭现在正在天空之城,每天清晨他会到西面营地巡察人类叛徒组成的军队,这是我们最大的突破口,他现在在这个地方拥有一点权力。不过,还有一个大麻烦……」
「嗯?」
「兽人统帅雅克不定时的出现在那个叛军营地,那家伙是个狠角色,你和他应该有点渊源吧──两年前,我们曾在蓝河上见过他,我认得他的气息,嘿,叫什么来着……」
亚特拉克!阿伦心中凛然,没想到这位便宜师傅也在这里。在记忆中,他那张脸孔在痛苦中,仍在一字一句地说着「我是人类……」
黎明的街道,正被兽人奴役的新公民清扫着,他们笨拙迟缓的动作令人怀疑他们到底是人类,还是一具具行尸。
清晨的风夹杂着丝丝凉意,但其中却渗着淡淡的血腥味,大概昨夜哪个角落里又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屠杀。
此刻,阿伦和怒浪正藏匿在街道旁一间废弃屋子的二楼。
这间屋子的对面便是叛徒光海庭的临时居所,他的马车每天清晨都会来到这里迎接他,载他到叛军西营地。
保护他的兽人卫队就在视线可及的街道口等待他,这一小段路,就是阿伦和怒浪可以利用的突破缺口。
光海庭的两个兽人车夫觉得今天很倒霉,先是马儿莫名其妙的惊惶失措,狂踢起前蹄,接着那马鞍又松了,得重新安装,幸好那该死的光海庭参将大人还没出来,不然那长舌妇又得向自己的上司投诉了。
光海庭昨夜睡得并不好,或者说,这段时间他一直睡不好,脸色苍白,看起来有点憔悴,他倨傲地用不太标准的兽人语向那两个车夫打了个招呼,走上那辆宽敞豪华的马车里,尚未坐下,立即发觉不妥,但已经太迟了。
他两边肩膀同时被人用力一按,已一屁股重重地坐倒在座位上。阿伦和怒浪仿佛老友重逢般,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但并不老友的表现就是,两根手指都指在他的喉咙上。
「光海庭大人,很久不见了。」阿伦亲切的微笑道,低声向光海庭问好。
光海庭脸上的惊慌很快便敛去,尤其是他看清阿伦手上那乌黑光亮的镍环后,他也沉声回应:「卑职光海庭见过摄政王大人,卑职身有不便,不能向大人行大礼了,望大人见谅。」
「光大人不必多礼了,尤其现在还场合不便,叫那两个兽人开去富华大道吧。」阿伦微笑着下令,笑容的弧度更大了,光海庭的脸皮厚度可当抵御兽人的城墙使用,这个招呼打得不卑不亢,乍一听,还差点以为他是个铮铮铁骨的忠义汉子。
光海庭微微皱了皱眉,沉声回应:「大人有所不知,今天是西营地的演习日,为免起疑,我是必须到场的……」
他话音未落,街道口方向急驰来一骑,用兽人语吆喝道:「参将大人,请不要磨磨蹭蹭,误了演习的时间,你可担当不起!」
接着,那兽人也不理会光海庭如何反应,又对车夫吆喝一声,马车已然开动了。
阿伦不禁皱眉,连一个传令官都敢对光海庭指手画脚,可见他在兽人的队伍里也混得并不如意,打量着身边一身兽人军服的人类,面色泛白,神情忧郁且落寞,他本是神龙名门光氏一族的接班人,前程似锦,本可以成为名动一方的人物,但现在,他竟然投向了兽人,令全人类都在痛恨他、诅咒他,就是为了逃过**后有可能对他的诛杀,这就是他生存的意义?
怒浪眼看着这辆马车驶出了正街,在一个大队的兽人卫队包围中前进,苦笑道:「我说搭档,我想我制订出了一个极为糟糕的计划,我高估我们的光海庭大人了。」
阿伦观察着四周的情况,透过车窗的窗帘缝,可以看到保护光海庭的兽人异常高大健壮,胯下的菱角兽也比平常所见的结实,可见兽人对光海庭的「重视」,便低声安慰怒浪,「也未免这么糟糕,最起码我们现在正享受兽人对待上宾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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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阿伦 2007-11-22 12:35
第五章
光海庭很镇定,起码看起来如此。
阿伦从他胸前摘下了一枚兽人颁发的荣誉勋章,于指缝间把玩着,低声说:「光海庭大人,当日星云山脉一别后,我对你一直牵挂得很呢!」
光海庭用力的抿了抿嘴,沉声道:「大人明鉴!当日大人以一已之力,留下殿后,我和唐仁大人他们无不感动流涕,无奈事与愿违,下官领导不力,分开后不久便撞上了另一支百人左右的兽人侦察队……」
他并没有做出痛心疾首的姿态,但眉宇间微微紧锁在一起,仿佛回忆起当时情形时无比痛心。
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当时我们在遭遇战中就死伤过半,兽人那时颇缺熟悉我们人类地形和内部情况的叛徒,对我们软硬兼施,唐仁大人他们宁死不屈,已英勇就义了……」
怒浪见他直言叛徒二字,不由得笑道:「而你就贪生怕死,投降了兽人,对吧?哈,你坦白得得叫人恨不得马上宰掉你呢!」
光海庭感觉到喉咙上的指头紧了一紧,慌忙道:「诚然,我确实是个将个人生存放在第一位的小人,但我从未做过像民间所传,杀死同僚而投降兽人这样的禽兽举动,而且,愚昧的死亡并不能为将来带来什么,我相信这场兽人战争将会是旷日持久,日后时机成熟后,我自会让全人类看到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只为了那决定性的一刻!」
怒浪笑道:「光海庭先生说得可真是正义凛然啊,原来你是委曲求全,真令人敬佩得很呢……话说回来,你胸前这个拳头大的勋章可新得很啊,该不会是攻进自由天堂立的功吧,怪不得兽人对天空之城一带竟如此熟悉。」
光海庭不吭声了。
幸好,一个驰马而来的兽人将领解除了他的窘迫。
那兽人敲了敲车窗,用兽人语嚷道:「光海庭参将,天气热得紧,你还把窗户关得这么严实啊?」
阿伦低声道:「你感冒了!」
光海庭忙答道:「请法福纳大人见谅,我患了重伤风,现在一撞风就喷嚏打个不停,真是失礼了!」
那叫法福纳的兽人又嚷道:「嘿嘿,参将该不会是因为昨夜沙盘前的事而气愤成病吧?唉,其实不必放在心上啦,得克大人可是个粗人,我个人觉得你在沙盘前的分析很有道理啊,尤其是「迫使神龙放弃暴风要塞」这个观点,我们深表赞同啊……」
兽人战争已经进入到第二个年头,阿伦和怒浪都曾对兽人语进行了恶补,加上过去在暴风山脉里的经验,现在多多少少都能听懂一些兽人语了。那法福纳一番话下来,两人四只眼睛几乎同时瞪在光海庭身上。
难得光海庭仍是面不改色,以着柔和且清晰的声音淡淡道:「谢过大人的认同。」
接着,马车内传出了一阵咳嗽声,不过这咳嗽声是阿伦用光海庭声音代替他咳的。
聆听着这阵如同深度肺痨一般的咳嗽,法福纳在马车外幸灾乐祸的笑道:「看来参将病得不轻啊,那我就不打扰了。对了得克大人他们总说你不过是一条狗,统帅大人已经下令要他们永远封口了不得侮辱参将你。不过……听说统帅大人他老人家私下与他副官商讨时,竟然也是十分认同这一点的,哈哈……」
法福纳在长笑中拍马离去了。
马车里传出一声闷哼,阿伦折断了光海庭两根手指,但他还未来得及惨叫怒浪已将他的声带封住了。
阿伦淡淡道:「光海庭大人,感冒的人自然有感冒的声音,别让我再发现你耍什么小心眼了。」
光海庭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但又发现坐在左右的两个人并不是什么可供愚弄之辈,只得点点头,沉声道:「对了,大人,不知你此次前来天空之城,有何公干呢?」
怒浪代替阿伦回答道:「当然是要做一番伟大的事业。你不是说要在将来证明给全人类看,那好吧,你不用等这么久了,过一会就有你证明自己伟大的机会!你无需多问,因为我们也不会回答,你只需按我们所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西营地,其实也主是天空之城西面的贸易地带,这里有大量的仓库和酒馆,不过现在全部改装成了兵营。
这里的主流人群是投降了的人类士兵,当中夹杂有不少兽人,他们占据着西营地各个重要的职位,最大可能遏制住这群人类造反的可能性。
在一片宽敞的大广场上,士兵们排成一个个方阵,听着用兽人语发出的口令,做出各种各样的基础动作。
在阿伦印象中,这个位置似乎并没有这么大一片广场,看看广场边一堆堆尚未清理完的砖头,废瓦,他恍然大悟,这里是被兽人强行拆出来的一片空地。
当光海庭马车来到广场前,各个部队停止了操练,阿伦透过窗缝去观察这群伪军,军容尚算整齐,但每个人的目光都是空洞的,仿佛已被抽走了灵魂。一个兽人大汉怒气冲冲而来,挡住了阿伦的视线,远远就用兽人语劈里帕啦喝骂着什么,大意是在怒斥着光海庭,你这混蛋已经迟来了。
「你的长官?」阿伦疑惑地问,而那兽人正用拳头敲打着马车,喋喋不休的责问着光海庭的时间观念。
「我的副官。」光海庭苦涩一笑。
他好不容易等那兽人大汉骂完,才随便解释了几句。这次他学了乖,声音变得像是伤风般沙哑,还不时咳嗽两声。
怒浪在他耳边低声命令:「告诉那兽人傻大冒,你大爷我今天身体很不适,得回家休养,这场演习就由你这傻帽去主持吧。」
「不行!」光海庭连忙摇头,「这个兽人是个暴戾狂,我这样说的话,他会马上冲进马车揍我一顿,到时你们就暴露了!我个人意见是……」
怒浪恶狠狠地打断道:「我有问你意见吗?你不这样说的话,别说被揍一顿,老*立即就要你发觉活着是件痛苦的事。」
两人飞快对话间,阿伦就用光海庭的声音咳个不停,以作掩饰。
这时,那兽人大汉忽然停止了嘀嘀咕咕的叫嚷,「嗒」一下站得笔直,高声道:「西营地偏将纳达,向统帅大人致敬。」
阿伦和怒浪顿时大为凛然,立即屏住了呼吸,将全身毛孔收窄,这样一个情况下,半点差池,下一秒他们都将有可能成为尸体。
亚特拉克那把熟悉的声音仿佛从无穷遥远的天际传来,又像是在耳边响起,平和道:「纳达偏将,这里是演习场,万千将士正注视着你,你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不过,熟悉的声音此时说的,已经不是熟悉的人类语言。
纳达诚惶诚恐地用力蹬地,应道:「末将知罪。」
亚特拉克又道:「纳达偏将,这次西征,一路以来,你身先士卒,斩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帝国一直都在关注着你,但你知不知为何一直却轮不到你升迁?」
那叫纳达的兽人偏将眼睛一红,嘴唇动了动,仿佛要将牢骚一次吼出来,但他最后还是理智地回答:「末将愚昧。」
亚特拉克淡淡道:「就是因为你多次被投诉目无长官,在营地里又屡次虐待士兵和俘虏,我本持保留意见,谁料今日竟亲眼目睹了……本该将你交往军法处处置,但念你为帝国多次立下了汗马功劳,就小惩大戒罢了……这五十军棍,你服不服气?」
纳达忙单膝跪倒,惶恐道:「末将甘愿受罚。」
亚特拉克的声音重新转柔,「最近一期的升迁名单里,我已为你提名,不日委令状将下,你将调配往第七前锋营当主将,不要令我失望了。」
「纳达谢统帅大人栽培!」
很快,纳达已被拖到一边,「啪,啪」的军棍声传进了马车里,不过想必他也被揍得身心愉快吧!
阿伦心中一动,亚特拉克便宜老师真是高明,狠狠地揍完别人,别人还会感激流涕,想必日后将对他忠心耿耿,同时他还讨好了躲在马车里受到侮辱的光海庭。
亚特拉克驰马来到马车旁,换回了人类语,温言道:「光参将,你可受惊吓?」
怒浪和阿伦此时完全停止了动作,尽力让自己融为马车的一部分,只剩下手指仍顶在光海庭的喉咙和心脏位置。
光海庭也深知这是生死存亡之际,祖宾大人他们假如被发现,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自己,他一边咳嗽着,一边禀告道:「谢过统帅大人的关心,纳达将军是性情中人,我已习惯他的脾气了。」
亚特拉克说:「光参将可是患了伤风?鄙人曾在山野居住过一段时间,对治疗伤风颇有研究,可需鄙人上车为参将诊断?」
阿伦和怒浪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上了,让你老人家上车,那我们还有活路吗?
光海庭感觉那两根手指已顶得他有点发疼,慌忙道:「谢过统帅大人的关爱,但这仅仅是小问题,我自幼体弱,这类小病,往往休养两天,自然便没事了。」
亚特拉克「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望了车轮两眼,眼中的厉芒一闪而逝,淡淡地说:「既然如此,光参将不必太地操劳了,这场演习你不必主持,回家休息便是。」
阿伦和怒浪差点要代替光海庭谢过亚特拉克的深明大义,光海庭得体的道谢后,马车立即从原路转回。
眼看连护送光海庭的兽人卫队也留在了西营地协助演习,两人不由得轻轻松了口气。
怒浪恢复了威严,下令道:「告诉那两个车夫,改道富华大道,你要巡查塞木大宅。」
在两个兽人车夫面前,光海庭总算保留有这么一点点参将的威严,这辆铭有将领标记的马车,畅通无阻的往富华大道驶去。
怒浪翘起二郎腿,透过窗缝,打量着沿途的兽人,笑道:「我们找到了一个可以沟通无碍的兽人将领,并挟持了他,谁料到差点就陪他一同被兽人挟持了。哈哈,光海庭,你在兽人世界里的地位仅略高于菱角兽啊!」
光海庭笑笑,脸上也不见阴霾,只是说:「其实我已大概猜到两位想干什么,但我很想知道事后,我到底还有没有生存的机会?」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惹急了这只看似温文尔雅的披着羊皮的狼,他随时就鱼死网破,所以阿伦给了他一个充满想象空间的希望式答案,「根据你的表现了,我也很希望你前面所说的一切是真的。」
塞木大寨前,光海庭将自己最大的那一枚荣誉勋章掷给了车夫,吩咐道:「进去把这个交给里面的分队长,并告诉他,将爱莉娅和索赛克马上押出来,送进马车里,我有紧急军务要问他们!」
两个兽人车夫与光海庭的军阶相差颇远,对任何命令都只能盲目服从,一听光海庭的吩咐,立即急急忙忙地去了。
不一会,一个魁梧的兽人随着车夫小跑了出来,在车前行过军礼,才来到车窗外,低声道:「参将大人,这两个人可关系重大,上面的将军们曾下令,要严禁他们在这座屋子,我看参将大人能否屈尊进来一趟,进行盘问?」
阿伦代替光海庭重重地闷哼了一声,表示出极大的不满,光海庭才接着道:「本将患了重伤风,还扭伤了脚,行动多有不便!然而此事事关重大,刚才统帅大人有密令于我,我得立即盘问,延误了军情,你来担当?」
那魁梧兽人脸色一变,忙道:「小将明白,立即去办!」
他正要往回跑,光海庭又道:「让索赛克将爱莉娅扶进马车即可,我新换了地毯,不想给你们这些兵痞给玷污了!」
很快,索赛克便抱着仍在昏迷中的爱莉娅进入到车厢内,因为事先已有心理准备,也没太过惊讶。
阿伦却微微皱了皱眉,说:「索赛克,你和爱莉娅各坐车厢一侧,不然车厢的些许不平衡,会引起怀疑。」
索赛克不无尴尬的点了点头,将爱莉娅小心翼翼扶到车厢对面躺下。
同一时间,怒浪将光海庭的参将令牌搜了出来,掷出车窗外。
光海庭苦涩一笑,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就算留下性命又将如何,但他只能按着两人的命令,提高声量道:「好你个罗伊德分队长,竟然干出这种事,胆敢和山鲁那条狗对爱莉娅小姐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我要亲自禀告统帅此事!」
罗伊德队长立时懵了,一蹬腿,大声道:「参将大人明鉴,定是这两个俘虏诬蔑我!」
怒浪瞥了一眼索赛克,又在光海庭耳边说了一句,光海庭用力眨了眨眼,无奈重复道:「这也罢了,竟然将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在索赛克先生身上又做了一次,唉呀呀,罗伊德队长,我看你这次如何向统帅交代!从此时开始,你们全队不得离开塞木大宅半步,只等军法处的到来!我要带上他们去面陈统帅!」
索赛克睁大了眼睛,瞪了瞪怒浪。
车外的罗伊德队长面脸通红,只觉得从未被人这样冤枉过──对一个人类男子做出禽兽不如的事,在军中传了出去,可是比强暴一头菱角兽还要惹来笑话的。
面对忽然而来的莫名指责,他已失去了思考,再次用力蹬腿,大声道:「第七军第十六特别分队全体士兵,定不会离开塞木大宅半步,等候军法处的到来!」
这样的情况下,认为自己清白的人,一般都不会离开院子半步了。
阿伦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向光海庭道:「光海庭大人,可以吩咐马车往北门出发了!」
马车再次往前奔驰,不过索赛克仍是不满地瞪着怒浪。
这令怒浪不无困惑地试探道:「索赛克先生,该不会刚才我随口胡说,就说中了吧,你被那个老粗兽人……」
「……」
天空之城,北城门。
风和日丽,一个清爽的夏日清晨,马车驶到城门下。
那两个兽人车夫本来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相互低声嘀咕了几句,但在阿伦的勒令下,光海庭让他们闭嘴了。
「本将身怀密令,你们岂可非议!你们最好循规蹈矩,出了差点差池,你们的血也无法洗清你们的失职!」
然而,掌管北城门的兽人将军可不吃光海庭这一套,参将大人又是恫吓,又是软求,他只一口咬定,北面冥顽不灵的凤凰城军队正屯兵边界,人类游击队不时鬼祟冒头,北城门只有统领大人的手令才能打开。
看着不远处那两扇紧紧关闭的巨大城门,光海庭磨蹭了好一会仍没有结果,而那个兽人将军已偷偷打个眼色,然后他的副将便心领神会的驰马往南而去,阿伦心里已叫不妙,暗暗向怒浪比个手势,准备用暴力解决了。
这时,城楼上一个兽人士兵却打出了一个紧急手势,那兽人将军立即抛下光海庭,急急忙忙地跑了回去。
片刻后,两扇黝黑的大门在「隆隆」声中打开了。
阿伦和怒浪对望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不妙,那顽固的兽人肯定不会突然临时变卦为光海庭开门,那只可能是兽人帝国有高级将领光临了。
那兽人将军命令开门后,又飞奔回城门下,率先跪倒于大道旁,用兽人特有的嗓子朗声嚷道:「西征军第六军团第一大队恭迎伊格王爷,不知王爷降临,罪将等有失远迎,实在失职!」
一时间,城门上下,所有的将军和士兵全部跪倒一片,只有阿伦他们那辆马车静静地停在大道中央,无声无息,而那两个车夫早已下的滚下了马鞍,叩倒在地。
怒浪不禁骂了句粗话,沉声道:「咱们随便跑个路,都撞上兽人皇族了,看样子还是高阶的。」
光海庭脸色难看得像头死猪,但他仍尽力冷静地说:「两位,如果我们想安全离去,我想我得下车行礼了!」
阿伦仍紧紧按住他的肩膀,淡淡道:「你伤风了,病得很严重,撞了风可不好!」
让光海庭待在马车上,大伙还有一线生机,让他下马,就绝对死路一条了!
城门驰进了十几轻骑,为首那华服兽人跃下了马,将那守城门的兽人将军扶起,微笑道:「将军辛苦了!我的船驶进了蓝河,途经天空之城,心血来潮,便来看看了,并无事先通知,实在唐突,尔等何罪之有?」
这个兽人王爷的语气神态令人如沐春风,将周围拘谨和惶恐的气氛也驱散不少。
阿伦拉开小截窗帘,往兽人王爷的方向看去,心头顿时凛了凛。
此人的长相在兽人大概算是比较英俊温文的类型,皮肤远比普通兽人细腻,不过阿伦可在星云山脉里见过他一次,当时就是这兽人重创了自己,才令自己无法赶上唐仁他们,以致后来光海庭投降了兽人……据当日记忆,他身边起码还有两个强者级的兽人,希望他们并不是随从式的角色,不然的话,这次的情况将糟糕得无以复加了……
怒浪见阿伦的脸色忽然难看了起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来了个狠角色,逊色不了亚特拉克多少!」
「啊……他好像向我们走过来了……」
伊格与兽人将军寒暄了几句,便打量了两眼光海庭的马车。
经兽人将军简单解释后,伊格便大步走了过来,微笑道:「光海庭参将,别来无恙吧,当日我亲自将你招揽进帝国,短短时间里,你已立下功劳无数,我心甚慰啊!」
第六章
伊格一边走近,一边打量起马车车轮碾过地面的痕迹,似乎残留在花岗石上的浅浅痕迹,以给予他什么线索。
怒浪皱起了眉头,说:「这个兽人王爷的眼睛贼得很,他恐怕已发现我们了。」
阿伦点头表示同意,再让这个伊格靠近,自己和怒浪或许能躲过他近距离的感应,但索赛克的风险就相当高了,更何况处于昏迷中的爱莉娅。
伊格盯向跪倒在一边的车夫,冷冷问:「车上除了光海庭参将,还有谁?」
那车夫惶恐道:「回……回大人,还有关押在塞木大宅里的两个重犯……」
「什么!?」
阿伦已不能容面前这个兽人多做思考了,他的手往车厢角落的位置一探,那里有一盘装饰用的小盆景,上面铺满了碎石子,深深看了一眼仿佛正熟睡中的爱莉娅,此时已是惊险万分,但她刚刚还皱起的眉头却已舒展开了,仿佛又进入到另一个甜梦中,嘴角又绽放出甜甜的微笑。
阿伦不自禁也对着她笑了笑,他的手指往前轻轻一弹,两颗碎石破空而去,几乎同时射进了两匹马儿的耳朵里。
受惊的马儿狂啸一声,往前狂奔而去。
首当其冲的伊格冷哼一声,眼睛盯着车厢那道厚厚的布帘,似乎要洞察其中的玄虚。
马车眼看就要将这位尊贵的兽人王爷碾过,在四周兽人一片惊叫声中,伊格才猛地跃起,眼看就可分毫不差的落到发疯的马儿上,但兽人们的喝彩还没来得及响起,一片密集的碎石却从车厢里飙射了出来,全部直冲伊格而去。
时间把握得如此精确,好象就是伊格专门跳起来去迎上这片碎石似的,伊格神色依旧从容,左手一甩,他背后那件宽大的披风「嗖」一下甩出,用柔劲将石子包裹其中。
就在伊格甩出披风时,阿伦和怒浪同时动了,往车外射去,怒浪顺手击昏了光海庭,阿伦对索赛克低嚷:「保护好爱莉娅!」
当「娅」字出口时,两人冲出了车厢外,阿伦飘零在手,洒出一片耀目的蓝光,直接迎上了这个兽人强者。
此时的伊格已被披风挡住了视线,如果他仅是普通的高手,恐怕要被阿伦秒杀于剑下,但他仅凭风声和对方的脚步声,便已做出最恰当的选择,左手再次一甩,披风上的碎石已飙射而回。这一下,反倒像是阿伦和怒浪冲出去迎上这批暗器了。
两人速度仍是不减,径直便迎了上去,阿伦的飘零和怒浪的软剑,一一挑开迎面而来的碎石,只可怜仍跪在大道两旁的兽人士兵们,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已被准头十足的碎石击破了脑袋。
阿伦稍稍快一线,飘零已以不死不休的气势,往伊格缠去,欺的就是他们未落地,无法使力。
伊格终于皱眉,并不是对方的剑招狠辣,而是他从这熟悉的死亡气息中,认出了这个曾在星云山脉里擦肩而过的强劲对手,他立即改变主意,不直攫其峰,将手中那件曾被魔法祝福过的珍贵披风也甩了出去,然后身子用力一坠。如果按他原先设想,是安安稳稳地落在马上,那么现在,他就是想直接把马儿蹬死脚下。
阿伦眼看这披风闪出内敛的光芒,便知肯定带有某种力量,但此时退却就等于死亡,一咬牙,硬是撞了上去,瞬间撞破光芒,胸口顿时一闷,他心中暗恨,又遭这个兽人诅咒,慌催发潜能,强行将诅咒压下,漫天披风的碎片中,飘零硬是递了出去,恰恰挡在伊格的脚下。
伊格脚尖轻轻一点,用上阴柔的力量,将第二重诅咒的力量借飘零的剑身,灌进阿伦的体内。阿伦的动作稍稍一窒,胸口一闷,一口银灰色血液差点就这么喷了出来。他忙咬紧下唇,心中狂骂,这个混蛋兽人竟然拼着耗尽精神力、自身受损,也要令自己遭受重创……
伊格同时借到力气,往右一跳,就要踏到另一匹马的背上,这时怒浪恰恰赶到,软剑洒出片片光点,往伊格的脚下削去。
伊格只得稍稍缩脚,又是轻轻的踏在软剑上,跃回向左边,口中用兽人语暴喝道:「立即关闭城门!」
心中已是了然,这两个对手并不适合给他当众立威了。
阿伦也是拼着自身受损,再次催发潜能,岂能容他左跳右跃的戏弄,往前一步,挡在他回跳的路线上,飘零的漫天光华消失了,只剩下一道凝重的蓝芒,往伊格撞去。
怒浪没料到这兽人的力量竟然如此阴柔,刚才软剑弯成半圆的刹那,差点就被这股阴柔逼下了马车,但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就这么原地转了一圈,卸开这道力量,回过身时,恰恰赶上阿伦的剑芒最盛之时,他立时也将软剑往前一挥,封住伊格还想周旋的角度。
这次伊格已避无可避,右手拔出腰间的短棍,撞上面前的两把神兵。「锵,锵」两声巨响,三人同时闷哼了一声,这个恐怖的兽人强者也终于被逼下了马车。
从伊格跃起截车,到他不无狼狈的落在大道旁,一系列动作只在呼吸之间,其中谁出了半点差错,动作慢上这么半拍,那么现在又将是另一种情况,失误者付出的将是生命。
隆隆巨响中,北城门缓缓关闭。
飘零和软剑同时刺出,两匹可怜的马儿臀部受疼,在哀鸣中再次加速,往前狂冲而去。
城门下的兽人士兵在那守城的兽人将军指引下,慌慌忙忙的从两边冲过来堵截,城楼上的号角「呜呜」吹响了,像是催命的音符,配合着正在关闭中的城门。
身后的伊格堪堪站稳后,脚下立即用力一蹬,如离弦的箭,紧追了上来,真没想到这个儒雅的兽人也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怒浪软剑飞舞,拨开两边射来的弓箭,阿伦干脆跃下了马车,踢飞了几个妄图靠近马车的长矛手,一眼也不看紧追在马车后的伊格,以更为惊世骇俗的速度,越过了全速奔跑的马儿,径直往那个兽人将军冲去。
几个试图拦截阿伦的士兵都被他随手抓起,往后掷去,每一个都能分毫不差的从车顶飞过,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准确地撞向紧随在后的伊格。伊格眉头也不皱一下,一一让过,眼看尚有几步就要撞进马车。
此时,阿伦终于把那个兽人将军擒到了手中,这家伙比想象要强,为此他差点被划破了手臂,但效果是显著的。
只见这个健壮的兽人将军飞向了伊格,伊格面上犹豫了一下,现在是战争迈向高潮的阶段,一个老资历将军的意外死亡对军心会有影响,自己恐怕也得担上关系。终于,他稍稍地顿了顿脚步,用巧劲将这庞大身躯带来的冲击力给卸了下来。
那死里逃生的兽人将军惊魂未定,看了看地上四周,他手下士兵的脑浆飞溅了一地,他心有余悸地谢恩道:「谢……谢过王爷的救命之恩,末将……」
伊格哪里有空听他废话,让他恰恰站稳后,脚步急移,又继续追了上去,但已落后了一截。
阿伦借着这机会,清空了城门下的兽人,轻轻一跃,重新跳回到马车上,就在城门快要关闭的刹那,马车硬是从那线空隙中穿了过去。
外面的阳光似乎分外灿烂,官道上一马平川。
怒浪一边挑开城楼上射下来的弓箭,一边笑道:「哈哈,真是刺激!不过我不太想再来一次就是了。」
北城外的兽人斥候听到号角,已从各个角落奔来,但就这么点人,很难让狂风怒浪放在眼里了。
阿伦轻轻舒了口气,幸好当日星云山道上那两个兽人强者并非随从式的角色,不然他们休想这么轻易就能冲出城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已经关闭,远远还能听到兽人的吆喝声和怒吼声,这些声音在脱离险境后,听起来本该是美妙的,但好像有一个并不和谐的物体,也冲出了城门。
阿伦无法同意怒浪的话,摇了摇头,说:「刺激还没结束,那家伙追上来了!」
原来伊格眼看城门就要关上,就近拎起一匹菱角兽掷了出去,塞在门缝中,硬是争取到少许时间,侧身从城门的细缝中堪堪闪了过去。
怒浪骂了一句粗话,无法理解的高声质疑:「他这么拼干什么,一点王爷风范都没有!」
阿伦笑了,不过笑得有点苦涩,他刚才催发潜能压下诅咒,一缓过气,那诅咒立即反噬,手腕上的黑色镣环似乎在「嗡嗡」作响,安抚着变得躁动不安的银灰色血液,也像提醒着他,不宜再做任何大动作了,他低声说:「搭档,我好像暂时失去战斗力了。」
怒浪惊诧的转过头,发觉阿伦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后,才道:「真是糟糕……那家伙越追越近了,我得为马车减轻点负担!」
他将马鞭掷给了阿伦,转身大步回到车厢,在索赛克不无惊惧的注视下,他笑道:「还没轮到你……哈!」
说话间,他已一把揪起仍在昏迷中的光海庭,一脚踹开下车箱后门,就像推一堆垃圾一样,随手就扔了出去。
伊格眉头大皱,他可不能不顾及这个「垃圾」,光海庭精通人类地理,他追出来,其中就有救回光海庭的原因,只得探手接住了,速度再度慢了下来。
怒浪喊道:「他的衣服上有毒!」
虽然怒浪的兽人语烂得不能再烂,但伊格还是听懂了,立即本能般的缩手,可怜的光海庭「嘭」一下跌倒在地,惨哼了一声,竟悠悠醒转了过来。
就在伊格查看双手,发掘并无异样时,怒浪又继续吼:「那是精灵的毒药,无色无味。」
伊格愕了一下,发觉对方的距离正迅速拉开,立即明白对方正愚弄自己,见地上的光海庭并无大碍,便不再理会,冷哼一声,继续急速追了上去。
怒浪像是很替这位王爷着急,继续叫道:「不骗你,我以兽神的名义发誓,真的有毒……给你解药!」说着就在身上掏出一瓶不知名绿色药水,大力扔了过去。
伊格哪里肯接,侧身让过。
怒浪又掷出了另一瓶黄色药水,叫道:「再给你一次……不要算了,你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这个人类扔出的解药每次都不一样,竟然也妄图愚弄自己吗?伊格不怒反笑,竟使用还算标准的人类语言朗声道:「人类的强者,自由天堂的守护者,难道就是只会逃跑的懦夫吗?」
这句话令车上三个男子的脸色都变了变,阿伦是当代自由天堂守护者,而索赛克则是上一代守护者汉弗里的弟子,他本人也曾经以成为下一次守护者作为目标,只可惜最后事与愿违。
怒浪神色凛然,一副愤慨的模样,右手往后一甩,一根细绳往索赛克甩去,低声道:「抓好了。」
索赛克忙伸出接过,却不知怒浪有何用意。
而怒浪已跃下了马车,淡淡道:「伊格阁下,你可愿与我一战?」
同一时间,怒浪的强者气势顿时油然而起,往伊格倏地拍去,腰间软剑亦指向前方,仿佛一往无前。
伊格心里微微疑惑,他一直认为马车上的那个蓝发人类才是自由天堂的守护者狂风,没料到竟是面前这个头绑绷带的男子──那这个守护者的作风也未免太无赖了……
习惯了在兽人世界对强者的尊重,伊格停下脚步,凝聚力量,抽出短棒,也指上了怒浪。
一阵燥热的夏风拂过,见证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强者对决。
身后的马车已越走越远,怒浪的神色忽然变了,变得有点落寞,又淡淡道:「算了,杀你有什么用?」
语音刚落,他一扯身后的绳子,整个人倒飞而回。索赛克自小便被汉弗里锻炼过臂力,但这么长的距离,再加上怒浪的扯力,两条手臂也一阵麻痹,不过还是准确的把怒浪给拉回到马车上。
阿伦回头笑道:「搭档,你可真无耻啊!」
怒浪很是享受这种夸奖,在车厢里一手放于身后,另一只手向远方愕在原地的伊格挥手告别,仍是保持着一副高手的风范。
过了好一阵子,伊格才重新反应过来,这个所谓的自由天堂守护者,前一秒还摆出架势要与自己单挑,下一秒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一阵愤怒涌上了他的心头,这个卑劣的人类竟然如此戏弄自己!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兽人王爷,习惯了尊重对决精神的伊格阁下,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他怒吼一声,再次狂追了上去。
他这次屈尊亲自追敌,最大一个原因便是猜到这两个年轻的人类里,其中一个很可能是蓝雪云,那位人类最年轻的守护者。拿下他,对人类的信心将会是毁灭性的重创,对自己的威信,也大有裨益。
但现在,这种战略性生擒的欲望,已经完全转变成仇恨,这个无耻的人类,他一定要为他的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阿伦见强敌一时半刻不会追上来,便回头道:「怒浪,来点英黍粉,这两匹马快虚脱了。」
怒浪这才收起高手姿态,重新回到御者的位置,用药粉为那两匹倒霉的马儿重新注入活力,又用折叠弓射下了沿路埋伏的几个兽人斥候,才问:「还有多久?」
无须他详细说明,阿伦便明白他问的是诅咒的时间,淡淡回答道:「我有过经验,上一次是十二小时,这次应该会好点,估计起码也得十小时。」
阿伦脸色有点苍白,要命的并非诅咒,而是正在变得沸腾的银灰色血液,但在脱离险境之前,他仍必须保持清醒。
怒浪显然也看出来了,指向西北,说:「到红雨山脉吧,只需两个小时路程,我对那里比较熟,在那里应该能甩掉这个兽人。」
阿伦奇怪的看了怒浪一眼,红雨山脉位于天空之城的西北方,长度不如星云,凶险不如暴风,只属于阿兰斯里一座不显眼的小山脉,除了夏日会偶然降下红雨,在传说里,那是魔法师修炼的圣地,其余就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在阿兰斯,类似带有小传说的山脉一抓一大把,为何怒浪会挑那里来摆脱强敌?
兽人大多擅长追踪,这种普通的山林地带,只会对伊格有利。按照阿伦原设想,应是径直北上,据情报显示,那里有不少大型人类游击队,他们只需三个半小时就可以进入游击队的地盘。
怒浪笑笑,平静地说:「那是我当年修炼的地方,如果这位兽人王爷仍是锲而不舍地追踪我们,我会在那里给他带来无穷的惊喜。」
「……」
伊格很清楚那件魔法披风的诅咒力量,无论多么强悍的身体,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修养,也休想恢复过来。蓝头发那个人类竟然在被诅咒之后,还能和自己硬碰了几招,已是相当了不起了,但他短时间内,休想再运用力量,只剩下那个不知所谓的自由天堂守护者,那个卑劣的无耻之徒,自己足以制服,只要让自己再一次靠近马车……
不过刚刚吸完英黍粉的骏马,就像发了疯一般,以骇人的速度在官道上急奔,伊格竟然一时三刻也无法追近,他只能遥遥吼道:「没料到所谓的自由天堂守护者,人类的精神偶像,只不过是一个临阵逃脱的懦夫,蓝雪云阁下,你连一坨菱角兽的粪便都不如啊……」
听着这个兽人的咒骂,索赛克不禁看了看阿伦,阿伦看起来有点虚弱,但面不改色,他脸皮的厚度是常人无法猜度的,怒浪更是一脸平静,反正骂的又不是自己。
他用弩箭又射下了几个试图沿途拦截的兽人哨兵后,才笑嘻嘻回头道:「伊格王爷,我已放你一条生路,但你仍是执迷不悟,看来我还是得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了。嗯,你站着,我立即下马与你单挑,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伊格脚下稍稍一窒,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速度,这个无耻人类说的话又怎能相信。果然,怒浪嘴上骂骂咧咧的,但仅仅局限于语言攻击,别说下车,他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第七章
伊格生平大大小小经历过无数场战争,从兽族内战,到渡沉寂之海西征,但从没有一场战斗是像现在这样郁闷压抑的,眼看敌人完全不是对手了,却总是无法将他们擒到手中。他猜测,那两头失心疯的畜生,一定是服用了什么药物,要不然拉着车狂奔了这么久,仍能保持这么惊人的速度。
在追逐战的头一个小时里,他不时还尝试叫骂,来激怒对手,激起对手武者的尊严,哪知道被激怒的往往还是自己。那个不知所谓的自由天堂守护者只要自己一吭声,就可以喋喋不休地骂个不停,不时还拿出水囊喝两口润润喉咙,又接着继续骂。而那个蓝头发的人类,中了高级诅咒后,竟然硬撑着没有倒下,看似比较有修养的家伙,偶尔也回头骂上几句,要么不出声,一出声就极为难听的粗话,用的还是极为标准的兽人语。
伊格当然不会知道,阿伦曾经在暴风城楼上待了了几个月,每天都可以听到城楼下兽人的叫骂声,要他说别的兽人语肯定不行,但说兽人粗话就绝对是字正腔圆。
他有过一次机会接近马车,但还没有来得及出手,车里忽然飞出了二十几个火球,他慌忙躲过,又一次稍停了脚步,心神大凛,莫非车上那个一直闷不作声的人类是大魔法法?一次能发出这么惊人数量的火球,他的魔力何等惊人啊!难道他们一直隐藏实力,只为了诱杀自己?
索赛克当然不是魔法师,而是让他发现了车座下藏有好几箱烈酒,阿伦灵机一动,便提议重新为后车厢拉上布帘,索赛克摆出姿势,然后由怒浪和自己去点燃烈酒,一口气掷出去吓唬兽人王爷。
但伊格很快就发现火球落地后,会爆裂出不少玻璃碎片,他才恍然大悟,又被这几个可恶的人类给糊弄了,怒吼几声发泄胸中的闷气,继续逛追下去。
可惜他并不是以耐力见长,开始追逐是越追越近,但渐渐的,离马车是越来越远了,他现在仅凭敌人的气息,继续沿着道路追踪下去,并暗暗储存起一部分力量,必要时才爆发出来。
在一个兽人临时设立在道路旁的中转站,倒下了两头完全虚脱、口吐白沫的马儿,还有几具兽人士兵的尸体。
伊格心中暗骂,只要自己在前一刻将力量爆发,就可以追上他们,他们完全没有机会在这里换坐骑了。唯一的欣慰,就是畜生栏里还有好几头菱角兽。
他牵出一头,飞身上鞍,但还没跑出去几步,那头看似健实的菱角兽就曲下了前蹄,软软跪倒在地,气得这个兽人王爷满脸发紫,原来剩余的畜生全部被做了手脚,自己在这场追逐战中,因此又失去了不少宝贵的时间。
他开始怀疑这样追下去是否理智,是不是应该重新回到天空之城,接受众将士拍拍马屁,然后和雅克统帅好好喝上两杯,但前方的诱饵实在太大了,生擒狂风蓝雪云,那在兽人世界里会竖立起一个什么样的威望呢?最该死的是,只要让自己追上了,一切确实就可以手到擒来,不单可以证明自己的力量,也证明了伊格这个名字的荣誉……
红雨山脉,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山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法和它所拥有的传说给联系到一块。
魔法师要修炼,大概不会挑选这里,但这里绝对是樵夫的圣地,树木实在是太茂盛了,但在天空之城的势力范围内,从事这个职业的人实在不多,所以这里不但树多,野草更多,基本上看不出哪里有山道的痕迹。
不过,路是人走出来的,阿伦和怒浪可管不了那么多,从一个坡度较小的地方,硬是驾御着菱角兽冲了上去。
一直冲到半山,树木越来越密,实在无法再前进时,他们才下了马,怒浪再狠狠抽了那两头菱角兽,让它们继续拉着空荡荡的马车,往另一边下山的方向奔去。
阿伦本想亲自来背爱莉娅,无奈手脚一阵乏力,一旦使力,脑袋便晕晕沉沉的,连树缝透射下来的阳光也变得特别刺眼。
怒浪立即把爱莉娅接过,背到背上,笑道:「你省点力气吧,让爱莉娅占占我的便宜好了……索赛克,看什么呀,你们的守护者摇摇晃晃的,快摔下山了。」
索赛克只好上前将阿伦背了起来,阿伦自觉现在就像发高烧一样,难受非常,只得接受这位前情敌的好意,不过嘴巴却是嚷嚷:「我这样被人背着,感觉很没面子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索赛克竟忽然说了一句,「那要不我换个姿势,把你抱在前面?」
怒浪苦中作乐地大笑起来,见阿伦不吭声了,便问:「搭档,怎么无声无息了?」
阿伦半闭上眼睛,喃喃道:「我被冻僵了……」
「……」
当伊格判断出对手是进入了面前这座山脉时,心中不禁一喜,他们这是在自寻死路,兽人在山林作战有天然优势,更何况他自小便受过这方面的专门训练。
但很快,他发现事实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对手布下了诸多疑阵,好几回都差点令他误入歧途。更可恨的是,途中还布置了不少陷阱,虽然是临时陷阱,但有不少是足以致命的,高贵的兽人王爷好不容易避开了致命的地方,那么一些恶心的陷阱便会随之而来。譬如说,他刚刚就狼狈不堪的翻身躲开了一袋暗黄色的液体,其中正飘出浓浓的尿骚味,气得他又一次咬牙切齿,脑海不禁浮现出怒浪那张无耻的笑脸,这家伙一次又一次地侮辱对手。
伊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也忍不住有点心浮气躁,足足追了三四座山,对手的气息又一次变得强烈起来,他的嘴角边不禁绽出了一丝喜悦,猎物终于要到嘴边了。
这时,天空浓云密布,在自由天堂的雨季期间,天气从来说变就变,眼看一场大雨就要降下,伊格不以为意。但如果兽人王爷的心态并不是那么浮躁的话,他就会发觉,这座山的空气里,随着天上浓云的聚焦,元素的力量也跟着轻微舞动了起来。
如果不是有怒浪带领,谁也无法料到山顶上竟有这样一处奇异的所在。
穿出层层叠叠的密林,豁然开朗,难以想像在桑科树和椴树等等雨林树种和各式各样野草密集交织的群山之中,竟然有这样一块空地,明明寸草不生,却让人感觉到无穷生机,暗褐色的土地上,浮游着一层稀薄的淡红色雾气,凝视久了,会产生一种错觉:面前这片并非土地,而是一个淡红色的湖泊。
虚弱中的阿伦,这种感觉尤甚,他赶紧扭开了头,观察着这片土地四周的树木,发觉其布置仿佛隐含有某种规律。
他低声问:「怒浪,这是一个魔法阵?」
怒浪神秘一笑,说:「这里曾经是龙的坟墓!等会看我表演吧……」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头顶上乌云翻滚,大雨随时降下,又道:「它一定要在雨天才能起作用的,幸好现在是雨季。」
怒浪领着众人绕过这片土地,在另一边不远处的一棵椴树下安放好爱莉娅和阿伦,才向索赛克道:「跟我来!」
只见怒浪在附近一棵大戟树下挖出了一大盒东西,打开盒盖,里面密密麻麻的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水。而后,他从其中小心翼翼地抽出六根用魔法纹章密封了的试管,递给索赛克,低声指示着该到什么方位摆放。
看着他们绕着红雾萦绕的土地忙碌着,一份倦意又涌上了阿伦的心头,他大大打了呵欠,连忙又努力将眼皮撑起,侧过头看向爱莉娅,她正紧紧贴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过嘴角边的笑容敛去,微微皱起了眉头,既像是进入到某个不愉快的梦境中,又仿佛是知道即将迎来的伏击战将是一场残酷。
山上的温度有所下降,感觉到她的体温下降了少许,阿伦连忙将外套脱下,为她披上。
他想,假如爱莉娅此刻是清醒的,或许正与怒浪一边争吵,一边布置着阵法吧!以好古灵精怪的个性,说不定还会提出,更多辅助性的点子,让这位穷追不舍的兽人王爷更加郁闷……
天更阴沉了,一道巨大的霹雳从天际的浓云中穿出,横劈过了天空,颇为夺目。很快,雷声便「隆隆」响起,怒浪和索赛克急奔了回来。
怒浪将那个画满了魔法符号的大箱子放到阿伦身边,重新打开了箱盖,冲索赛克沉声问:「你记好顺序了吗?」
索赛克深深看了一眼箱子里色彩各异的药水,闭上眼睛一会,才睁眼道:「记好了。」
「那好,由你来照顾他们,我要和一个兽人的绝世强者单挑,你们就是不需门票的观众,假如我不幸牺牲,我的光辉事迹就需要你们来传颂出去了,哈!」怒浪用力拍了拍阿伦的肩膀,闪身冲进了红雾之中。
这时,又是一道闪电闪耀过了夜空,视线的尽头已能看到不无狼狈的兽人,正急奔而来。
怒浪又一次站在他的面前不远处,又是那副天下舍我其谁的臭屁姿势,手中软剑直指伊格,气势仍是一往无前。
伊格对此不屑不顾,但却没有贸然出击,因为对手正站在那团薄薄的红雾中间。
这块违反自然规则的土地也引起了伊格注意,他开始认真的大量四周,出奇的是,这个可耻的对手似乎并没有在这里设下陷阱。
「伊格阁下,你可愿与我一战?」怒浪就连语气都与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他手中的软剑无论兽人王爷走到哪,就指到哪。
伊格冷冷一笑,也懒得回应这个无赖,望了望被层层浓云重压的天空,又看看地下的红雾。
他对魔法元素也略有研究,虽然无法判别出这是什么元素,但他可以判断出,这些元素是无攻击性的,起码目前是如此,这个可耻的人类想借这片特别的土地来吓唬我?
又是一轮雷鸣过后,豆粒大的雨点终于降下,劈里啪啦的打在这片雨林,打在这片空地上。
阿伦和索赛克从树后探出了头,打量着外面这片奇异的战场。敏感的阿伦栽仰头中首先发现,雨点仿佛渐渐变成了红色,红得如此谣言,整个天地仿佛也因此披挂上了无穷无尽的红色珠帘,如此瑰丽、震撼人心,莫非红雨山脉的一切传说都是真的?
他用力眨了眨眼,一切又恢复了原貌,雨仍是晶莹,天地仍在一片灰蒙蒙之中。
伊格瞥了一眼阿伦他们的所在,但没什么战斗力的对手都被他自动忽略了,只要拿下面前这个无耻人类,一切都将手到擒来。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将半只脚踏进这片红雾之中,感觉并无异样。
怒浪看穿了他的心思,用极为鄙夷的眼神加极为鄙视的语气道:「伊格阁下,你们兽人都是这样胆小如鼠吗?在我这里也能清晰地听到你怯懦的心跳声。」
伊格冷哼了一声,又往前走了半步,仍无异样,心中更是相信,面前这个无耻的人类撞上了一块奇异的所在,又想用心理战来愚弄自己了。
雨越来越大了,连索赛克也发现了雨点的异样,他惊诧的看了一眼阿伦,阿伦却对他做了个镇定的手势,千万别引起伊格的关注。
伊格身在局中,就远没有旁观者的角度所看那般清晰了。
怒浪又道:「雨会越来越大的,我得赶紧把你收拾了继续赶路。嗯,兽人伊格,你是我见过最胆小、最无耻的对手,真是不知所谓的废物。」
这时,伊格已大半个身子进入到红雾之中,完全确认这些元素并无任何攻击性后,怒喝一声,径直便往怒浪扑去,这个无耻的人类竟然把自己的对白也抢了。
刚才还一副居高临下,随手可以把对手一掌劈掉的怒浪,却连一招也没有打算接,脚腕一转,已飞速移动到一侧,避开了伊格的锋芒,恰恰让出了中心区域位置。他也不跑远,就这么绕着伊格高速奔跑,软剑舞动出无数光点,全是虚招,只为了将伊格困在原地。
伊格的实力虽远胜怒浪,但移动速度却颇有不如,更何况他是长途奔袭之后,而怒浪却是以逸待劳。
伊格左拳右棍,连连出击,但全部让对手避过,打在空处,他不由得用人类语嘲讽道:「狂风阁下,到底谁才是胆小如鼠的懦夫了?」
怒浪速度不减,口中不停的喊:「伊格匹夫,你等着,我随时给你雷霆一击!」
伊格心中冷笑,怒浪这种打法最是耗费体力,只需忍耐一阵,待他速度稍减之时,定可将他生擒,于是他也不还口,默默存储力量,准备随时给对手意想不到的一击。
阴暗的天空又劈过了一道巨大的闪电,雨势更剧了。
「索赛克,该起来收衣服了」怒浪忽然暴喝了这么一声。
伊格正在莫名其妙间,一直默默蹲在一边的索赛克忽然就动了,从树后拎着一个箱子狂奔而出,动作异常利落的将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溶液洒在了红雾的周边。
第一瓶试管溶液洒下时,伊格感觉动作仅仅是稍稍一窒,心中已觉不妙;当第二、第三瓶溶液也逐一洒下后,一阵强烈的晕眩感竟冲上了脑门,脚下的大地仿佛也左摇右晃了几下,差点就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大为凛然,如果刚才对手乘机而入,自己哪有还手之力,但他马上就发现对手比起自己更是不如,竟就像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的前进着,似乎已完全没有和自己对决的欲望,竟然往红雾以外的范围迈去。
「懦夫,你跑什么?」伊格见对手完全露出了背心的破绽,正要从后追击,但双脚竟像是被什么捆绑住了一样,难以动弹分毫,罕有的慌张第一次晃过了他的脑海。
怒浪输人不输阵,笑道:「打了这么久,我有点口渴,出去喝口水就回来,你给我等着!」
他话虽如此,但连回头的力气也不肯轻易浪费,仿佛正抵挡着无比强劲的飓风,无比艰难的一步一步前进着。
伊格慌张之意更甚,无论兽人世界还是人类世界,针对绝世强者的图腾和魔法阵虽罕有,但绝对存在,今天自己所撞上的,恐怕就是这样一个恐怖的所在。
他见索赛克仍是沿着红雾边缘,专心致志加孜孜不倦地倾倒着药剂,不由得暴喝一声,手中短棍指向索赛克,含怒而出,但那棍子像是失去了方向,竟然在离手的刹那,就直接飙射往天空。
伊格心中更慌,这个魔法阵控制了自己的力场,还是自己中了幻术?
他抬头望去,天上落下的,哪里是雨滴,明明就是万千血红色的瀑布,横泣天地,倾泻而下,如万马奔腾,震耳欲聋。但最令他震撼的,还是瀑布的源头,一头庞大无匹的红色巨龙,竟然占据了半个天空,盘旋飞舞,龙首下时俯瞰,仿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令他的神经不寒而栗,灵魂也颤抖了起来。
惊惧完全侵袭进伊格的神经,他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幻术、这是幻术,但用力眨了几次眼睛,那震撼之极的画面仍维持眼前,他不由得绝望的呻吟了一声,无论空中的巨龙是真是假,但以龙为引,绝对是禁忌之术,今天恐怕难逃一劫了。
他冲着怒浪的方向狂吼道:「狂风,你这无耻之徒,使用这禁忌之术,你就不怕反噬的力量,也将你拖进地狱之中吗?」
这时的怒浪,刚刚狼狈不堪的挣扎出红雾之外,就像经历了一场生死对决,全身乏力的坐倒在地,他甩了甩头上的汗珠,回头看着伊格已完全被红色的洪流所包围,微笑道:「伊格王爷啊,这并非禁忌之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龙的墓地!是你打扰了龙魂啊,坦白说,是和我有点关系,但现在和我的关系已经不大就是了!」
这时,索赛克刚刚绕完了一圈,回到了原位,也疲惫不堪的半跪在地。刚才每一次倾倒药剂溶液,他都像要抽去一分精神,越到后来,情况越甚。当倒下最后一滴溶液时,他感觉灵魂仿佛也被抽走了,幸好索赛克意志坚韧,硬是撑了过来。
此时的伊格,感觉自己已置身于无穷的红海之中,那自穹苍而下的红雨,每一滴打在他身上,都仿佛是火山爆发刹那所弹射出的岩浆,灼烧着他的皮肤、鞭挞着他的灵魂,他看见自己的皮肤正在这地狱般的灼烧中溃烂,他仰首哀号,声音异常惨烈,任谁听到,也能判断出他正处于无尽的痛苦之中。
但从索赛克的角度,可以看到的,仅仅是红雾更浓了,完全包裹住了伊格的身体,狂风拂过,暴雨飘摇,密集的红色雨点,仿佛全打在了他们所处的山峰之上。
怒浪见索赛克皱起了眉,淡淡道:「索赛克,你听他叫得鬼哭神嚎,就动了恻隐?如果我们被他抓住,下场恐怕好不了多少。譬如我,大概就是被剥掉皮,悬挂在天空之城的北门上,大量的苍蝇会围在我的尸体上嗡嗡乱叫。嗯,你该好好学学你们的守护者,看,他多从容……」
阿伦正啃着从光海庭马车上搜出来的精制牛肉干,跑了半天,他觉得很有必要补充一下体力,虽然和怒浪他们看着同一方向,但阿伦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是一个郊游的闲客,正看到一出计划之外的免费精彩表演。乍见怒浪和索赛克看过来,他还能遥遥举起那一包牛肉干,表示愿意分享。
索赛克心中寒了寒,这两个逃亡的伙伴,实在无法用常人的标准去衡量的。
怒浪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那仍是半开着的箱子,急声道:「混蛋,你第九瓶溶液没倒完吗?」
[[i] 本帖最后由 迪.阿伦 于 2007-11-22 12:40 编辑 [/i]]
迪.阿伦 2007-11-22 12:35
第八章
索赛克心里立即一慌,低下头,果然发现箱子里那一瓶本该倾倒出去的溶液,竟然还剩下小半瓶。
他正要答话,怒浪已飞快的抽出那瓶溶液,疾冲了出去,口中骂道:「笨蛋,这可是相当关键的一瓶,幸好没逃过我鹰隼般的目光,及时发现了,那还来得及!」
他绕到了阿伦那一侧,在伊格无尽哀号的高潮中,将那瓶药剂倾倒而下。令他惊诧的是,那方瓶里剩下的溶液,仿佛是凝固了一般,竟然一滴也滴不出来。
这令身后阿伦啃着牛肉干的动作也停顿了,疑惑道:过期了?
怒浪没好气道:「这可不是卡氏家族出产的饼干,没那么容易过期的。」
现任卡氏家族族长的索赛克也急急忙忙的奔了过来,他不忘带上那个大箱子,低声问:能有别的办法补救吗?
怒浪却像是没听到这句问话,喃喃道:莫非是顺序错了,导致无法扭转?不可能啊?难道真是该死的过期了……
这时的伊格,感觉自己仿佛已置身于地狱的深渊中,一道道红色的瀑布已化为一道道血红的项链,将他铐住。这一条条贯穿天地的锁链,还能在轻微的晃动中,带给他无尽的痛苦。
蓦地,穹苍之上的红色巨龙忽然停住了舞动,整个天地似乎也停顿了刹那,龙首垂首俯瞰片刻,紧接着,它猛地俯冲而下,那凄厉的龙啸几乎震破了伊格的耳膜,撞面而来的强劲气流冲得他脸都变了形,仿佛随时能将他的骨头也震荡得支离破碎。
惊骇欲绝中的伊格作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左冲右突,妄图要挣脱这一道道将他禁锢住的血红枷锁。
眼看巨龙就要将他撞得粉身碎骨,伊格忽然从这片红海的某个角落看见了那个可耻人类的影子,似乎正俯下身研究着什么,他也管不了这是不是幻觉,怒吼一声,力竭声嘶,往那个方向就撞了过去,就算下地狱,也得把那个卑劣的人类给拉上!
令伊格意外的是,奇迹发生,他竟然挣脱了好几道枷锁。他忽然醒悟,这个方位说不定就是缺口,更是使出所有潜力,也不顾伤口正以肉眼可辩的速度飞快溃烂,拼命撞过去。
一道道失去目标的血红枷锁漫天飞舞,诡异非常,但在阿伦等人眼里,仅仅是天空降下的红雨变得凌乱了起来。
怒浪正小心翼翼的尝试着敲打试管,把里面的溶液给震出来,红雾中一团人形物体飞撞了出来,怒浪反就已是颇快,让出半个身子,但还是被撞中了肩膀,整个人就像被发了疯的魔兽撞中了一般,倒飞了出去,一口鲜血立时喷了出来。
伊格竟然破阵了?怒浪按捺住心中的慌乱,鲜血喷出的同时,手腕一转,试管便冲伊格甩了过去。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伊格,怒浪就算掷一百次也未必能掷中,但此时的兽人王爷,刚从魂飞魄散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完全没有闪避,「呛」的一声响,那瓶魔法溶液竟然就这么在他的脸面爆裂开了。
刚刚才将音量降低的兽人王爷,再次提高了分贝,极为凄厉的怒吼了起来。阿伦清晰的看到,面前这个兽人的脸上被划出了数道血痕,溶液流经之处,毛发迅速脱落,发出「滋滋」的腐烂声,那对在兽人世界里应算十分明亮的眼睛,被魔法溶液灼烧得只剩下两个血洞,形相惨烈异常。
伊格好不容易逃出了魔法阵,马上就中了这样埋伏,心中的狂乱,可想而知,尤其双眼已无法视物,剧痛之下,他就像发了狂一样,双手狂乱的舞动,攻击一切可以攻击的事物。
索赛克运气尚算不错,往后打了一个滚,就狼狈不堪的逃出了伊格的攻击范围,但箱子却被撞翻了,那一瓶瓶颜色各异的溶液洒落了一地,封存得稍差的溶液立即倾洒而下,地上马上蒸腾出一道道色彩斑烂的烟柱,在红雨中,冉冉而上。
疯狂中的伊格不辨情况,脚步移动中,又踩碎了几瓶,新一轮锥心的痛苦马上向他袭来,精致的皮靴被腐蚀出了无数个大洞小洞,可怜的伊格疼得连蹦带跳,撞断了附近好几棵椴树,这些倒下的树木,立即波及到阿伦和爱莉雅那里了。
阿伦紧拉着爱莉雅,猛地一缩脚,恰恰避过那段差点就压断他们双腿的树干,但叉出的树枝却摔打在两人身上,阿伦一咬牙,硬是忍了过去,但昏迷中的爱莉娅却因这忽然而来的痛苦,轻轻呻吟了一声,声音极具诱惑力且十分动人,不过阿伦却连一丝遐想也没有,慌忙捣住了她的嘴巴。
然而,已经太迟了,这一点点声音足够引来了伊格的注意,极度疯狂中的伊格脑海里只残存一个念头,就是要把这几个该死人类统统杀死,要他们也尝尝此刻自己所受的痛苦!他一边哀号惨呼,一边嘣嘣跳跳的冲了过来,又撞翻了好几棵树木,尽显一个绝世强者所拥有的惊人破坏力。
这时的怒浪才刚刚从地上爬起,强忍痛苦,「卡嚓」一下,把脱臼的右手给重新接上,往阿伦们的方向看去,立即判断出伊格的意图,口中马上大叫道:「伊格阁下,没想到你被毁了容还是那么帅,啧啧,真是前无古人,看来你得好好感谢我才对啊,让你变得这么性感……」
不过,伊格似乎已经认准阿伦他们了,丝毫不理会怒浪的挑衅叫嚣,继续直线往爱莉娅的方向冲去。
刚刚才储存起一点点力量的阿伦,勉强将爱莉娅扛起,往前方另一棵树的方向狂奔而去,到了那树下,又尽量放轻脚步,猫起步子往中间的空地绕去。
但已经恢复一点点神智的伊格,哪里会被这样的小圈套骗过,眼看就要撞上那棵树时,脚一蹬,那椴树立即拦腰折断,他也改变了方向,伸爪就往两人抓去。
又是一道闪电劈过昏沉沉的天空,照亮了大地,也让阿伦看清了在红雨之中,面前这张飞扑而来的面孔,狰狞得恍如地狱里的魔王再生。
阿伦心里暗叫,这回完了!勉力将爱莉娅护到自己身后,微微侧身,希望运气能眷顾他们,能奇迹般避过这对致命的爪子。
怒浪尚在远处,虽飞奔回来,但却无法救助,眼看伊格的爪子就要抓破两个的头颅,千钧一发之际,索赛克横冲了过来,硬是将防御状态处于最低水平的伊格撞倒在一边,但伊格也并不让索赛克好过,爪子顺势一抓,划过了索赛克的大腿,竟硬生生的将索赛克腿上的一块肉给抓了出来,痛得索赛克差点就这么晕死了过去。
阿伦死里逃生,轻轻呼了一口气,马上就抱着爱莉娅继续往前跑,不忘回头先赞道:「索赛克先生,你真勇敢!不过如果你选择留在原地观察伤口的话,我建议你赶快跑路,最好还是别和我们跑同一个方向!」
伊格庞大的身躯刚刚着地,就像弹簧一般,立即又弹射了起来,吓得索赛克也不敢立即处理伤口,一蹶一蹶的往另一边跑去。
不过,伊格却将他瞄上了,狂吼中,一把将手中那块肉甩向索赛克,一蹬地,就向索赛克扑去。
眼见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冲着自己飞来,索赛克忽然意识到它本来就是自己大腿的一部分,一阵恶心,犹豫了一下,才侧身避过,脚下一个踉跄,竟摔倒在地。
伊格凭声辨物,狞笑一声,举爪就往索赛克的位置抓去。
怒浪终于急奔而回,举剑就往伊格的背脊刺去,伊格咆哮一声,微微侧身,竟由得软剑刺进了自己的右肩,身子才猛地回转,左手狠狠的往怒浪抓去。
软剑几乎弯成了一个半圆,怒浪没料到这个兽人直接使出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吓得赶紧缩手,身形往后一倾,立即倒飞而回。
伊格却不依不绕,放过了脚步下的猎物,径直就往罪魁祸首的怒浪追去,那柄软剑仍钉在他的背脊上,正剧烈的颤抖着。
索赛克逃过一劫,惊魂未定,还是远远逃到一边的阿伦挥手唤醒了他,「索赛克先生,快到这里来。」
怒浪眼见形如疯状的伊格锁定了自己,不由哀号道:「王爷,饶命啊!」
他也不敢轻易转回身体,就这么继续倒退,仅凭两眼的余光,专往树木密集的地方飞速退去。而他可以从树缝中穿过,但伊格所到之处,顿时就轰隆隆的倒下一片树木。
两人追逐之间,得到阿伦授意的索赛克,跑到了林子边,双手用力挥动,吸引到怒浪的注意,才指了指身后那团红色的浓雾,又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细绳,怒浪立时会意,红雾的元素力量尚未退去,只要将伊格重新引入红雾中,虽不足以取他性命,但束缚他该是绰绰有余了。
其实伊格脸部和脚底血流不止,只要怒浪有足够的耐力耗下去,定能耗尽他生命的气息,但怒浪已是疲惫不堪,而伊格虽是气喘吁吁了,但看样子还是处于亢奋状态中,气息狂暴依旧,再这样追逐下去,先倒下的肯定是怒浪自己。
带有腐蚀性的溶液流过了伊格的嘴巴,令他的两片嘴唇完全变了形,或许他已恢复了不少神智,张口「嗡嗡」的怒喝着什么,但这样的发音,很难让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了。
然而,怒浪像是听懂了,认同道:「伊格阁下说得对,我们人类的古谚语里有句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觉得我们打了这么久,是时候放下这段仇恨了,眼看今天月黑风高,细雨沥沥,不如大家坐下来,喝杯茶,好好聊上一聊?」
伊格嗷嗷大叫,脚下追得更急了,怒浪也从未停下过脚步,借着一根树藤的力量,在空中一甩,改变了方向,迂回绕向红雾的方位。
快接近红雾时,身后伊格已紧紧贴到几步以外,怒浪一咬牙,纵身一跃,便往红雾的最终心处跃去。
伊格双眼已无法视物,听风辨位,吼了一声,也紧随其后,一跃而起,竟可后发先至,伸手便往怒浪的脚腕抓去,令人惊叹这个兽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仍能保持这么旺盛的战意和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索赛克的绳子及时甩出,将怒浪扯出了红雾范围,恰恰避开了伊格那全力一击。
兽人王爷在空中无处借力,「嘭」的一下,重新回到那团红雾的正中央,虽然龙魂已经不复存在,但禁锢的力量犹存,残存的元素之力立即从四面八方涌来,重新将他给困在了原地,已是强弩之末的他再也无法挣脱这些枷锁,直气得嗷嗷怒吼,声势依旧唬人。
怒浪见阿伦又坐在地上啃起牛肉干,还不忘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眼神里不无嘉许,不禁怒道:「狂风,别装出一番运筹帷幄的臭屁模样!」
阿伦微笑道:「兽人恐怕很快就会找来这里了,他们的兽人王爷一路奔来,肯定留下了不少线索的。」
怒浪点头道:「对,我们马上得走!况且……雨停了,红雾的力量便会消失。」
临别前,怒浪不忘回头依依作别,「伊格匹夫,有种就出来再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回应他的,只有兽人王爷高昂的怒吼声,飘荡在红雨之中,一直伴随他们走过了好几个山头。
自有天堂的西北,不久前仍是重要的贸易通道,人气鼎盛,处处可见源源不绝的贸易车队,但现在,商人们不见了,各大城市基本停止了运作,在这一大片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沦陷区的地域里,只剩下各类佣兵团、各大情报组织、游击队、冰风正规军、凤凰巡狩队、难民和少数仍在做生活用品的投机商,空荡荡的街道正如那惶惶的人心。
当阿伦和怒浪驾驭着一辆从兽人啃点抢来的马车,「嘀嗒嘀嗒」的闯进这样一个区域时,立即便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有两目无光的难民,有立即作笔录的情报员,也有各大武装势力……尤其当他们发现拉车的牲畜还是菱角兽时,不少人的眼里都闪过了警惕。
不过,暂时谁也没有惹事,在这座连入城登记员都暂缺的中型贸易城市里,势力分布极为复杂,暗潮汹涌,但过去的敌人随时都会成为未来的朋友,毕竟兽人离他们是越来越近了。
一个装扮成乞丐模样,蹲在路边的冰风情报员,向对面屋子里的长官打着眼色,因为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马车一侧烙印的竟是兽人文字,大概是注明是兽人第几编队吧!
那个来自冰风正规军的长官蠢蠢欲动,心里琢磨着正好让凤凰城那群胆小鬼看看冰风的责任感。
这时,坐在御者位置的阿伦手指却弹了弹,一枚金币自他手中击射而出,在阳光下翻腾,闪烁出耀眼的金光,只听他淡淡笑道:「赏你的。」
那装成乞丐的冰风情报员正要接过,金币却「锵」的一声,嵌进了他面前本是光滑无痕的花岗石里。
很多旁观的有心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个蓝头发的家伙对力量的控制,恐怕已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围。接着,他们看清楚了那金币上的图案,紫杜鹃,这是属于卡氏家族的金币。
冰风正规军的长官抿了抿嘴,咽了一下口水,才刚刚站起来的他又坐了下去,恰好看到斜对面凤凰巡狩队的长官对他露出了微笑,笑意自然是嘲讽得很。
两大主要势力的官员都对这马车放行,其余的人就只能选择闭嘴了──这么强悍的人大概不会是兽人间谍,就算是间谍,恐怕也不是他们能轻易吃下的。
阿伦回头冲马车里的索赛克笑了笑,说:「慷了索赛克先生之慨,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索赛克在那天的恶战之后,便一直发着烧,以致声音也有点沙哑,他疑惑的问:「不过,请教蓝雪云大人……我的钱袋怎么在你那里了?」
「……」
怒浪和阿伦在城北找了间空屋,暂时住下,怒浪便出去寻找投机商,补充事物和水。
阿伦将爱莉娅扶上干净的床铺,凝视着眼前这张无瑕的俏脸,心里不由得再次闪过了焦虑:禁咒的后遗症未免太大了吧,至今未醒,不知其他人是否也是这样?
索赛克将阿伦的神色看在眼里,他咳嗽了几声,温言安慰道:「蓝雪云先生,无需太过忧虑,太古谚语有句话说得好,‘吉人自有天相’,你不是说边缘部落的祭司,能帮助爱莉娅的吗?我相信那群心灵魔法的大师,一定能让爱莉娅重新恢复健康的!」
听到「边缘部落」这几个字,阿伦心里又是一阵颤动,没想到几度徘徊,他终于有机会重回故乡了,重回那梦中几度萦绕的故乡!但他并不习惯在旁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感情,没好气道:「喂,你正在感冒发烧,别靠我太近,别把我也给传染了!嗯,旁边的房间看起来也听干净的,你病了就赶快去歇着吧!」
索赛克这几天已经多次见识到蓝雪云大人的喜怒无常,也不介意,一边咳嗽,一边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直到下午,怒浪才从外面回来,他除了带回大量的食物和净水,抱怨着物价飞涨的离谱,还将一个平凡中年人带到了阿伦面前。
怒浪介绍道:「这个城里第一流的情报贩子。」
怒浪皱眉间,那中年人平静的说:「要不是这位先生出示了凤凰城的皇族身份,这个来自魔法烙印的消息是不对外销售的,但五十个金币,是不能再少了!」
怒浪耸耸肩,解释道:「是关于神龙的情报,搭档,我没带那么多钱。枫叶调查者协会,应该可信!」
阿伦心里紧了紧,五十个金币,就算是和平时期也算大数目,更何况是现在这个金子比人命贵的战争年代,那将是如何惊人的一个情报呢?
他按捺住心跳,从索赛克的钱袋里抖出了一堆金币到那人手上,也不数,便沉声道:「立即告诉我们吧!」
那中年人也没数,随手便将金币放进了背囊里,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暴风要塞分匹撤退的计划在最后阶段出现变故,眼看暴风要塞即将成为一个空城,潘多拉平原上的兽人大军开始发了疯的猛攻暴风要塞!今日乍后,暴风要塞已被攻陷,作为最后一批撤退的神龙战士里,其中就有神龙当今女皇,凤雅玲……」
阿伦的脑子里「轰」的一下,以致这个中年人继续细述着这个价值连城的情报,他也无法听清──人类第一要塞终于被攻破了,凤雅玲生死未卜……
轰然倒下的城墙、如湖水一般的兽人涌进暴风要塞、城门下拼死抵抗的暴风战士、鲜血铺满的大街小巷、来不及撤退的妇孺的惨叫、血淋淋的屠杀、沿途浴血奋战抵抗兽人的无名英雄、沐浴在血雨腥风的凤雅玲……
一幅幅血淋淋的画面涌上了他的脑海,仿佛亲临其境,惨不忍睹。
第九章
入夜后的城市,恍如鬼域。城市照明系统已经完全失效,大街小巷漆黑一片,只有一些屋子里还闪烁出微弱的灯光,一些阴暗的角落,难民们的哭泣声,仿佛是鬼域中游魂的哀鸣,多少让人有点悚然。
所有声音在入夜后都变得十分克制,无论是投机商数钱时的笑声,还是对立者之间的谈判、各大势力内部会议的争论,再到不幸者的哭泣,都带着压抑的低沉,仿佛是害怕惊动了什么,仿佛是担忧所预料的不幸将提前降临,该漂泊的将继续漂泊,该战斗的将不得不提起武器,投入战斗。
阿伦的屋子里也亮有灯火,他便坐在灯火的一侧,神色有点木然,呆呆的看向爱莉娅的房间。
此刻的爱莉娅,嘴角边又露出了微笑,弧线颇是柔和,阿伦的嘴角也不由得牵了牵,自己可真算是失败啊!作为自由天堂守护者,子民离乡背井、流离失所,未婚妻至今昏迷不醒;作为神龙摄政王,半个神龙已经落入了兽人的口袋,现在连暴风要塞也沦陷了,女皇凤雅玲未知生死……
他慢慢转开脸,望向了阴暗不定的天花板,在那里仿佛看见了凤雅玲那绝色容颜,正哀怨地凝视着自己。
他叹了口气,雅玲,暴风城墙倒场的刹那,你对我可曾有过怨怼,心里想的又是什么呢……
这时,怒浪刚从门外走进,恰恰看见了阿伦的神伤,微笑道:「狂风,太过灰色,可不太像你!一切行装已为你准备就绪了,你随时可以出发。」
阿伦只能回应一笑,不过笑容的弧度难免有点苦涩,淡淡道:「搭档,有话就直说吧,何须假装要我筹备什么,我已经延误一个小时出发了,到底什么秘密要你犹豫这么久呢?」
这回轮到怒浪笑得有点勉强了,他将手上的两个大包裹塞到桌子下,在阿伦对面坐下,说:「好吧……我是神圣联盟的一员,关于这个,恐怕你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便是事关神圣联盟成员的S级机密……不过规定是人定的,非常时期,自然有非常规矩。」
阿伦的眼里回复了少许精神,怒浪说得这么凝重,那应该就与自己有莫大关联了,口中却道:「搭档,如果太过为难的话……」
怒浪打断了他,笑道:「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你了,不要装成很替我着想的样子!这件事,是关于东帝天的,关于他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阿伦为之一震,立即联想到,是不久前的雷诺竞技场惊变,还有凤凰城的贝里安刺杀事件、冰风王座瞬间决出了主人、影月部落一个阴谋家的暴毙……如果硬要扯上联系,那么,现在,就到神龙即将败亡了,凤雅玲的生死……
怒浪从桌下变出了一瓶烈酒,为各自倒了一杯,沉声道:「让你了解东帝天的经历,大概要从八十多年前说起了……」
阿伦默默陪怒浪喝了一杯,东帝天,曾是一个帝国的守护者,曾被认为是人类的第一强者,神龙的国师,拥有仁者之名……层层光环包围着他,无数人崇拜着他,但八十年前,与汉弗里一战之后,便在人类世界里销声匿迹……这段往事的真相,就要在面前揭开了吗?
他觉得心跳自然而然地加快了不少,竟将杯中的酒喝干了。
怒浪为他重新倒上,缓缓道:「那个时候的东帝天,我就不多介绍,大概就是全人类里最优秀的一个吧!不过只要是人,就会有感情,有自己的弱点!他爱上了一个女人,一个天生就与众不同的女人──凤慕雪的母亲,当时神龙的女皇,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一个寿命过半百,却仍容颜不老的女子,风月舞!」
阿伦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这个人,但风月舞在神龙的历代女皇中,似乎并没有什么突出之处。美貌,那几乎是每一代女皇都拥有的;智慧,神龙的历史里,睿智的女皇实在太多太多了……
怒浪淡淡一笑,说:「是的,这是一个在历史上很普通的女皇,但就是这个女人,完全改变了东帝天的命运。东帝天从一开始的暗恋,到后来一发不可收拾的苦恋,尤其在东帝天的老师,那位前任老国师去世之后,东帝天对风月舞的追求,更是变本加厉了……」
「他做得还算隐蔽,但已经足够惊动神圣联盟了!东帝天本身与当时的凤凰城圣女琴黛玛已有婚约,嗯,琴黛玛的弟子就是你也见过的伊琴娃。一个已经有婚约在身的大人物,竟然妄图背弃婚约,去追求一个有夫之妇,而这个有夫之妇,还是一国之君!那未免太过荒唐了,最起码很多人都这样认为,其中就包括神圣联盟……」
「神圣联盟开始向东帝天暗示性的施压,到后来变成严厉的谴责,但东帝天那时对爱情的追求已经到达了偏激的地步,竟威胁要退出神圣联盟,还冷冶的回了一句‘你们没资格干涉我的感情’──这句话,至今仍被保留在神圣联盟的大事件日志上……」
听到这样的话,阿伦的心弦不禁被轻轻的弹动了一下,这是一个守护者的悲哀,你的一举一动将影响所有人,所以你不能有自己的感情,不可以只为自己的喜好,而去追求自己心仪的人和事物……
「当时的神圣联盟非常愤怒,激进派已主张制裁东帝天这个狂徒,但温和派仍尝试劝说他,不过或许东帝天的心灵已走火入魔,他竟然在一次酒醉后,情难自控地强暴了风月舞……」
怒浪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大口。
借这个停顿,阿伦疑惑的插问:「作为一个人类大国的国师,强暴这件事未免有点离谱了吧?尤其是他苦恋了这么多年,这份爱情肯定是刻骨铭心之极致,怎会轻易去侵犯心目中的女神?如果真是如此,由爱变恨,其中一定有同样极致的刺激。」
怒浪笑笑,说:「谁知道历史的内幕,神圣联盟的备忘录里没详细描述这件事。搭档,其实我也猜过,说不定东帝天根本没做过那回事呢……反正,那个时间过后,风月舞的哭诉,震动了整个神圣联盟,他们极力将这个可怕事实掩盖,毕竟传出去的话,那未免影响太大了,但终极制裁是免不了的了,当时正如日中天的汉弗里,接过了这个光荣的任务,于是,便有了八十多年前,最著名的绝世强者一战,剑客汉弗里挑战仁者东帝天!」
「再后来,东帝天消失无踪……」怒浪冷冷一笑,说:「而风月舞,那件事没过多久之后,他就病逝了!你猜他在临终前干了什么……她暗中处死了长女凤恋晴,本来第一顺位的继承人,那位与东帝天在位时最亲近的公主。接着,后来的神龙女皇,尚在幼年的凤慕雪便顺利登基了……」
阿伦默默又喝了一杯,从一点而看全局,从风月舞和凤慕雪两代女皇看神龙皇室,这个耀眼的姓氏千年来显赫于人前,光芒四射,谁能料到内里的阴暗、血腥、暴戾和龌龊呢?
他沉声问:「那后来的东帝天呢?」
怒浪将两人的酒杯再次斟满,说:「不知道!或许是神圣联盟不知道,又或许不肯记录……反正直到很多年以后,大概是三十年前,东帝天又重新出现在人类的土地,不过异常低调,他诚恳的对神圣联盟检讨了过往的错误,希望能得到同盟的谅解。那个时候,还着实为同盟办了好几件大事……」
「东帝天重新回到同盟的呼声开始高了起来,但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阴霾气息令人不寒而栗。同盟高层经过多次会议后,还是没再让他重回同盟,只给了他一个荣誉成员的称呼。表面看来,他也没多在乎,这些年来,与同盟相安无事,同盟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义不容辞,而事实上,他的想法是不是就这么简单呢?呵,那就难以揣测了……」
「搭档,你神龙之行风险重重啊,既然已是势在必行,我也不拦你,但以东帝天和神龙与你的复杂关系,一切还请你小心为上了。」
怒浪点到即止,似乎也不太愿意多讨论这个话题,已开始扼要的为阿伦介绍此行路线的最新情报。
阿伦心神不无恍惚的聆听着这些情报,他忽然想起了神龙先皇凤慕雪与东帝天的恩恩怨怨,想起了凤慕雪驾崩前的那个遗诏──那个处死凤雅烟的命令,再想起凤雅烟和东帝天的关系,还有凤雅烟的血统。假如这次暴风城破,雅玲她发生什么不幸,那么谁将接替神龙的王座……这个想法忽然涌上了脑海,令他不寒而栗,遍体生寒。
临别前,阿伦深深地吻在爱莉娅的额上,那动人的笑意再一次自她嘴角边逸出。
伊人眼前,久别重逢,却未能交谈片言只字,片刻后又要再次天涯海角,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期,令人惆怅之余,也只能感慨命运的无常。
阿伦转过身,深深注视着他生平挚友,沉声道:「怒浪,边缘部落里有一位贵族叫亚瑟,他曾经与约翰有过一份友谊,假如遇上什么人事上的困难,它将是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顿了顿,伸手捶了捶怒浪的胸脯,缓缓的说:「假如我此行发生了什么不测……那么,爱莉娅,就拜托你了!」
怒浪用力的抿了抿嘴唇,才微笑道:「搭档,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这可不像你!」
阿伦也笑了笑,淡淡道:「如果真的回归星辰,我会替你问候大主教的。在此之后的每一天,我也会和大主教一起,在天空深处注视着你们,庇护你们。」
怒浪皱眉道:「狂风,命运并不是……」
阿伦却打断了他,说:「嗯,对了,你将索赛克那个钱袋骗过去,说是为我购物,现在回来半天却始终不肯还我……这个,还一半也好啊,路途险恶,我也需要点钱防身啊!」
「喂,你搞得这么煽情,就为了说这个?门都没有……」
「……」
暴风要塞被兽人攻陷了!这句话如果在两年前说出来,肯定会惹来所有听众的哄堂嘲笑,但如果今天在阿兰斯人类世界任意一个角落说出,听众只会露出疑惑的表情,很快就转为沉思,接着便是深深的恐惧和忧虑了。
在兽人渡过沉寂之海,大半个自由天堂变为沦陷区后,这个世界已变得不再绝对,什么事情都将有可能发生,对于已经饱经战争磨难的人类而言,尤其是难民,哪怕太阳从西边升起,他们恐怕也仅仅是多看两眼,顶多交流两句,用平静的语气调侃:你看,今天的太阳竟然是从西边出来的呢!
因为蓝河已落入兽人的手中,东西两边的消息流通十分缓慢,但暴风城破这个惊人的消息还是以惊人的速度给传播开了。各国人类政府都尽力封锁着这个消息的流传,毕竟暴风要塞已经不单单是人类的第一坚固的城楼,还是人类的一个精神坐标。
可政府的干涉无补于事,这个消息如风,无孔不尽的渗透进人类内地,回响在每一只耳朵的耳边,甚至「天啊,你知道吗?暴风城破了!」这句话,在近期已经取代了人们平常见面时的第一句问候语。
唇亡齿寒,人类各国的反应基本还是相当积极的,虽然神龙的败局已定,但假若再让人类第一大国的女皇战死沙场,那恐怕比洛塞夫大主教的陨落来得更有震撼力,对整个战局的负面影响更是无法估量,已处于冰点的士气,将会因此坠入深渊……
冰风家族终于出兵了,家族的新主人鲁迪斯御驾亲征,他一脸冷峻,不知心里有否惦记起那位当年星云之巅时的恋人。
与其同时出兵的,还有疾风家族。双方将联合作战,进攻自由天堂沦陷区,双方发表了联合宣言,声称放下往日成见,共同对抗外族入侵者!
克德杰大人在发表宣言时还老泪纵横,在缅怀与冰风前族长的伟大友谊的同时,也对两个兄弟家族终于能放下仇恨、重新牵手,感到无比的喜悦和欣慰。
当然,双方恐怕并没有多少人可以忘记,在不久前的内战中,自己有不少亲友正是死在对方手上的,而心胸算不上特别宽阔的鲁迪斯族长,也肯定无法忘记,正是疾风的副团长,亲自砍下了自己父亲的头颅。但兽人已兵临城下,一切都得暂时压下来,鲁迪斯做出了表率,他与波特言笑甚欢的共同主持了第一次联合作战会议,就像一对有了多年默契的老朋友。
边缘部落的游骑兵也出动了,他们加入了凤凰城的正规军,成立临时特战队,宣告边缘部落正式参战,加入到这场兽人战争之中。
凤凰城城主贝里安跪于老城主陵墓前,剁去尾指,向凤凰历代英灵请罪,然后正式宣告,废除国丧期间不出重兵的千年城规,派出大量兵马,延伸向暴风要塞军民撤退往凤凰城领土的路线上,联合从贺兰山要塞急退下来的唐氏亲军,抵挡住来自神龙沦陷区兽人军队的疯狂进攻,掩护大部队的撤退。
而雷诺,也开始朝不朽之峰方向屯兵施压,派出中小型部队持续骚扰……
所有势力所做的一切,只为了神龙女皇能平安退到凤凰城,现在人类脆弱的信心像是一个玻璃杯,再也不能经受任何打击了。
阿伦日以继夜地赶路,穿过自由天堂和神龙沦陷区,直往东面的方向赶去,一路上只闻流言纷飞。
在沦陷区里的传闻五花八门,大多都能极尽真切的描述出,神龙女皇是被多少多少魁梧的兽人军爷给围住了,然后她嘴边就逸出了鲜血,如何如何的倒下了,再然后是漫天花瓣飘落,凄美是凄美,但也说明人类军队大势已去,未来将是兽人统治的和平时代……
阿伦对此报以冷笑,兽人开始对沦陷区的民众使用攻心策略了,只可惜兽人文学家精心编出来的故事实在有点像人类世界的童话,怎么听都不够真实。
进入到神龙西部,靠近掩护军的地盘一带,这些充满童话美的流言才渐渐消失,但所听到的是更真实,更血腥的,暴风要塞撤退时死了多少多少人,断后的神龙敢死队是如何如何的英勇,多少多少兽人因中伏击掉下了脑袋……这些声音听起来会令人压抑,但起码能激起内心的热血。
在这段掩护军正慢慢撤出,而兽人又尚未占领的敏感地带里,阿伦发现断后的游击队队员身手异常灵活,单兵作战实力恐怕远在人类正规军之上。从一个结实的中年人下颚上发现雪癣后,阿伦也就恍然了,这些都是暴风猎人,他们从暴风山脉里撤出,直接来到这个大战场狩猎了。每个兽人的头颅都是赏金,不过在他们面前的赏金实在太多了,恐怕再也难以一口吃下了。
凝视着山下不远处那一张张正隐匿在丛林中的脸庞,阿伦静静的想,难怪暴风猎人在民间始终享有崇高的声誉,无论在和平时期,还是战争时期,他们始终都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护者人类,做着贡献,如果仅仅以赏金猎人来评价他们,那未免太过贬低这群特别的战士了……
「喂,小子!你在看什么呢?」
阿伦发觉自己在走神之际,已被隐匿在附近的另一组暴风猎人给团团包围了。
「这小子从西边驰来,竟然一点伤痕都没有,一定是兽人间谍!兄弟们,宰了再说,这个头颅我们不收钱!」
第十章
「请等等!」阿伦举起了手,手中多了一块铭刻着金色神龙的令符,脚尖王座上轻轻一挑,已将率先出手的那根银枪给撞了回去。
一众暴风猎人的神色顿时一变,持银枪的那个瘦子可是他们队伍里出了名的快枪手,一出招,不但快、准、狠,而且起码跟着六、七个后着,但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在被偷袭的情况下,还正眼也没看对手一眼,就完全把瘦子的棋手是给破了。
那壮汉道:「小子,那玩意是什么,神龙的通行证?老*记得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壮汉身旁的一个矮子低声道:「老大,这东西看起来很有档次,会不会是令牌太高级了,所以我们没见过……」
那壮汉狠狠瞪了矮子一眼,矮子立即闭嘴了。
阿伦看了一眼那壮汉脸上的刀疤和手臂上的雪癣,便将那令牌抛了过去,解释道:「神龙摄政王的随身令符!」
这群暴风猎人竟然发现自己的影踪,想必不会是泛泛之辈,未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阿伦干脆把飘零也扔到了地上。
那壮汉接过令符,眯起眼,细细观察着。
壮汉身边的矮子又低声道:「不愧是神龙的最高令牌之一,看起来真有质感,拿到黑市一定能卖不少钱吧……」
那壮汉不禁又瞪了瞪矮子,才望向阿伦,冷冷道:「老*记得神龙的摄政王可是个大叔,你小子看起来才刚成年吧,这样也想冒充?」
阿伦见四周刚刚才放松下来的气氛,因这句话立即又充满了敌意,平静的解释道:「我是摄政王大人的副官凌风,急奔千里,日夜兼程,有急件要送至女皇手中,请诸位不要过多留难。
先前用银枪第一个偷袭阿伦的瘦子,冷声插入道:」小子,我们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凌风本人?说不定凌风已经被兽人干掉了,你只是个顶替凌风的赝品,潜伏进来刺杀女皇呢?」
「够了!」壮汉像是发现了什么,喝止了瘦子,将令牌递回给阿伦,沉声道:「这小子不是间谍!」
看来这个首领在猎人队伍里威望颇高,大半人已将武器收了回去。
阿伦将令牌接过,脚尖往地上的飘零一撞,飘零已轻盈弹起,重新回到腰间。
他打量着壮汉腰间的一个小绿包,微笑道:「为何如此肯定?我仍有可能是兽人间谍的。」
壮汉咧嘴一笑,眼睛紧紧盯着飘零的剑柄,沉声道:「兽人如果真能夺得一把人类的神兵,早就拿出来四处炫耀了,绝不会交给一个兽人间谍拿来当随身武器使用的。」
一众暴风猎人立即盯向老大口中的那把神器,贪婪的注视着,不过令他们失望的是,无论剑鞘还是剑柄,看起来都是平凡至极点。
阿伦心中一凛,飘零的剑鞘是随便配上去的,面前的壮汉竟然单凭剑柄就认出了飘零,可不是个简单的家伙,他不动声色的问:「未请教诸位是?」
「死神猎手团!」壮汉回答,声音中自然而然便流露出几分自豪。
怪不得,原来是暴风山脉里的老牌劲旅,确实是一个值得自豪的名字!阿伦微笑道:「久仰了!这位大哥能否借一步说话?」
那壮汉吩咐死神猎手团的其他人原地待命,陪阿伦走上一段路。
待四周再无旁人时,他才停下脚步举手道:「小兄弟,你该不会是打算杀我灭口吧?」
阿伦笑了,说:「怎么会呢?」
壮汉也笑了笑,说:「好吧,我老实交代,我之所以能认出这柄神兵,是因为在六年前,仁者东帝天大人曾在暴风山脉里救过我一命,我见过他出鞘,也看清了上面的文字,所以认出了那位传说中的大人。你现在随身携带着那位大人的兵器,一定是和他关系十分密切的人把!他老人家最近可好?嘿,这个问题,你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阿伦却皱了皱眉,心中颤动了几下。
六年前,老师到暴风山脉干什么呢?那个时候,好想自己和怒浪也正是在暴风山脉里打拼啊!他是恰好有事要到那里,还是为我而去呢?这是他对我的关心,还是一种监视……
「……嘿嘿,那时风雪特别大,我和兄弟们走散了,饿得半死,竟然还碰上了雪猿……唉,当时以为自己肯定完了,幸好……」那壮汉见阿伦有点心不在焉,担心阿伦不满意,详细解释着整个事件。
阿伦没好气地打断道:「我不是来问你这件事!」
那壮汉像松了口气的笑道:「那就好,我们兄弟加起来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对于暴风山脉的死神猎手团竟然承认不是自己的对手,阿伦一点骄傲的意思也没有,疑惑道:「那你们刚才还打算拼死拦截我?」
那壮汉傲然道:「假如你是兽人间谍,我们死神猎手哪怕全体阵亡,也要将你留下!」
阿伦不由得肃然起敬,正是因为这些铮铮铁骨,兽人永远也无法将人类的尊严践踏于脚下,他正容道:「其实凌风是想向大哥你打听神龙目前的状况的。你也知道,关于女皇的安危,现在留言四起,我作为臣子,心里实在无法踏实啊!」
「嘿嘿,你问对人了。」壮汉拍了拍腰间的小绿包,「我可是暗夜调查者协会的荣誉会员!」
「那实在太好了!」阿伦点头微笑,事实上他就是看到这个,才要求和壮汉单独说话的。
说到神龙这个话题,壮汉脸色沉了沉,叹道:「神龙的形势颇是不妙啊!据说暴风城破的时候,兽人曾派了一群爪子进来刺杀女皇,这些爪子颇有一点能耐,令女皇身边的高级侍卫也死了大半,有几个还是我的老朋友呢……」
阿伦的心不禁一紧,新一代女皇身边的影子,是他亲手挑选的,几乎全部都是暴风猎人里的精英,竟伤亡过半,大概可以想象那次刺杀是何其惨烈……
那壮汉继续说道:「据情报说,后来有神秘高手出现,形势得以扭转,在他们的掩护下,女皇才得以逃离出暴风要塞。嗯,不过据说女皇受了伤,至于伤势如何,这个情报就不是我这个级别所能了解的了。」
阿伦沉住气,问:「神秘高手?」
壮汉敲了敲脑门,回忆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情报里说是两个黑衣人,因他们的衣着特地遮掩容貌的原因,面目根本无法辨清……」
两个?阿伦稍稍一怔,脑海里立即浮现出那个神似汉弗里却毫无生气的背影。
老师,你心里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呢……
呵,老师加上汉弗里,多么动魄惊心的组合!此时樊帝灵和伊琴娃也应该在雅玲身边,这样一个防卫阵容,大概连一只苍蝇也无法飞近他吧……
然而,阿伦心中的不安却更强烈了。或许是因为东帝天近来的反常举动,或许是怀中深处那本册子「亡灵仪式」,也或许,仅仅是那该死的直觉……
神龙西北部,这里有一条用血红标识的粗线,分别涂写在人类和兽人各自的战略地图上。这条粗线每天都在地图上变化,凤凰城的掩护路线不断往暴风山脉的方向收窄,兽人每天都在进逼。
没有标识在地图上的,是血红粗线边缘上,那密密麻麻的尸体。
根据沿途收集的情报,阿伦稍稍调整了路线,径直取向神龙皇旗撤退的方向,如无意外,大概在明天,两方就能相遇上。
而现在,他的路线首先与地图上那根血红粗线的某个点相交了。
夕阳满天,殷红如血,与大地上的猩红血液相互辉映,悲凉的风无声的拂过这片土地,战场上尸横遍野,人类和兽人相互交叠在一起,乍看之下,还真分不清哪个是人类、哪个是兽人──死神抹去了种族的界线。
大规模的冲突战已经结束,交战双方的将领们大概正在各自的帅营里,为如何在明天将敌人置于死地而争个你死我活。而这个短暂的和平期,正是双方的收尸队出动的时候,他们动作利索的进入到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收拾着各自种族的尸体,为明天新一轮的战斗清出空地。
这是的人类和兽人,很有默契的并没有相互攻击,忙碌地执行着各自的工作,仿佛就是一个不分彼此的团队。
阿伦目睹着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正要穿过人类临时阵线,继续往北而去时,却让他看见了这么一幕。
一个兽人「嗨」了两声,在他附近正准备推板车离去的人类士兵立即回过头,警惕的看着对方,手已经握在腰间那把粗锻的短剑上。
那兽人用力的摆摆手,表示并无恶意,才用手指了指树丛边,一个人类的头颅正静静的横摆在那里。
人类士兵走了,那兽人收尸队员回头对自己的同伴抱怨道:「他们最近总是这样,粗心大意,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他的同伴面无表情,应道:「算了,这几个人类好像是新人,再过几天就会好起来了……」
「铧牧,你真厉害,竟然能辨别她们的模样……嘿,不过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
看着这样的场景,聆听着这样的对话,阿伦忽然觉得有点荒谬、有点哭笑不得,也有点无奈……
下集预告:
神龙女皇的生命已如风中之烛,阿伦天人交战,将如何决定?尊重生命规律,还是冒险使用终极亡灵仪式?
凤雅玲胸前那神秘的十字星印记,隐藏的到底是什么秘密?
影响人类未来千年历史的幽冥走廊正式打通,兽人战争也随之进入新的阶段……
[[i] 本帖最后由 迪.阿伦 于 2007-11-22 12:39 编辑 [/i]]